“造出來了！我們造出來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振臂高呼，他的聲音撕破了黎明的寧靜。
“哈哈哈！讓鷹醬那幫孫子看看！這他媽才叫直升機！”
“甚麼狗屁支奴幹！給咱們這個提鞋都不配！”
歡呼聲，怒吼聲，夾雜著喜悅的笑聲和痛快的哭聲，匯聚成一股聲浪，直衝雲霄，幾乎要將廠房的頂棚掀翻。
工人們衝上來，把他們能摸到的每一個地方都摸了一遍，冰冷的鋼鐵在此刻彷彿有了滾燙的溫度。
餘宏站在人群的外圍，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沒有加入狂歡，他的目光冷靜地審視著眼前的作品。
他從機頭走到機尾，視線從旋翼根部掃到尾部的巨大裝載跳板艙門。
趙林走到他的身後，低聲道：
“餘宏同志，現在所有的電話都可以接進來了嗎？內相辦公室已經等了一個晚上了。”
餘宏的視線停在機尾的艙門液壓傳動機構上，頭也沒回，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外觀合格，結構氣密性符合設計標準。”
他頓了頓，然後說。
“讓空軍地勤的人過來吧，給它注滿燃料，三個小時後，開始進行發動機地面點火測試。”
三個小時後，地勤小組已經完成了所有的燃油加註、飛控系統自檢、液壓管路壓力測試等一系列準備工作。
餘宏站在臨時搭建的移動指揮台前，在他面前，是一排排閃爍著微弱指示燈的儀器。
這些儀器透過粗大的電纜直接與機身上的數百個感測器相連，能實時監控機體內部每一個關鍵部件的狀態。
黃震和602所的核心技術團隊站在指揮台的側後方，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厚厚的記錄本和幾支不同顏色的筆，神情緊張。
遠處，一條黃色的安全線外，幾乎602所所有沒任務的人都自發地聚集了過來，人群黑壓壓的一片，卻鴉雀無聲。
王勝等一群老工人擠在最前面，扒著安全線，像一群等待開席的孩子。
又過了十幾分鍾，兩輛墨綠色的212吉普車駛入了試飛場，在安全線後停下。
一名陸軍總部的副總長在幾名參謀的陪同下走下車，他穿著一身嶄新挺括的軍裝，肩膀上代表著高階將領的星星在陽光下很顯眼。
他是個坦克兵出身，腰桿挺得筆直，看著眼前這個灰色的龐然大物，那張一向不苟言笑的臉上也出現了控制不住的驚愕。
他只是看過幾張模糊的設計圖，沒想到實物竟然會是這般顛覆想象。
餘宏瞥了一眼吉普車的方向，沒有過去打招呼。
他拿起桌上的送話器，摁下通話鍵。
“試飛員張華，進入座艙，按流程執行點火前最終檢查。”
他的聲音透過線路直接傳進了座艙內特級飛行員的頭盔裡。
一名穿著橙色抗荷服的飛行員早已等在舷梯旁，聽到命令，立刻敏捷地爬上離地近五米高的駕駛艙。
艙內，張華開始快速而有條不紊地撥動一排排開關，檢查儀表讀數，他的每一個動作都透過座艙內的微型攝像頭，實時傳送到餘宏面前的一臺顯示器上。
“座艙檢查完畢，輔助動力單元系統通電正常，請求啟動。”
“准許啟動。”餘宏看著儀表上跳動的電訊號，下了命令。
廠房遠處的角落裡，一聲高亢的尖銳嘯叫聲響起。
那是機載輔助動力單元系統被喚醒的聲音，它將為啟動四臺主發動機提供最初的壓縮空氣和電力。
張華的聲音再次傳來：
“輔助動力單元系統轉速穩定，電力、液壓系統開始建立，一切正常，請求啟動一號發動機。”
“執行。”
張華的手指，按下了儀表盤上標著1的那個綠色按鈕。
移動指揮台的擴音喇叭裡，清楚地傳來了四號發動機短艙方向的聲音變化。
高亢的嘯叫聲中，混入了一股低沉的轟鳴。
轟鳴聲越來越大，空氣開始肉眼可見地扭曲，發動機尾噴口噴出了淡淡的熱浪。
指揮台前，一臺連線著一號發動機感測器的儀表上，N1風扇轉速、N2核心機轉速、渦輪後排氣溫度的指標開始同步平穩地上升。
“一號發動機點火成功，核心機轉速穩定在百分之三十，排氣溫度650攝氏度，所有引數正常。”資料彙報員的聲音略帶激動。
副總長和他的參謀們全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只一臺發動機啟動時的聲浪，就已經比兩輛59式坦克同時怒吼還要巨大了！
“按順序啟動二、三、四號發動機。”餘宏的命令不帶任何情緒。
“明白！”
在接下來的三分鐘內，另外三臺巨大的渦軸-6C發動機相繼被喚醒。
當四臺發動機全部進入怠速穩定運轉狀態時，原本尖銳的轟鳴已經徹底消失，持續不斷的沉重悶響響起。
整個試飛場的水泥地面都在輕微顫抖，指揮台上幾杯忘記蓋蓋子的茶水，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黃震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那兩副靜止的巨大旋翼。
“所有發動機工作穩定，動力系統自檢透過。”張華彙報道：“請求旋翼掛槳。”
“請求旋翼掛槳。”餘宏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整個602所的人聽到這幾個字時，全都屏住了呼吸。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意味著發動機的澎湃動力將第一次透過那個複雜的中央減速器，傳遞給旋翼。
黃震緊張到攥緊了手裡的記錄本。
“執行掛槳程式！”
座艙內，張華推動了一個手柄。
一種極為沉重的金屬咬合聲傳來。
機體頂部的巨型主減速器發出一陣肉眼可見的輕微顫動。
隨後，那兩副堪比風車葉片的巨大八葉旋翼，開始轉動了。
起初，它的動作遲緩，一頓一頓，彷彿隨時會停下。
每一片槳葉都那麼沉重，每一次轉動，機身下的起落架減震器都承受著巨大的扭矩，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指揮台上，資料彙報員死死盯著振動監測儀的螢幕，他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全場：
“中央主減速器輸出軸振動頻率2赫茲，振幅，完全在安全區間！”
“旋翼轉速每分鐘三十轉…四十轉…五十轉…所有槳葉動平衡資料良好，同步性誤差低於千分之一！”
“主減速器殼體溫度三十八度，潤滑油壓正常！”
隨著旋翼轉速的不斷提升，原本清晰的嘎吱聲消失了，轉動也變得流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