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瞬間呆滯住了。
他是飛機領域的專家，卻從未從這個宏大的國家能源戰略角度，去思考過這顆航空發動機的用途。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餘宏的聲音拔高了，又指向黑板上的另一處。
“這還只是航發衍生出的第一個好處！還有第二個！”
“航發要工作在超高溫、超高壓環境下，那我們就必須研發出能夠承受一千七百攝氏度，甚至更高溫度的新型耐高溫合金！我們必須掌握定向凝固和單晶渦輪葉片的製造工藝！”
他猛地在黑板上，畫出了一座常規火力發電站的示意圖。
“這些材料和工藝，能用來幹甚麼？能直接用在我們最大宗的煤炭火力發電的蒸汽輪機上！”
“如今，我們的蒸汽輪機進口的主蒸汽溫度最高也就500多度，壓力一百多個大氣壓，發電效率最高也才百分之三十多一點！”
“可如果我們用了航發研發出的新材料，那我們蒸汽輪機的主蒸汽溫度就能提高到六百攝氏度，甚至七百攝氏度！工作壓力也能翻倍！”
“這個引數叫超臨界乃至超超臨界！溫度每提升一個臺階，同樣的鍋爐，燒同樣的一噸煤，我們發出來的電，就能憑空多出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十五！”
這下，連西蒙洛夫這位只關心飛行器的毛熊設計師，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國那麼多火力發電站，每年要燒掉堆積如山的煤炭！
每噸煤平白多出百分之十五的發電量？這是一個甚麼樣的概念？
這是足以讓整個國家工業總產值都翻上一個臺階的巨大進步！
這番話點醒了宋文，他非常清楚如今國家的電力困境。
就算是351廠這個享受著最高階別資源傾斜的戰略單位，有時為了保證核心裝置的運轉，生活區都得拉閘限電。
放眼全國呢？
多少亟待開工的工廠，因為等不來足夠的工業用電指標，裝置只能趴窩？
在廣袤的農村，一半以上的村莊至今是一片漆黑，與千百年前的日落而息沒有任何區別。
農民照明靠的是煙熏火燎的煤油燈，唯一的電器是村口大隊裡那臺嗡嗡作響的抽水機。
誰家能從大隊部的主線上拉一根電線，在屋裡點亮一個昏黃的15瓦燈泡，那嗆人的煤油味從此消失，是能讓全村老少都跑來看稀奇，擺上幾桌酒席來慶祝的大喜事！
沒有電，工業就無法發展，灌溉無法普及，教育難以在夜間進行，人民的生活質量更是無從談起！
這一瞬間，宋文才徹底理解了餘宏的激進。
直接一步到位研發四代機，並不是在冒險賭國運。
這恰恰是用最快的速度，用最頂尖的軍事技術研發，來牽引帶動整個工業基礎進行一次脫胎換骨的躍升！
其回報之大，遠非一兩件先進武器可比！
宋文看向餘宏的眼神已多了一層發自內心的敬仰。
餘宏很清楚，自己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韙，頂著巨大的壓力，要跨過二三代機直接上四代，不是因為好高騖遠！
是因為有西蒙洛夫的理論積累，系統兌換可以極大的節省貢獻點。
那麼在研發四代機的過程中，所衍生出的那些技術，足以將整個國家落後的工業面貌，強行拉昇整整一個時代！
【叮！】
【基於現有技術基礎（西蒙洛夫提供的蘇-27發動機設計方案），可按折扣兌換全套第四代航空發動機技術方案】
【當前技術壁壘：1.定向凝固/單晶空心渦輪葉片材料與製造工藝；2.全許可權數字式電子控制系統（FADEC）；3.高壓比多級軸流壓氣機設計；……】
【全套方案兌換，所需貢獻點點】
看著這個數字，餘宏沒有半分心疼。
將近三千點又如何？
只要能點亮這個國家的萬家燈火，能讓那數以億計的農民擺脫黑暗，能讓工業的血液，在這個國家的軀體內奔湧不息！
別說三千點，就是五千點全部扔進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兌換！”
……
就在餘宏於351廠最核心的會議室內，決意向工業皇冠上最耀眼的明珠發起總攻時。
他所不知道的是，由於高精度五軸數控機床逐漸普及，他的名字正以不可阻擋的速度，在兔子國整個國防科工系統內，成為一個傳奇。
一臺高精度五軸數控機床的影響力，遠超他的想象。
對於那些奮鬥在一線，幾十年如一日和傻大黑粗的裝置作鬥爭，被外國的技術封鎖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技術員們來說。
這臺五軸車床就是奇蹟！
創造出這個奇蹟的人，才二十多歲！
這個事實，本身就比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報告，都更能激勵人心。
……
京城，791所。
和全國其他正在因為五軸聯動數控機床這則訊息而沸騰的軍工院所不同。
791所的氣氛卻很壓抑。
蓋著鮮紅印章的紅標頭檔案，此刻就放在每一個研究室的傳閱桌上。
【351廠自主研發之國產高精度五軸聯動數控機床，經測試，加工公差優於毫米……】
【……將於近期實現小批次生產，並根據國家戰略需求，向各兄弟單位進行技術推廣及裝備調配……】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二十出頭的年紀，圍在那份檔案旁，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卻全是壓不住的亢奮。
“太牛逼了！餘顧問簡直就是神！我還以為咱們這一代人要跟在鷹醬和毛熊屁股後面吃一輩子灰呢！這才多久，五軸機床都搞出來了！”
“豈止是五軸機床！你們忘了直-7的威懾巡邏了嗎？兵不血刃，逼退了白象幾萬大軍！咱們國傢什麼時候打過這麼解氣的仗！”
一名帶眼鏡的年輕人，手捏鉛筆，目光緊緊盯向檔案上的“毫米”，眼裡冒出的光很亮。
“我決定了，以後我的目標不是去莫城大學，不是去麻省理工！”
“我的偶像只有一個，就是餘宏同志！這才叫搞科研！這才是真正為國家，為民族做貢獻！這輩子我要是能到351廠，去當個學徒，給餘宏同志打下手，死了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