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僅僅花掉了她不到五分之一的月退休金。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了以前經常光顧的一家國營食品店。
透過玻璃，她看到裡面的櫃檯上，竟然擺上了她小孫子最喜歡吃的一種巧克力糖。
放在過去，這需要工業券才能買到。
她猶豫了一下，走進了食品店。
這一次，她的退休金又少了一點。
可當她走出店門，手裡多了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巧克力糖時，她笑了起來。
周圍的路人也大多都和她一樣。
每個人都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喜悅。
大家見了面，不再是互相抱怨物資短缺。
“嘿，伊萬諾維奇，你也來買東西？快去百貨商店看看，兔子那邊來的臉盆，質量好極了！”
“早就買了！我還給我閨女扯了幾尺花布！”
斯維特蘭娜聽著這些對話，看著人們手裡那些過去聞所未聞的東西。
她突然覺得，這灰濛濛的天空，好像也沒那麼壓抑了。
整個莫城，因為這些來自遙遠東方的，物美價廉的商品，正從漫長的物質匱乏中一點點地甦醒過來。
……
克里宮辦公室。
勃列日的身體陷在寬大的皮椅裡。
“報告勃列日同志，根據國家安全委員會下屬各部門在本月對全聯邦15個加盟共和國、78座主要城市的社會情緒監測。”
克格勃負責人尤里正手持一份檔案，語調平穩地彙報著。
他的面前坐著國防部長德米元帥。
“相比上一季度，涉及到物資短缺、定量供應和物價問題的匿名舉報信與民眾抱怨，總數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七。”
尤里翻了一頁檔案，繼續說道：
“根據我們在主要城市大型工廠食堂、工人俱樂部等區域部署的秘密監聽點反饋，工人群體中對於毛熊的正面評價，環比上個月，提升了近四十個百分點。”
“尤其是退休工人與家庭婦女群體，她們的滿意度，是我們過去二十年監控資料中的最高值。”
德米元帥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幾分不屑：
“不就是一些盆子和布料麼？尤里，這種小事也值得拿到這裡來彙報？”
在他看來，帝國花費了寶貴的外匯、輸出了頂尖的重型發電機組和礦山卡車，結果換回來的就是一些無關痛癢的輕工業產品，簡直是一筆虧本生意。
用國之重器，去換女人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有失帝國體面。
勃列日沒有說話，他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尤里繼續說下去。
“德米同志。”尤里轉頭看向德米，藍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決定我們聯盟穩定與否的，往往不是我們有多少坦克和導彈，而是商店的貨架上，有沒有足夠的黑麵包和肥皂。”
他將報告放到了桌子上，推到勃列日面前。
“對華貿易啟動的四個月裡，總計有三千八百萬件各類襯衫與褲子、一千兩百萬雙各式鞋靴、七百萬個搪瓷臉盆和水壺、超過五十萬臺收音機進入我們的市場。”
“兔子那邊開足了所有馬力生產出來的產品，品質優秀，價格只有我們國營工廠同類產品的三分之一。”
“它們的出現，徹底填補了我國數十年來在輕工業領域的巨大缺口。”
“代價是很大的，經濟計劃委員會的同志們抱怨我們輸出了太多的技術和資源，是在資敵。”
“軍隊的同志們抱怨這些外匯本可以用來多造一百輛T-72坦克。”
說到這裡，尤里微微頓了一下。
“但是，勃列日同志，您用這些昂貴的代價，換來了可能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寶貴的東西。”
他伸出手指，在報告最後一頁的總結上重重點了一下。
“民心。”
民心！
這個詞在辦公室裡響起時，讓德米元札的身體微微一震。
勃列日渾濁的眼睛裡，也驟然亮起了一道精光。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意料之外的天大喜悅！
當初，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同意與兔子進行這項規模龐大的合作，首要目標只是為了緩和緊張的邊境關係，在地緣戰略上捆綁住這個鄰居，不讓他徹底倒向鷹醬。
改善民生，只是附帶的一個想法，他甚至做好了被國內強硬派批評的準備。
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份附帶的收益，竟然如此巨大！
它直接解決了困擾毛熊數十年的頑固弊病！
老百姓不會去管複雜的國際政治，他們只關心自己能不能買到一雙過冬的暖和靴子。
現在，他勃列日，兵不血刃，僅僅用了一紙協議，就讓他們得到了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人民的生活實實在在地變好了。
那麼這份功勞該算在誰的頭上？
只會算在他這個最高首長的頭上！
人民會說他英明！說他解決了前輩們都解決不了的問題！
勃列日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德米元帥也沉默了。
他雖然是軍人，但他瞬間也想通了這其中的邏輯。
一個內部穩定民心歸附的毛熊，遠比一個多了一百輛坦克的毛熊，更加強大。
他不得不承認，最高首長的這個決策，乍一看吃了大虧，可從更宏大的層面來看，簡直是神來之筆！
“我們的鄰居，真是給了我們一個巨大的驚喜啊。”
勃列日腦子裡飛速盤算起來。
既然這條路走對了，既然已經嚐到了巨大的甜頭，那為甚麼不把步子邁得更大一點？
他們的坦克用不完，他們的發電機組用不完，他們的石油和天然氣也用不完！
而兔子那邊，上億從土地裡解放出來的農民，轉化成了這個世界上最龐大，也最渴望工作的產業人口！
他們甚麼都缺，更甚麼都能造！
這是一個完美的互補！一個能讓雙方都獲得巨大利益的迴圈！
勃列日看向尤里，原本顯得有些疲憊的眼神，此刻充滿了勃勃生機。
“尤里，立刻去辦。”
“讓那個經濟考察團，把談判的級別再往上提。”
“告訴兔子，我們願意開放更多非軍事領域的重工業技術。”
“包括我們的鐵路電氣化技術、大型化肥廠的成套裝置、還有極地油氣田的勘探開採裝置！”
“告訴他們，合作的規模沒有上限！只要他們能造得出來，我們就全部都要！”
尤里和德米同時立正。
“是，勃列日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