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地表之所以有黃金，是因為在數十億年前，太陽系內部發生了一場長達數億年的宇宙暴雨。】
【科學家把這個現象叫做晚期重轟炸。】
畫面裡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鏡頭猛地拉到太空中。
小行星和隕石正成群結隊的砸向太陽系。
月球被拉進畫面，它表面坑坑窪窪，像麻子一樣。
太空中到處都是飛行的岩石，像一場暴雨，下得又密又急，沒有盡頭。
【晚期重轟炸，持續數億年。】
【而那些撞上地球的隕石，攜帶著大量的親鐵元素，包括黃金。】
【但此時，地球表面已經開始冷卻，地殼已經初步形成。】
【那些隕石帶來的黃金，沒能再次沉入地核，而是留在了地幔和地殼裡。】
畫面切到一片岩層剖面。
一塊隕石嵌在岩層裡，被放大，再放大。
隕石裡的黃金顆粒肉眼看不見，均勻散在岩石中，濃度極低。
【金礦脈又是怎麼形成的呢？】
【答案是：水！】
【地球的熱液活動！】
鏡頭一轉，切入地下。
水滲入岩石的裂縫，在高溫高壓下咕嘟咕嘟地翻滾。
岩石中的微量黃金被溶解出來，跟著熱液流動。
水流往前，穿過一條狹窄的裂縫，溫度和壓力數值突然驟降。
水裡的黃金開始析出，一點一點沉積在裂縫壁上。
越積越厚，越聚越多。
熱液還在流。
畫面標註的時間數字飛速跳動，幾億年過去了。
裂縫壁上的黃金沉積層逐漸變厚、變密，最後變成了一條清晰的金礦脈。
畫面拉回到地表，一個礦工揮鎬砸向巖壁。
再切到現代，一座露天金礦的全景，巨型卡車在礦坑裡像螞蟻一樣來回穿梭。
黃金的顆粒、金條、金幣、金首飾，流水一般從鏡頭前劃過。
有人把金項鍊戴上脖子，有人在櫃檯前試戴金戒指。
鏡頭定格在一枚普普通通的金戒指上，緩緩旋轉，戒面折射出暖黃色的光。
【這枚戒指，它的原子誕生於38億年前兩顆死去恆星的對撞。】
【搭乘著隕石穿過大氣層，砸進一顆沸騰的岩漿星球。】
【被地下的熱液熬煮了數億年才聚成一粒肉眼可見的金砂，最後被挖出來、熔掉、重新澆築，戴在了一根手指上。】
～～～
天幕前，久久無人出聲。
平民也好，帝王也罷，在宇宙面前，微小的像一粒塵埃。
方才那兩顆死星撞在一起的畫面還烙在每個人眼底，金色碎屑潑進太空的瞬間，比任何一場人間戰爭都壯烈億萬倍。
權色財氣、家國天下、皇圖霸業，有那麼一瞬間，彷彿都不重要了。
那一瞬很短暫。
短暫到等畫面切回金礦脈和金戒指的時候，眾人便又回過了神，繼續操心各自的柴米油鹽，各自的朝堂疆場。
但那短暫的一瞬，確確實實存在過。
武週年間。
“嘿，連貴族老爺們也造不了。”
“那可不一定，後世原子彈，一顆就能毀一座城，萬一咱們也把那東西造出來了，是不是就能造黃金了？”
“扯淡！先別說後世就那幾個大國才能造那玩意，退一萬步講，就算造出來了，就能造黃金？”
“怎麼不能！一彈毀一城，造它個千萬顆，還不能把地球毀了？”
賣柴漢子斜乜他一眼：“方才天幕上砸向地球的隕石有多少？跟下雨似的，劈頭蓋臉砸了多少萬年，不也沒把地球砸爛。”
“我看吶，就算方寸之間密密麻麻挨著放的，全是那種炸彈，也毀不了地球，頂多把咱們這些人、畜生、草木，全給毀了罷了。”
旁人愣了一下，也笑呵呵樂起來，順著漢子的話調侃道：“黃金是兩顆跟地球差不多的東西撞在一起才會有的，你光炸了地球還不行，還得再弄一顆來炸。有這本事的，那就是神仙了，還要黃金作甚？”
“哈哈，”賣柴漢子聞言笑得直拍膝蓋，“誰說神仙就不要黃金？”
“你去廟裡、觀裡瞅瞅，哪位神仙不是塑的金身？”
“神仙比咱凡人還缺金子用吶！”
～～～～
大明，嘉靖年間，應天府。
一個蓄著三綹長鬚的老秀才撫掌笑。
“合著道家的煉丹術，沒騙人吶。”
旁邊一個胖商人，面露好奇。
“啊？怎麼說？”
老秀才不緊不慢地捋著鬍子。
“加黃金煉丹，可延年益壽。”
“活嚼蛆！”胖商人嗤笑一聲，滿眼譏諷。
“吞金會死，這是三歲娃娃都知道的事。”
“黃金煉丹還能長壽？您老糊塗了？”
老秀才也不惱，伸出兩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比劃起來：“你急甚麼，我說的是煉，不是生吞。”
“一個是生金頑金，有毒。”
“一個是九轉金液，煉過的，無毒。”
“這跟川蜀那邊吃的鬼芋一個道理。”
“生啃一口，立馬見閻王。”
“但煮熟了，雖說難吃得緊，災荒年卻能救命。”
鬼芋，就是今天說的魔芋。
胖商人被他這話堵得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這邏輯確實講得通。
生的有毒，煮熟了就沒毒，用在黃金上，好像也沒甚麼不對？
可總覺得哪裡不對。
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九轉金液要是真能長壽，那唐時那麼多嗑丹藥的皇帝，怎麼一個接一個的暴斃？”
是啊，外丹要是真有用，那怎麼唐以後，宋、元歷代信長生修仙的人，煉外丹也開始把黃金、硃砂往外剔？
有的更是乾脆只煉內丹，不碰丹爐。
還不是因為外丹沒用，吃一個死一個，死了多少人才死出來的教訓。
但這個邏輯又確實對，生的有毒，煮熟了就無毒，符合天下的許多東西，讓人沒法一口否定。
想來想去，眾人腦子裡慢慢浮出兩種可能。
一種是，這黃金的“熟”，和蔬菜的“熟”，壓根不是一回事。
你以為把黃金煉成水液就是熟了，其實它沒熟，或者壓根沒法熟。
另一種是，這黃金和毒芹一樣，就算煮熟了，也照樣有毒。
即便能入藥，也只可外用，不可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