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所有人都想通了。
為甚麼351廠要瘋狂地研發晶片！
為甚麼餘宏能以他們無法理解的速度把北斗衛星送上天！
之前的點，全都串聯成了一條線。
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瓊斯上將，這位經歷過二戰和對猴子戰爭洗禮的老軍人，此刻身體向後靠去，後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他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
一個更可怕的未來在他眼前展開了。
現在，兔子只有四顆北斗星，覆蓋東亞，所以倒黴的是他們在那裡的基地。
當他們發射第二十四顆、第三十五顆衛星呢？
北斗系統將會覆蓋全球。
到時候，鷹醬的本土，他們的高科技實驗室，他們的導彈發射井，他們國會大廈的辦公室……
任何一個地方，都可能有一個看不見的眼睛，以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向太空傳送著致命的情報。
他們建立了一個世紀的情報帝國，他們的技術優勢、他們的全球監控網路……在這根從地面指向太空的箭矢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房間裡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粗重，壓抑。
“……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哈羅德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反擊！我們必須反擊！”
他一把抓過桌上的軍用地圖，用力拍在會議桌上。
“他們能滲透我們，我們也一樣可以！”
“我們也用GPS給特工定位！我要派最精銳的三角洲隊員，帶上最好的裝備，把他們空投到那個該死的351廠附近！去抓那個餘宏！”
瓊斯上眼神中也有了搏命的光彩。
這確實是個辦法，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然而，特納的下一句話，兜頭澆滅了兩人剛剛燃起的火焰。
“沒有用的，哈羅德。”
特納疲憊地坐回了椅子上，他拿出一疊老照片，散在桌上。
照片拍的是兔子國內很常見的一些場景。
火車站售票口，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板著臉對一個農民模樣的人說著甚麼。
國營招待所的門口，兩個戴著紅袖章的老太太，正盤問著一個揹著行李的外鄉人。
工廠的大門口，衛兵正在一絲不苟地檢查著進出人員手裡的紙條。
“看到了嗎？”特納用手指點著那些照片。
“這是介紹信，一張紙，沒有它，你買不了車票，住不了店，連進一個廁所都可能被當成流竄犯盤問。”
“這張紙上寫了你的名字、單位、要去哪、要幹甚麼，蓋滿了紅色的印章。”
“在城市裡，有街道委員會，在農村裡，有生產大隊，無數雙眼睛盯著每一個陌生人。”
“我們的特工，就算是黃種人面孔，只要一行動，就會被介紹信制度困住手腳。”
“他們的社會，本身就是一張不需要高科技的監控網。”
“一個靠GPS空投下去的特工，降落傘還沒落地，方圓十里的民兵就能把他的落點圍個水洩不通，他寸步難行。”
特納拿起最後一張照片，放在哈羅德的面前。
那是一張宣傳畫的特寫，畫上，一個目光犀利的大媽，正伸手指著一個鬼鬼祟祟，帶著禮帽和墨鏡，極具卡通色彩的特務形象。
畫上的標語，用漢字和拼音清晰地寫著“提高警惕，保衛祖國。”
哈羅德死死地盯著那張宣傳畫。
宣傳畫上的那個卡通大媽，眼神似乎穿透了照片，嘲笑著他所有的無能狂怒。
他用甚麼反滲透？
在一個十幾億人都是哨兵的國家裡？
這一刻，哈羅德只覺得渾身冰冷。
這不公平……
這根本不是對等的較量！
他們的GPS衛星、他們的黑鳥偵察機、他們遍佈全球的監聽站……兔子國卻只需要動員那些戴著紅袖章的老頭老太太？
哈羅德突然伸出手，一把抓過那張宣傳畫。
“特納，你說的對！他們的社會是一張網，每個人都是一個節點！”
“但是，兔子國的人民因為所謂的信仰和責任去警惕我們的人，我們自由世界的人民也可以！”
哈羅德的聲音越來越高，整個人都陷入到極度的亢奮狀態。
“我們為甚麼要派那麼一小撮訓練有素的特工去冒險？”
“我們可以動員兩億鷹醬國民！我們可以動員五千萬南棒人和一億一千萬腳盆雞人！我們可以讓每一個人，都成為我們的哨兵！”
他的這番話，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愣住了。
眾人面面相覷，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用民眾去反滲透？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你以為你是兔子嗎？大家都會萬眾一心？
CIA局長特納第一個皺起了眉頭，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鏡，試圖讓哈羅德冷靜下來。
“讓FBI和各個州的地方警局發表公開宣告？鼓勵民眾積極舉報身邊的可疑人物？”
“我們的民眾可不像他們那樣有集體榮譽感，讓他們免費去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沒有人會響應的。”
特的話條理清晰，指出了這個方案的所有致命缺陷。
在座的其他官員也都默默點頭。
國防部長肯定是氣瘋了，才會想出這種粗暴而愚蠢的辦法。
“那就讓他們響應！”
哈羅德眼中燃著狂熱的光。
“誰說要讓他們免費幹活了？”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撒錢！”
這個詞說出來，房間裡陡然一靜。
“特納，你剛剛說民眾會懈怠？那是因為沒有激勵！”
哈羅德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揮，斬釘截鐵。
“從今天起，我們CIA拿出一筆專項獎金！任何鷹醬公民，只要檢舉並被證實是兔子國潛伏的特工，經確認後，檢舉人就可以當場獲得一萬美刀的獎勵！”
“一萬美刀！”
這個數字，讓國家安全域性的奧多姆局長倒吸一口涼氣。
1979年，一個鷹醬普通工人的年收入大概就是一萬二到一萬五千美元。
一萬美刀的現金，意味著一套全新的福特野馬轎車再加滿三年的油，意味著城郊一棟漂亮房子三分之一的首付！
這意味著可以讓一個普通家庭瞬間跨越一個階層！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