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的鷹醬首都。
白房，橢圓形辦公室內，燈火通明，將內裡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晰可見。
卡特總統摘下了自己的眼鏡，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像是這樣能讓自己堵在胸口的那股煩悶氣流稍稍順暢一些。
他用力地揉捏著自己的眉心，眼眶下方是深深的青黑色。
桌面上是一份財政部連夜送來的最新赤字報告。
紙上的每一個數字都燙著卡特的眼球。
因為軍費開支的無限制飆升，聯邦財政赤字已經突破了七百億美元大關，這還是在年初剛剛透過了削減福利和教育開支法案的前提下。
國債總額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經濟衰退的陰雲已經開始籠罩全國。
而這一切麻煩的根源，都指向了兩處。
一處，是遠在萬里之外的阿福駱駝國山區。
另一處，則是隔著一片大洋，那個正在崛起的東方大國。
咚，咚，咚。
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被輕輕敲響。
卡特的動作停滯了一下，他拿起桌上的眼鏡戴好，重新坐直了身體，沉聲說：“請進。”
門開了，國防部長哈羅德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西裝，手裡夾著一個厚厚的藍色資料夾，資料夾的封面上，印著一隻展開翅膀的白頭鷹國徽。
卡特看到那個資料夾，眼皮就不自覺地跳了一下。
麻煩又來了。
“總統先生。”哈羅德走到辦公桌前，將資料夾輕輕放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悶響。
他沒有多餘的客套，直接進入主題：
“這是軍隊下一季度的緊急追加預算申請，總金額……六十七億美元。”
嘶……
卡特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在發酸。
六十七億，又是六十七億！
他沒有去翻開那份沉重的資料夾，他只是伸出兩根手指，疲憊地將那個資料夾推了回去。
“哈羅德。”
“財政部已經沒有錢了。”
卡特手掌重重地拍在了那張赤字報告上，發出的聲音比哈羅德放下檔案時要響亮得多。
“你看看這個！七百億！這筆錢甚至還沒有算上俄亥俄號上個月緊急改裝和部署的那筆開銷！”
他站起身，在昂貴柔軟的地毯上來回踱步。
“為了盯著那幾架該死的J-20，一艘俄亥俄級的彈道導彈核潛艇，耗費巨大成本改裝成巡航導彈潛艇，二十四小時都得在他們家門口的深海里泡著！它每天燒掉的經費是多少？是個無底洞！”
“還有腳盆雞，在他們本土部署人眼光學觀測網，需要給他們提供補貼！那些我們強壓著他們買回去的標準-2導彈，我們甚至還要貼錢幫他們建陣地！”
他的腳步停下，猛地轉過身來，通紅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哈羅德。
“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圍堵兔子，防止那幾架飛機飛出來！”
“可兔子呢？他們做了甚麼？”
“他們在全世界賣他們的武器！107火箭炮在中東賣瘋了！便宜到跟廢鐵一個價錢！他們改進過的坦克，被非洲那些小國成建制地採購！還有他們那種詭異的無人機，僅僅是提供勘探服務，就在資源國家那裡大把大把地賺取外匯！”
卡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哈羅德的臉上。
“哈羅德！你聽明白沒有？我們在燒錢打仗，他們在打仗賺錢！”
“我們每在這裡多花一美元，他們的武器就能多賣出去一發子彈！”
“我甚至已經能預見到，明年的國會中期選舉，反對派會拿著這份財政報告，把我的腦袋按在地上，告訴全國的民眾，他們的總統正在把這個國家拖進泥潭！那時候，別說是你了，就連我的位子都保不住！”
激烈的言辭在偌大的辦公室內迴盪。
哈羅德始終靜靜地站著，他沒有迴避卡特那憤怒的目光，表情也看不出任何變化。
他就那麼等著，直到卡特重新跌坐回自己的椅子裡，辦公室內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總統粗重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哈羅德才緩緩開口。
“總統先生，您說的這一切，都是事實。”
他的這句話讓卡特的憤怒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卻又一下子被堵了回去。
只聽哈羅德繼續說道：
“但我們必須明白我們為甚麼要在阿福駱駝國流血。”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是為了給毛熊放血。我們的情報部門評估過，在那種地形下打治安戰，他們每投入一個盧布，就需要付出我們三倍甚至四倍的代價。”
“鷹醬的確在承受劇痛，但毛熊正在被開膛破肚！每一天，都有數不清的物資和年輕生命被埋葬在那片貧瘠的山地裡，我們在用我們雄厚的國力，去消耗他們的生命線，這很值得。”
卡特沉默了，他承認哈羅德說的有道理。
哈羅德繼續伸出另一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在保衛甚麼？”
他走到辦公室另一側牆壁上懸掛著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鷹醬本土出發，劃過大西洋，最終重重地點在了中東那一片黃色的區域。
“我們在保衛我們的石油生命線！”
這幾個字，讓卡特臉上的怒氣徹底消失了。
“總統先生，我們每一個家庭的汽車，我們每一個工廠的機器，甚至我們在歐洲平原上整裝待發的每一個裝甲師，它們前進的動力是甚麼？是石油！”
“如果，我們輸掉了阿福駱駝國的戰爭，就等於放任毛熊的鋼鐵洪流南下，兵鋒直指波斯灣！他們的戰鬥機將可以直接威脅到那裡所有的油田和航道！”
“到了那時候，全世界工業國的脖子，都將被他們死死地掐住！我們根本無法承受那樣的後果！這是我們國家的核心戰略利益，不容有半分退讓！”
話說到這裡，哈多雷的音量再度加重。
哈羅德的一番話邏輯清晰，條理分明。
這些道理卡特不是不懂。
可道理不能變出錢來。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赤字報告，攤在哈羅德面前，疲憊地搖了搖頭：
“即使你說得都對，哈羅德，我們現在面臨的，是沒錢繼續下去了！就算我們硬撐，國內的經濟崩潰了，這場戰爭我們照樣打不贏！”
“不。”哈羅德搖了搖頭，他走回辦公桌前，目光灼灼地看著卡特。
“總統先生，您只看到了我們為此付出的代價，卻沒有看到，我們可以從中收取的回報。”
這句話劈開了卡特混沌的思緒。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亮：“回報？甚麼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