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下，補充了最後一句：
“去告訴後面那些即將進入山地的兔崽子們，把這一次的傷亡報告和影片當做戰前學習手冊，每人都給我看十遍！”
一套邏輯自洽，似乎能堵上所有漏洞的新戰術被飛快地制定出來。
科恩小隊血的教訓，最終被哈羅德歸因為個人的大意，一個可以被避免，甚至可以被拿來教育後來者的低階錯誤。
他絕不承認自己那看似完美的霸權戰略，被一群連軍裝都沒有的游擊隊，用原始的方式，找到了破解之法。
他不相信這世界上存在自己解決不了的難題。
只要加大偵查投入，加強警戒心。
下一次，他們絕不會再給敵人任何機會。
這種伏擊，不可能再出現第二次。
……
倫城，國防部。
皇家空軍司令克萊夫爵士的辦公室裡，老式自鳴鐘不緊不慢的擺動聲。
一名空軍聯絡官剛剛將一份來自北約情報交換網路的簡報，雙手遞到了克萊夫爵士的面前。
內容被壓縮到了一頁紙，標題十分刺眼：《關於鷹醬第10山地師阿爾法小組在波斯獅扎格羅斯山區行動受挫的初步評估》。
克萊夫爵士取下他的金絲邊眼鏡，從抽屜裡拿出一塊柔軟的麂皮布，不疾不徐地擦拭著鏡片。
他的副官，布朗寧准將，站在一旁，輕聲讀出了報告的關鍵內容。
“……初步判斷，阿爾法小組在完成巡邏任務後，精神鬆懈，進入峽谷地形前未執行標準戰術偵察程式，遭遇抵抗組織預設的飽和式火箭彈襲擊。陣亡7人，重傷3人，失去戰鬥能力……”
克萊夫擦拭鏡片的動作，在聽到火箭彈襲擊這幾個詞的時候，停頓了一秒鐘。
就是這一秒，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他重新戴上眼鏡，拿過那份薄薄的簡報，目光快速掃過哈羅德針對此次事件所下達的一系列補救命令。
“……進攻縱深減半……頻率加倍……後方規劃撤退路線……必須對預定路線進行反覆偵察……”
克萊夫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哈羅德在說夢話。”克萊夫平淡道。
布朗寧准將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長官，哈羅德部長的觀點是，失敗源於一線指揮官的個人疏忽與自大，他的補救措施看上去……理論上，似乎能堵上漏洞。”
克萊夫從厚厚的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地圖，那是根據最新的衛星照片繪製的中亞地貌圖。
扎格羅斯山區的等高線密集得像一團亂麻。
“布朗寧，我曾經指揮過特別空勤團的空降訓練。”
克萊夫的手指在地圖上那片混亂的山區上劃過。
“空降兵投放敵後，最怕的是甚麼？”他問。
“後勤斷絕。”布朗寧立刻回答。
這是軍事常識。
“沒錯。”克萊夫點了點頭：
“一個空降兵能攜帶多少彈藥，多少口糧，多少水？這些都是定數。”
“這個定數，直接決定了他在沒有任何補給的情況下，能活動多遠，能戰鬥多久。”
他轉向布朗寧，目光銳利。
“現在，看哈羅德的新命令：每一次撤退前，必須對預定撤退路線進行至少半個小時的反覆偵查。聽上去很美好，對不對？”
克萊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現在我們來計算一下，假設小隊原有路線是直線十公里，這條路走起來可能需要五六個小時。”
“現在，為了安全，路線上的每一個疑似伏擊點，每一個制高點，每一處轉角，你都得派斥候先去探路。一來一回，就是額外的路程。”
他的食指在地圖上那複雜的山地上畫出無數短小的、來回往復的虛線。
“這支隊伍的實際行進總距離，會從十公里，輕而易舉地變成十五公里，甚至二十公里，路程翻倍，行進速度卻可能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這意味著甚麼？”
他盯著布朗寧，一字一頓地問。
布朗寧的臉色逐漸變了，他已經明白了自己長官的意思。
“長官……這意味著他們的體力消耗會呈幾何級數增加。”
“水和口糧的消耗速度，同樣會急劇加快，原本能支撐他們完成十公里往返任務的補給，在新戰術下，可能連單程都走不完。”
“說對了，所以結果就是，他們的作戰半徑，不是減半，而是會收縮到只有可憐的三到四公里。這還叫甚麼山地絞殺？這叫做在家門口武裝遊行。”
克萊夫拿起桌上的菸斗，熟練地填上菸絲，點燃，深吸了一口。
“第10山地師是強，但他們也是人。”
“他們攜帶的裝備決定了他們必須依賴這些東西，而他們依賴的這些裝備，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那就是電池的電量，是水壺的容量，是士兵身體的承受極限。”
“波斯獅的游擊隊，用最原始的戰術，準確地命中了這個死穴。”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老鍾在繼續它的工作。
布朗寧感覺自己後背有些發涼。
他之前看到報告時，僅僅覺得是鷹醬人倒黴，是個小機率的戰場意外。
現在被克萊夫爵士掰開揉碎了一分析，才發現這背後是一套幾乎無解的陽謀。
過了許久，布朗寧嚥了下口水，聲音有些乾澀：
“那……那種火箭炮呢？報告裡提到是兔子出口的107毫米火箭炮。”
“啊……那個遊擊神器。”
克萊夫從一個上鎖的抽屜裡，取出了另一份檔案，封面上用紅色印章標記著“最高絕密”。
他將檔案開啟，推到布朗寧面前。
那裡面全是放大的武器細節照片和效能引數評估，來源是軍情六處。
照片主角，正是被分解和組合狀態下的107毫米火箭炮。
“我們情報部門在波斯獅戰場搞到了一枚未爆彈，還買通了一名見過兔子顧問操作的抵抗者，才得到了這些資料。”
“那名抵抗者是這樣說的：兔子教官在岩石上畫了幾條線，按了一個帶螢幕的小盒子的幾個按鈕，然後告訴我們，朝著那個方向，按下發射鈕就行了。”
“他還特別強調，教官教的很細心，那個小盒子上每一個符號代表了甚麼，是甚麼意思都會專門標註和解讀，就算是沒有任何學歷的人，也可以一看就懂。”
布朗寧震驚地看著那些資料和描述，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