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醬海洋霸權的版圖，在他的腦海裡浮現出來，又在下一秒鐘寸寸碎裂。
全面的戰略收縮。
所有的外交關係，都要在這次慘敗的基礎上進行重置。
鷹醬以後說話，別人還會不會那麼當回事，他賽勒斯自己都沒底了。
這個念頭，讓他的後背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卡特總統已經從桌子後走了出來。
他來回踱著步，厚重的地毯吸收了他沉重的腳步聲。
他和國防部長、國務卿的想法都不完全一樣。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字。
“錢…”
他停下腳步，突然轉身看向哈羅德。
“維修這支艦隊，讓他們恢復戰前的戰鬥力，需要多少錢？告訴我一個大概的數字。”
哈羅德的嘴唇蠕動了一下。
軍事技術採購辦公室初步的，極其保守的估算結果早就送了過來。
“不低於…四十億。美金。”
嘶！
就算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數字從國防部長的嘴裡親自說出來的時候，無論是國務卿賽勒斯，還是卡特總統自己，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十億美元！在1979年！
這個數字足以讓整個華府議會的兩院議員全都發瘋！
現在鷹醬國是甚麼光景？
國內經濟滯漲泥潭深陷，失業率居高不下，財政赤字已經大到了天文數字，他卡特為了縮減政府開支，連白房招待賓客的酒水等級都降低了標準！
在這種情況下，拿出四十億，只為了修復一支艦隊？
議會絕無可能透過這樣一份預算！
除非他們想在下次大選中被憤怒的選民全都投下臺！
可要是不修呢？
任由第七艦隊就這麼半死不活地趴窩在港口裡？
那鷹醬在西太平洋的霸權就將出現巨大的權力真空，毛熊會立刻毫不客氣地擠進來！
“不……”卡特感覺到了一陣暈眩。
要麼他當場就會被國內經濟壓力拖垮。
要麼鷹醬的國際影響力立刻就會暴跌百分之三十。
“一個選項，當場死亡，另一個選項，慢性死亡…”
這位平日裡無比精明的總統，第一次體會到了甚麼是真正的進退失據。
整個屋子再次陷入窒息的安靜。
戰略上的潰敗、外交上的窘迫、以及財政上的天坑。
這三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這間代表著世界最強權力的辦公室裡。
也壓在了這三個當今地球上最有權力的男人心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賽勒斯第一個打破了沉寂。
“哈羅德…吉米…”
“我們…我們現在面對的…到底是個甚麼東西？一隻軍隊？還是一種科技？”
“兔子甚麼時候…能擁有這種水下力量的？這根本說不通，一艘能這樣發動攻擊的核潛艇…那得領先我們的洛杉磯級多少年？”
他問出的問題，無人能夠回答。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一點。
他們三個人腦海裡浮現的，也只是同一個人那張平靜而年輕的東方人臉龐。
卡特總統坐回了辦公桌後的椅子裡。
他兩手手指交叉著放在腹前，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
最終，他替在場所有人說出了最後的，唯一的那個結論，或者說，是他對這件事唯一能夠理解的解釋。
“這不是兔子突然變強了…”
“這是那個叫餘宏的天才，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就把我們整個鷹醬海軍的元氣，打傷了。”
“上帝啊！他…他到底是甚麼人…”
……
京城西郊，一座不對外公開的招待所內。
一輛紅旗轎車在主樓前停穩，車門開啟，一身常服的海軍司令蕭光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整個人看上去瘦了一圈，臉上遠航歸來的疲憊，但那雙眼睛裡，卻跳動著壓制不住的銳利光芒。
臺階之上，三位老人正並排站著，等在那裡。
大首長站在最中間，內相和石總長分列兩側。
夜風吹動著他們半白的頭髮，三人的目光，都同時凝聚在蕭光的身上。
蕭光只感覺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頭頂，他雙腿一併，下意識就要敬一個標準的軍禮。
“好了，老蕭，回來就好。”大首長笑著說道。
他率先走下臺階，伸出了自己的手。
石總長和內相也跟著走了下來。
蕭光快步上前，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大首長伸來的那隻手。
那隻手很有力，握得很緊，傳遞過來的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溫度。
“累壞了吧。”大首長上下打量著他，臉上那種嚴肅的表情徹底融化了，變成了最純粹的欣慰。
“報告首長！不累！任務圓滿完成！”蕭光挺直了腰桿，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好好好！”石總長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拍在了蕭光的肩膀上，連著拍了三下，每一擊都沉甸甸的。
“打得漂亮！打出了我們軍隊的威風！”
內相則帶著他標誌性的溫和笑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遠航歸來，辛苦了，今天我們三個老頭子，專門給你接風洗塵。走，飯菜都備好了。”
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三位中樞的最高決策者，就這樣領著剛剛從潛艇裡鑽出來還帶著一身硝煙味的艦隊指揮官，走進了燈火通明的一號餐廳。
餐廳不大，陳設簡單，只擺了一張普通的圓桌。
桌子上，擺著四涼六熱，十個菜。
每一盤的份量都很足，紅燒肉的香氣混雜著燒雞的味道，飄滿了整個房間。
在每個人的座位前，都放著一個白瓷的小酒杯。
一瓶標籤已經有些泛黃的特供茅臺，正靜靜地立在桌子中央。
“坐，老蕭，今天你就是主角。”大首
長親自招呼他坐下。
四人落座，氣氛瞬間從國家重臣的會面，變成了家宴般的溫情。
內相親自擰開酒瓶蓋，一股濃郁的醬香瞬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一個個地倒滿了四個小杯。
大首長端起酒杯，目光鄭重地看著蕭光：“這第一杯酒，我們代表整個中樞，敬你，敬王東那十幾個好小夥子，敬所有參與了這次破鏈行動的同志們！”
他的聲音一頓，變得無比堅定：
“你們，是國家和人民的功臣！”
蕭光雙手捧著酒杯，猛地站了起來，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紅：
“首長！這都是我該做的！”
“坐下喝。”大首長手往下壓了壓。
四隻酒杯輕輕地碰在了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辛辣的白酒入喉，像一道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了胃裡。
蕭光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這口酒的暖意中，緩緩地放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