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副廠長!”警衛幹部趙林跑到跟前,一個立正,動作標準到無可挑剔,但他急促呼吸:“中樞急電,最高密級,指明必須由您本人簽收,並且同步收聽隨行錄音!”
黃旭的筆尖一頓,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他跟著餘宏這麼久,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餘宏卻只是平靜地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鉛筆灰,伸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紅盒子。
他撕開火漆封條,取出裡面的電文。
他看得很快,一張薄薄的紙,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隨後,話務員熟練地將錄音機的耳機遞了過來。
餘宏接過,戴上。
嘶啞的電流聲之後,張發司令那壓抑著無盡憤怒的彙報聲,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
黃旭屏住呼吸,他看到餘宏的眼睛沒有任何眨動,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尊雕塑。
當最後一個詞彙報完畢,錄音結束,餘宏摘下耳機,還給話務員。
他一言不發。
黃旭終於忍不住了,焦急地問:“餘所長,出甚麼事了?”
餘宏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地轉過身,抬起頭,看向面前那節正在合龍的巨大核潛艇耐壓殼。
他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
他緩緩地吐出了幾個字,那聲音很輕,卻讓站在一旁的黃旭聽得遍體生寒。
“鷹醬,掀了半張桌子。”
說罷,他轉身大步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頭也不回。
……
二號臨時辦公室裡。
門被餘宏從裡面反鎖了。
黃旭站在門口,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卻又不敢打擾。
辦公室裡,餘宏一個人站在那幅世界地圖前。
他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車間裡透出的燈光,在地圖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的大腦在以一種超越人類極限的速度運轉。
【目標】:7枚戰斧巡航導彈。
【平臺】:潛射。
【特性】:超低空突防,雷達難以發現。
【結論】:攻擊源頭來自水下,鷹醬的王牌,他們的彈道導彈核潛艇,那幽靈一般的俄亥俄級!
所有的迷惑都在此刻豁然開朗。
之前的標準-2導彈飽和攻擊、光學哨兵、乃至那可笑的個人制裁,全都是障眼法!
都是擺在明面上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煙霧彈!
這才是真正的殺手鐧!
殲-20再強,也無法攻擊水下幾百米深處的目標。
它的常態化巡航打掉了鷹醬在第一島鏈的臉面,而鷹醬則用一艘神出鬼沒的核潛艇,鎖死了殲-20賴以生存的根基機場。
一個無法降落的空中霸主,最終只會變成一坨墜入大海的廢鐵。
這一步棋,精準,狠辣,直擊要害。
不得不承認,能稱霸世界幾十年的對手,絕對不是一群只會摔報告的蠢貨。
他們就像一頭經驗豐富的老狼,在承受了痛苦的打擊之後,立刻找到了最有效的反擊方式。
清除掉它!
餘宏的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哪怕只是一艘,也如同在自家門口埋下了一顆隨時可以引爆的遙控炸彈,這種睡覺都不安穩的感覺,絕對不能容忍。
怎麼清除?
餘宏的視線,從地圖上那片深藍色的太平洋,緩緩移回到了代表兔子國土的版圖上,最後定格在了351廠所在的那個小紅點上。
一個清晰的兩步走計劃,在他腦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型。
咔噠。
辦公室的門鎖開了。
餘宏拉開門,看到的是站在門口一臉焦灼的黃旭。
“老黃。”餘宏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跟我來,車間的進度,需要調整。”
“調整?”黃旭一愣:“可是我們現在的速度已經到極限了!再快,質量會出問題……”
“不是再快一點,”餘宏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是要快到讓他們後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兩人回到燈火通明的總裝車間。
餘宏直接登上了離地二十米的指揮平臺。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平臺邊緣那塊巨大的排程黑板前,拿起一根白色粉筆。
他在那張已經排得密不透風的,巨浪計劃工期表上,看了一眼。
然後,他拿起板擦,將那標註著三百五十天的預估總工期,毫不猶豫地全部擦掉!
粉筆灰簌簌落下。
在車間所有工人和工程師驚愕的注視下,餘宏提起筆,在那片空白處,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寫下了三個血紅的數字!
180天!
半年!
在原來已經匪夷所思的速度上,再壓縮一半的時間!
“瘋了……”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看著那個數字,下意識地喃喃出聲。
“這根本……這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
黃旭也被這個數字震得心臟都停跳了一拍。
但他看到餘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後,便將所有疑問都嚥了回去。
他知道,餘宏說行,那就一定行。
“從現在開始。”餘宏的聲音透過手持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嘈雜的車間,竟瞬間壓制了所有的機器轟鳴聲。
“我將重新制定全部工藝流程,焊接班組兩班倒改為三班倒!反應堆迴路整合小組和主艇體裝配小組同步交叉作業!”
“黃旭!”他扭頭看向黃旭。
“到!”黃旭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你去把所有子專案負責人全部叫醒!半小時後在三號會議室開會!所有研發任務,立刻中止,轉為全力生產!我們要不計成本,不計代價,在半年之內,看到我們的定海神針,下水!”
車間裡,剛才還在議論的工人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後,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慢慢紅了。
他們還不完全清楚發生了甚麼,但他們從餘宏和黃旭那從未有過的嚴肅神情中,讀懂了一件事。
國家需要他們。
下一秒!
“保證完成任務!”最靠近平臺的一個班組長,猛地扯下頭上的安全帽,用盡全身力氣咆哮起來!
“保證完成任務!”
更多的吼聲匯聚成一股洪流,在鋼結構廠房內激盪迴響!
震耳欲聾!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工人,最樸素也最強大的力量!
交代完這一切,餘宏從平臺上下來,一把拉住正要去傳達命令的黃旭。
“老黃,等一下。”
他將黃旭拉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昏暗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老長。
“巨浪,是用來對峙的,是國之重器,用來鎮住牌桌,讓別人不敢隨便再掀。但這不夠。”餘宏壓低了聲音,眼中閃著刀鋒般的光芒。
黃旭心臟又是一跳,他預感到餘宏要說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