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士兵們就在那片山區裡。
他們就躲在那些他們沒能抵達的山谷深處，像一群餓狼一樣，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可是，他不敢再下令快速推進。
阿爾法小組七具蓋著國旗的棺材，至今還停在軍事基地的冷庫裡，是他親手簽發的死亡通知書。
他同樣不能置之不理。只要他一天不清剿乾淨那些抵抗者，他的波斯獅油田付費安全計劃就是一個笑話。
偶爾鑽出來的武裝人員對著油田打兩發火箭彈，就能讓國際油價波動，讓他的財政報表變得難看。
他可以調動B52去地毯式轟炸，把那片山區掀個底朝天。
但那樣做，會花掉多少錢？
那片山區下沒有一滴石油，沒有一克黃金。
單純為了幾百個游擊隊就把一個戰區的軍費燒光，國會的那些老狐狸會把他活活撕碎。
管，管不住。
不管，又不行。
進，怕死。
退，丟臉。
鷹醬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軍事帝國，就這樣被拖入了一場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治安戰僵局之中。
……
全世界的軍事觀察家和情報機構，都在默默地看著這場滑稽戲。
在倫城一家會員制的雪茄俱樂部裡，退役的將軍和現役的情報官員們吞雲吐霧，低聲交談著。
“鷹醬人陷入麻煩了。”
“哈羅德的應對，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極限了，至少，他保住了士兵的命。”
“是啊，保住了命，卻丟掉了主動權。事實證明，再精銳的部隊，後勤線也是他們的命脈。兔子用幾十門不值錢的火箭炮，就掐住了這條命脈。”
這場討論，不可避免地導向了一個永恆的對比。
“如果是毛熊呢？”一個年輕武官問道。
“毛熊？”叼著雪茄的老將軍輕蔑地哼了一聲：“毛熊才不會這麼婆婆媽媽。他們會直接把兩個師填進去，一個團一個團地往山裡鋪。”
“用一千人的命換一百個游擊隊的命，他們幹得出來。只是可惜了那些年輕人和裝備了，到頭來除了墳墓甚麼都不會剩下。”
這個回答讓在場眾人都沉默了。
鷹醬的昂貴與無效，毛熊的蠻幹與殘酷。
似乎這就是解決這種山區治安戰的全部答案了，一個比一個爛。
良久。
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不語，負責記錄的情報分析員，扶了扶眼鏡，忽然小聲地說了一句：
“那麼……如果是兔子呢？”
這一問，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他身上。
那個年輕的分析員似乎有些緊張，但他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他們在創造過太多次以弱勝強的戰例，J-20和那些層出不窮的新裝備，證明了他們的技術學習和迭代能力已經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現在，世界上所有人都承認了，那個叫餘宏的科學家，是和愛因斯坦、馮·布勞恩同一個級別的天才，甚至在工程應用領域……他還要更可怕一些。”
“如果，是他，是他來處理扎格羅斯山區的這個問題……他能做到甚麼程度？”
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這個問題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認知和經驗範圍。
它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的想象之門。
是啊……如果是那個總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兔子呢？如果是那個男人呢？
這個問題像一粒種子，在無數軍事強國的智庫和參謀部裡，悄悄地生根發芽。
人們討論著，猜測著，推演著。
漸漸地，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
全世界的目光已經形成了一種習慣。
當鷹醬焦頭爛額時，當毛熊一籌莫展時，他們總會下意識地把視線投向東方。
他們已經預設，那隻兔子，和它背後的那個天才，無論面對多麼無解的難題，總能拿出一套讓所有人都看不懂，但最終又不得不服的解決方案。
這本身，已經成為了一種比J-20巡航更令人畏懼的戰略威懾。
……
六角大樓，陸軍參謀部會議室。
一疊新的戰地報告，靜靜地躺在國防部長哈羅德的紅木辦公桌上。
每一份報告的內容都大同小異。
【貝塔小組，執行A4區清剿任務，未發現敵人，平安返航，耗費行動資金21萬美元】
【查理小組，執行C7區巡邏任務，未發現敵人，一名士兵因熱射病脫水，消耗三個醫療包，平安返航，耗費行動資金19萬美元】
【德爾塔小組……】
哈羅德的手指在一沓報告上緩緩劃過，每一頁紙都散發著金錢被燒成灰燼的味道。
整整兩個星期，第10山地師在扎格羅斯山區的邊緣地帶，重複著這種謹慎到滑稽的慢動作。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份來自CIA的情報分析報告，刺在他的太陽穴上。
【波斯獅境內，支援扎格羅斯之狼的地下網路正在擴大……在南部港口城市阿巴丹，發現牆壁上噴塗的狼頭塗鴉……中部伊斯法罕地區的集市，有小販秘密分發印有抵抗組織標誌的傳單……】
情報部門的結論冰冷而清晰：鷹醬第10山地師在山區的每一次安全撤退，每一次無功而返，都被這些地下網路解讀並宣傳為鷹醬人害怕了。
抵抗正在從幾百名山區游擊隊的軍事行動，演變成具備全國蔓延潛力的精神圖騰。
再這樣下去，他重金打造的波斯獅石油美元體系，將會被內部不斷湧現的反抗者們，用無數低成本的破壞行動，腐蝕得千瘡百孔。
哈羅德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緩緩閉上眼睛，阿爾法小組那七具覆蓋著國旗的棺材從他腦海中閃過。
然後，睜開眼，眼神中最後一點的心疼，被徹底清除乾淨。
他按下了辦公桌上的通話器按鈕。
“接通前方指揮部，傳達我的命令。”
“所有保守的巡邏偵察方案，全部作廢。”
“從現在起，取消所謂的作戰半徑限制，命令第10山地師全部投入扎格羅斯山區。”
電話那頭的參謀長馬克·皮特曼上將愣住了：
“部長先生，全部投入？那意味著我們後勤壓力將達到極限，傷亡率……”
“聽著，馬克。”哈羅德打斷了他：“我給你授權，你可以接受傷亡。”
“用一個人換一個抵抗者，我接受。”
“用三個人換一個，我接受！”
“就算是用我們五個全副武裝，單兵造價三十萬美元的精銳士兵，去換掉一個扛著RPG的波斯獅泥腿子，我也接受！”
“我們不能再用賬本去計算這場戰爭了！”
“我們要用絕對壓倒性的兵力和意志，把他們從山裡每一塊石頭後面摳出來，碾碎他們！”
“否則，我們將面對的，是幾百萬、上千萬個被他們鼓舞起來的波斯獅人！到那個時候的統治成本，會把鷹醬的國庫徹底抽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