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套組合拳，輿論上，我們徹底否定它，戰略上，我們高度重視它。”
“要讓那個餘宏，搞不清楚我們到底信了沒有。”
哈羅德在辦公室裡踱了幾圈，最後他停在特納面前，一字一句地問道：
“可萬一，萬一它不是三代半，它真的是呢……”
他不敢把那個詞說出來。
“沒有萬一。”特納打斷了他：“哈羅德，永遠記住，在真相被大部分人接受之前，真相是甚麼，由我們說了算。”
第二天，一份由《鷹醬航空週刊》特別釋出的獨家分析報道，出現在了所有北約國家國防部和高階情報機構的辦公桌上。
【航空週刊資深評論員，原F-117專案技術顧問，羅伯特深度剖析】：
“......綜合現有技術發展脈絡，第四代戰鬥機這一概念，本身就是對現代工業體系極限的挑戰。”
“我們花費超過二十年，才初步完成了從機體材料學到航空發動機渦輪葉片製造工藝的全鏈條佈局......”
“反觀兔子方面，其軍事工業長期以來處於一種追趕狀態，其最新的殲-10戰鬥機，在航電飛控系統上仍能看到明顯的F-15血統。”
“我們尊重對手的進步，但必須實事求是地指出，其在冶金、精密加工和軟體工程等基礎工業領域，尚不具備獨立支撐一款跨時代武器研發的能力......”
“...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兔子近期一系列的人事調動與異常的專案集結，並非一次嚴肅的新型號研發，而更像是一場意圖在駱駝國問題上獲得更大話語權的戰略威懾。”
“即，透過主動洩露模糊不清的新戰機情報，製造其空軍實力即將產生代差級飛躍的假象，從而在心理上對潛在對手構成壓力......”
報道圖文並茂，旁徵博引，其中引用的所謂內部訊息更是精確到了具體的技術引數瓶頸。
報道迅速被翻譯成多國文字，被西歐和腳盆雞的各大媒體轉載。
高盧雞的軍工會議室裡，幻影戰鬥機的總設計師看完了報告，將它放在一邊，端起了咖啡：
“羅伯特的分析很到位，沒有合格的發動機，四代機就是個笑話，我更相信這是351廠為了獲取更多撥款，玩的誇張把戲。”
漢斯貓的防務會議上，一位將軍直接用這篇報告作為證據，向與會者強調：
“不要被兔子的心理戰所迷惑，我們真正的敵人，始終是北極熊，與兔子的技術競賽，不是我們當前的首要任務。”
支援的聲音成為了主流。
這個說法太有說服力了。
因為它符合所有人的心理舒適區。
承認一個追趕了幾十年的國家突然彎道超車，在情感上是很難接受的。
而戰略訛詐論，則恰到好處地維護了所有傳統軍事強國的面子和自尊。
但是，在一片贊同和附和聲中，總有一些異樣的聲音在暗處響起。
腳盆雞，防衛廳。
一位當初被兔子資訊化戰爭嚇破了膽的老將軍，看完報告後，在自家的書房裡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在給相府的一份私人密報中寫道：
“鷹醬之報告，字字句句，看似分析，實則更像是恐慌式的自我安慰。”
“報告中對於兔子心理戰和訛詐的強調過於頻繁，越是如此，越暴露了鷹醬中樞情報系統對於351廠新專案的擔憂。”
“一支軍隊若真的對自己所言確信不疑，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向全世界去解釋你的對手有多麼不行。”
“因為強者，無需解釋。”
……
七天時間如流水淌過。
351廠，模擬訓練中心，報告廳內。
五位空軍王牌端坐在一張長桌前，他們面前沒有茶水，只有攤開的飛行日誌和已經被演算資料寫滿的稿紙。
所有人的軍裝都筆挺如新，但精神上的疲憊卻無法掩蓋。
王威第一個站起身，他的目光首先看了一眼坐於主位的餘宏，然後低頭看向自己手上的報告，聲音沉穩卻帶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艱澀。
“報告餘所長，天樞小隊的第一階段上手訓練，已經全部完成。”
他翻開了第一頁紙。
“編隊起降、基礎氣動測試、最大過載極限機動…所有科目的紙面資料，都達到了設計標準，這架飛機的效能已經超出了我們此前能夠理解的範疇。”
“但是……”他加重了語氣，視線直視餘宏：“實戰不僅僅是飛機的效能，它要求飛行員和飛機之間做到徹底的人機合一。”
王威放下報告，用右手握住虛空，模仿著握住駕駛杆的動作。
“當我想要做一個普加喬夫眼鏡蛇機動時，我的肌肉記憶，我的神經反射，還停留在殲-8的操縱邏輯上，身體的指令會下意識地提前半秒做出補償。”
“但殲-20不需要，它的電傳飛控和向量噴口幾乎是和我的念頭同步完成的，這半秒的誤差，在高強度對抗中就是致命的。”
他鬆開手，很坦誠地補充道。
“一週的時間，對於一款全新的三代機，我們五個人足以形成完整戰鬥力。”
“但對於殲-20，一週只夠我們摸清它的脾氣，只夠讓我們不再害怕它那恐怖的效能，距離真正做到如臂使指，靈活執行您設計的那些複雜戰術，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
“還需要多久？”餘宏開口問道，沒有任何催促的意味。
王威身子站得更直了一些。
“至少再加二十天，我們需要二十天高強度的磨合，把身體對舊飛機的記憶全部抹去，然後重新刻上殲-20的烙印。”
餘宏的視線落在了牆壁上懸掛的那副巨大的興都山脈地形圖上。
圖上，代表毛熊的藍色控制區和代表鷹醬、北約代理人的紅色滲透區犬牙交錯，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交火標記。
他沒有馬上回答。
身邊的宋文總師低聲對餘宏說道：
“王副司令說的是對的，四代機的操控理念是顛覆性的，急不得。”
餘宏手指點在地圖上的某一個點上，那裡是一個北約剛剛建成的，擁有F-15戰鬥機駐紮的前線空軍基地。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等待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