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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第686章 川蜀滿漢合流

2025-12-16 作者:水光山色與人親

八旗與反賊做交易的事,在成都府地界上,幾乎成了公開的秘密。

連街頭挑糞的力夫、河邊洗衣的婆娘,都能咂著嘴巴說上幾句:

“聽說了沒?少城裡那些旗爺,跟外面那些砍腦殼的做起買賣來咯!”

起初,天地會和那些大小金川的遺民還顧忌些,喬裝改扮,遮遮掩掩。

到後來,索性扯下了遮羞布,大搖大擺地穿著前明制式的漢家衣裳,頂著在清律裡已屬“違制”的髮式,就在滿城邊上的街市出入。

那身裝扮,在滿街的辮子和馬褂裡,扎眼得像和尚頭上的膿包。

大清萬里疆土,億兆子民,自然不缺忠臣。

只是這成都府裡的情形,透著股荒誕。

跳著腳想舉報的,多是那些熟讀聖賢書、自詡為江山社稷肝腦塗地的漢官。

而被他們指著鼻子罵“包庇縱逆”、“禍亂綱常”的,恰恰是滿臣鄂輝,以及他麾下那些早已被銀子餵飽了的八旗將佐。

鄂輝被氣笑了。

“獨你們漢臣是忠臣、是賢臣?”

“你們這份忠心,早幹甚麼去了?”

“崇禎皇帝吊死煤山的時候、李闖破北京城的時候、大清入關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這麼鐵骨錚錚、以死報君?”

道理講不通,事情卻不能鬧大。

很快,那些執意要告密、且死不悔改的官員,接二連三出了“意外”。

有的是在回家路上被“吐蕃來的刺客”割了喉嚨。

有的則是在查訪“匪情”時,不幸遭遇“反賊悍匪”,橫屍荒野。

死狀各異,卻都透著股“恰到好處”的警告意味。

鄂輝隨即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他召整合都府計程車紳富商,曉以利害,半勸半逼地讓他們“捐輸”了一大筆“剿匪餉銀”。

然後調集兵馬,做做樣子地清剿了幾個無關痛癢的土匪窩子。

砍下些早已準備好的首級,連同那份厚厚的捐輸清單,以及一份花團錦簇、渲染戰況如何激烈的捷報,六百里加急,遞進了北京城。

乾隆的回信來得不慢。

信裡先將鄂輝劈頭蓋臉罵了一頓,斥其“撫馭無方”、“境內不靖”,幾乎要將“庸碌無能”的帽子扣實。

但罵著罵著,筆鋒便轉了向,字裡行間透出濃濃的不安與暗示:

當今“禪讓”大典在即,乃是普天同慶、彰顯“十全盛世”體面的頭等大事。

四川,萬萬不可在此節骨眼上,鬧出任何有損朝廷顏面的“亂子”!

看完這封密旨,鄂輝沉默良久,臉上卻露出一絲混雜著譏誚與瞭然的複雜神情。

他喚來那些還在猶豫觀望、既想保命又舍不下那點“忠君”念頭的漢臣,甚麼也沒說,只是將這封蓋著皇帝朱印的密信,輕輕推到了他們面前。

幾個人屏息凝神地看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後只剩下一片死灰。

不知是誰先開始的,低低的抽泣聲在寂靜的官廳裡響起,接著便成了抑制不住的嚎啕。

他們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彷彿天塌地陷,比死了親爹親孃還要悲痛萬分。

嘴裡顛來倒去地嗚咽著:“有奸臣……朝中有奸臣矇蔽聖聽啊!”

“皇上……皇上是被小人蠱惑了!”

哭聲漸漸力竭,變成絕望的嗚咽。

他們用袖子胡亂抹著臉上的淚水和鼻涕,眼神裡的光彩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以及破罐子破摔的灰暗。

擦乾了眼淚,心似乎也隨著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一起死了。

再開口時,話題已然變了風向,語氣也變得實際而低沉:

“制臺大人,這捐輸的款項,後續撫卹、犒賞,還有城防修繕……該如何分派支用?”

“那些‘商隊’往來,抽幾成的利,才既穩妥,又能長久?”

君已不似君,沉浸在一場彰顯盛世的禪讓大典的虛榮與對亂象的鴕鳥心態裡,只顧著粉飾太平。

那麼,就休怪臣不再為臣了。

糧食,可以賣。

朝廷儲備的,地方徵繳的,只要能找到賬目平掉的由頭,統統賣掉。

刀槍弓矢,更不是問題,駐防軍械庫裡那些報損的、淘汰的,正好“處理”。

甚至……一些老舊但堪用的火銃、火藥,只要價錢合適,路子隱秘,也未嘗不能“流失”出去。

底線只有一個:拿了四川的糧餉兵器,就不準在四川的地面上鬧事。

你們愛去哪裡折騰,就去哪裡折騰。

一場密議後,有人端著茶盞,幽幽地說出了眾人心照不宣的結論:

“古往今來,只靠一個四川,是成不了帝業的。”

“那些反賊真想要天下,得在湖廣、江南鬧。”

“他們在外頭鬧得越兇,朝廷就越要倚重咱們穩如泰山的四川。”

“咱們這生意,才能做得越長久,進項才越豐厚。”

廳內煙霧繚繞,幾張面孔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得模糊而平靜。

最後一點心理負擔,也隨著這冷靜到冷酷的算計,煙消雲散了。

這大清江山,誰還有那份痴心要去“盡忠”,就讓他去吧。

至於這成都城裡的袞袞諸公,眼下只想在這將傾的大廈裡,多扒拉幾塊夠沉的金磚,墊在自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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