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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第954章 命苦的呂才

2026-05-14 作者:水光山色與人親

蒙恬喉結動了動,又問道:“殿下,要是真打進咸陽,陛下和您的兄弟們,您打算怎麼處置?”

李二的笑容沒有變,語氣從輕快變得篤定異常:“放心,沒人比我更懂得如何處理父親和兄弟!”

“你知道嗎,這種事我至少有九種辦法,九種!”

蒙恬沉默良久,長長嘆了口氣:“唉,希望到時候,他們能體面一點吧。”

李二拍了拍他的肩膀,斬釘截鐵地答道:“必須滴,他們必須體面!”

“如果他們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他們體面。”

~~~

大唐。

李世民微微搖頭,嘴角往下拉了幾分。

沒有九種!

怎麼可能有九種!

絞、斬、囚、流!

翻來覆去,也不過四種罷了。

他這頭還在心裡逐條駁斥,那頭李淵已經冷笑了。

“呵呵。”

李淵的目光從李世民身上移開,慢慢轉向旁邊正埋頭假裝數螞蟻的尉遲恭。

“原來你是筆祖啊!”

尉遲恭站在匠人堆裡。

低眉緘不語,

凝眸似數階前蟻,

沉眸看穿地。

他眼觀鼻,鼻觀心,視線黏在階前一隻螞蟻身上。

那螞蟻從磚縫裡鑽出來,繞了半圈又鑽回去。

他死死盯著那道磚縫,不動,也不吭聲,像一尊石像。

您和陛下的舊賬,憑甚麼往我頭上撒氣?

他不搭理您,您就不能繼續罵他嗎?

罵啊,往死裡罵!

有多難聽罵多難聽,興許陛下就還嘴了。

陛下要是還能忍,那您就揍他。

先來一招掃蕩腿,再來一記撩陰腳,我就不信陛下還能忍。

尉遲恭不搭理他,李淵更來氣了。

特孃的,二郎不理朕也就算了!

你一個臣子,一個當年提著人頭來逼宮的臣子,居然也敢不搭理朕?

朕跟你說話,你給朕看螞蟻?

“尉遲敬德!”

這一聲把階前那隻螞蟻徹底嚇回了洞裡。

尉遲恭在心裡嘆了口氣,上皇指名道姓,再裝死就說不過去了。

“上皇有何吩咐?”

李淵也不繞彎子。

“你說,若二郎成扶蘇,能救大秦否?”

尉遲恭的腦子嗡了一聲。

老鄙夫!

這種題是給人答的嗎?!

說能救,您非讓我掰扯出個一二三來,那是說多錯多。

說不能救,那您怕是要給我安一個看不起陛下的罪名!

怎麼答都是往坑裡跳!

他不再往下想,迅速決定: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上皇,古往今來,兒子有成就,皆是父親教育有方的緣故。”

李淵挑了挑眉,像是早就料到他會來這一手。

“哦?淮陰侯韓信父親早逝,冠軍侯父親始亂終棄,二人為何有大成就?”

“你是認為鬼魂之說為真?”

“你是認為孝武皇帝乃冠軍侯之父?”

尉遲恭嘴角抽搐。

哪有這樣舉例的?

您這是蠻不講理!

“上皇,您與陛下,皆是天子。”

“以臣論君,以凡論聖,舉例不當。”

李淵眯起眼,忽然笑了:“那好,漢文、漢宣,一個是聖君,一個是中興。”

“這二位,也是天子了吧?”

“他們阿父又教了他們甚麼?”

尉遲恭徹底閉上了嘴。

你這老頭,怎生如此無理取鬧!

誇你還不行,非得我懟你兩句才舒坦?

我……忍!

你是太上皇,你厲害!

惹不起,躲得起!

他重新垂下眼瞼,用一種極其標準的武臣式木訥,一字一頓地回答:“上皇,臣乃武將,不通經史。”

李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壞了,遇到更不要臉的了。

和程咬金那個無賴子一個路數。

辯得過,就是詩書傳家,士族中人。

辯不過了,就是粗鄙武夫,不通文墨。

李淵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裡的咄咄逼人褪去了幾分,換上一種極富感情的懷舊腔調:“敬德啊,你可知道,當年文帝之時,朕與你阿父,乃是至交好友。”

尉遲恭的眼皮跳了一下。

上皇!

你也忒不要臉了!

您是唐國公,我阿父一個衛王府記室,你們能是至交好友?

您就不要拿這個勾引我了?!

您就拿這個考驗臣子?

我不是這樣的人!

他心裡罵了一圈,面上卻紋絲不動。

內心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忽然從角落裡冒了出來。

您怎麼不繼續說了?

說啊,您倒是往下說啊,把條件擺出來啊!

勾引人要勾全套,哪有您這樣只說一句就轉身的。

可李淵還真就只說了這一句。

他樂呵呵地轉過身,朝旁邊抱著起居注的呂才走了過去。

呂才正埋著頭記錄,餘光裡一道影子壓過來,嚇得他筆尖一顫,抬起臉便撞上李淵那張意味深長的笑臉。

“呂卿,朕聽說,你乃是小說家傳人?”

呂才蒙了。

“上皇,臣不是啊。”

李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把呂才拍得肩膀一縮。

“呂卿,不要偽裝了。”

“朕不是始皇帝,二郎也不是秦二世,我們李家不焚書不坑儒。”

“小說家以字為生,你也以字為生,你一個起居郎,天天跟在皇帝屁股後頭,把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編成漂亮故事,你和小說家的區別在哪裡?”

呂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照這套邏輯推下去,太史公也是小說家,班孟堅也是小說家。

您這是把整個史家全塞進小說家堆裡了。

可他不敢駁,只能把一張苦臉轉向李世民。

陛下,救命!

李淵根本不給他求救的時間,話鋒一轉,直接下命令:“呂卿,後人這穿越之說,雖說荒誕不經,卻也不是全無可取之處,可用來推演歷史。”

“某人常說,以史為鑑,可以知興替。”

“你既是史官,又是小說家,這個差事,非你莫屬。”

呂才剛要張嘴解釋,李淵又補了一句:“若不願,那就隨朕回李家村,你我君臣二人,同吃同住,日夜抵足而眠。”

“朕慢慢說服你!”

呂才的臉當場綠了。

抵足而眠,是好詞。

表示重視,表示知己,表示推心置腹。

可這詞被後世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給糟蹋殆盡了啊。

他呂才和李淵同吃同睡,那傳出去是啥?

太上皇新收了一個男寵,還是個寫起居注的。

他一點也不想和這個皇室花邊新聞扯上關係。

擺在他面前的選擇極其殘忍:要麼做違背良心的史官,要麼做李淵的男寵。

他哪個都不想選。

呂才絕望地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剛想開口解圍,李淵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過來:“呂卿,你若是真不願寫,便做朕的歷史參謀,朕親自執筆。”

李世民張了張嘴,又緩緩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呂才,目光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同情。

“呂起居,委屈你了。”

呂才知道,陛下不是不想救他,是實在沒法救。

他若不動筆,太上皇就要親自執筆,讓太上皇寫穿越小說,天知道他會寫出甚麼東西來。

他默默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支筆,忽然覺得有千斤重。

在貞觀年間的陽光下,觀音禪寺剛種下的銀杏樹旁,一個起居郎抱著一本厚厚的新冊子,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的命,咋這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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