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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第532章 宋、元、明

2025-09-23 作者:水光山色與人親

南宋祥興二年。

大元至元十六年。

陰雲密佈,海風鹹澀。

從崖山撤離的數十萬軍民,在呂宋島短暫休整數月後,再次揚帆起航。

僅留下數十人於此地,教導土人禮儀文字、農耕建房之法,默默播下華夏文明的種子。

只待有朝一日王師重返,便能引領他們一同北望中原,共擊蒙元。

眼下,崖山大軍選用的是一個“拖”字訣。

即便拖到忽必烈身死之日的十三年後,屆時官家趙昺也不過二十歲,正值年少。

但“拖”並非遠遁海外,一則是因離故土太遠,人心易散。

十三年雖只一代人之隔,卻足以消磨掉下一代重返故土的決心。

二則是要藉助據點,時時襲擾蒙元,告訴天下抗元義士:宋祚未絕,人心未死!

給他們一面旗幟,一個念想。

因此,崖山大軍最終的選擇,與明末鄭成功不謀而合——夷洲!

此地,進可攻閩浙,退可守海峽。

更能扼守商道,行那海盜……額,“收稅”之舉以充軍資。

還可南下西洋通商,北上朝鮮、倭國獲取資源。

可謂一舉多得。

對此決策,上下皆欣然擁護,唯有一人悶悶不樂,那便是高度疑似為朱元璋外祖父的陳都頭。

睡女人,是一件樂事。

睡好幾個女人,更是樂事中的樂事。

可若每天被安排連睡好幾個,只為多生女兒將來嫁與朱姓之人,便成了苦差。

所有人都知道這般強配鸞儔,絕生不出真正的朱元璋。

但這就像望梅止渴,絕境中的人,哪怕只是一縷虛幻的寄託,也緊抓不放。

~~~~~~

大都。

若非天幕現世,此時的忽必烈應在滅宋後漸趨保守、貪利、黷武,漢化改革陷於停滯。

然天幕既出,點破未來玄機,忽必烈那未盡的雄心被再度點燃,決意強力推行漢法,革除舊弊。

但早年輔佐他、於創制大元起過關鍵作用的漢臣或已被疏遠,或相繼離世。

如今朝堂之上,漢法、蒙古舊制與回回法之間的爭鬥愈演愈烈。

忽必烈要調和矛盾,更要利用這些矛盾。

所以,他並沒有出面制止。

眼下爭論最烈的,便是如何處置楊璉真迦。

此人便是那未來將宋理宗頭蓋骨製成法器的妖僧!

漢臣們群情激憤,無論是出於忠義情感還是政治考量,都強烈要求將其處死。

天幕已揭露其惡行,不殺此人,何以平民憤、安天下?

而以桑哥、阿合馬為首的回回、吐蕃等異族大臣則堅決反對。

其一,政敵支援的,就必須反對。

其二,若無忽必烈默許縱容,楊璉真迦安敢猖狂至此?

大汗!漢人其心可誅!

他們豈是想殺一妖僧?他們分明是想逼您下罪己詔!

蒙古貴族則分為三派。

一部分或受儒學影響,或為國政考慮,或單純為攻訐政敵,支援漢臣,要求嚴懲。

另一部分牴觸漢化之人,則力挺桑哥,庇護楊璉真迦。

第三派則明哲保身,選擇中立。

中立派以“不花”為首。

有的整日與史學家們埋頭論證“蒙古實為華夏苗裔”。

不好讀書的,則領了份閒差,去修繕太史公司馬遷的衣冠冢。

畢竟《史記》白紙黑字寫著,草原部族乃夏后氏之苗裔。

以前或有政敵攻訐,不認此書,怒罵自己數典忘祖。

但現在嘛……你先放棄觀看天幕的資格,再來罵我!

所以這項工作,政治正確,安全無比。

“不花”是蒙古開國功臣者勒蔑之孫,早年以世勳子孫侍奉忽必烈於潛邸,曾任怯薛長,兼札魯花赤。

中統初年甚至出任過中書右丞相,參與制度初創,是名副其實的勳舊老臣。

中統四年被罷相後,他便深居簡出,修身養性。

此次風波太大,無人能真正躲開,這不是殺不殺一個僧人的問題,而是站隊的選擇。

於是不花乾脆領了修墓的差事,遠離大都這是非之地。

臨行前,忽必烈特意召見,意味深長地提點道:“太史公司馬遷,乃是程伯休父的後人,程伯休父又是重黎的後人。”

“重黎乃上古顓頊高陽氏後裔,在帝嚳時擔任火正。”

“重黎氏世序天地,而上古之時,遊牧、農耕本為一體。”

“此次修繕陵墓,須得體現上古遺風,讓太史公能享受先人古韻。”

話中深意,不花聽得明白:要把這陵修得既與蒙古淵源暗合,又不能顯得過於突兀,還要合乎禮儀,讓人挑不出錯處!

不花領命而去,回家薅掉了不少頭髮。

終於靈光一現,他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他用青磚砌成蒙古包的大致形狀,但外部精心雕刻八卦符與漢家祥瑞圖騰,將兩種風格巧妙融合。

看著即將竣工的陵墓,不花撫須感慨:“我果真是個天才!”

但端詳良久,他總覺得還缺了點甚麼。

沉思片刻,他一拍大腿,豁然開朗:“漢人最愛讀書科舉,盼子孫登科及第!”

“來人啊,去找一棵枝分五杈的祥瑞之樹,種在陵墓最高處,就取名——‘五子登科’!”

“哈哈!”不花望著自己的傑作,志得意滿,“我果然是個天才!”

~~~~~~

江南。

細雨朦朧,青石板路上泛著溼冷的光。

江南釋教都總統、深陷朝堂風暴中心的妖僧楊璉真迦,已閉門謝客多日。

他閉門謝客,是因為怕。

怕那些激憤的漢人士子、怕那些身負家仇的遺民死士,會不惜一切代價取他性命。

但他更清楚,此刻絕不能逃。

閉門不出,既是一種姿態,更是一種自保。

他在告訴那些在朝堂上力保他的人,尤其是告訴忽必烈:我楊璉真迦,不會跑。

朝堂有人在保你,你跑了,就相當於背叛他們。

他更心知肚明,自己能囂張到去掘宋陵、將皇帝頭骨製成法器,背後若沒有那位大汗的默許乃至縱容,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自己若此刻倉皇出逃,無異於將所有的髒水和罪名都反扣回大汗頭上,那才是真正的自尋死路。

屆時,舉國上下,無論胡漢,無論君臣,哪怕自己躲到天涯海角,都逃不過他們的追殺。

然而,這扇門,他不出也不行了。

忽必烈的新命令已到。

令他出面,迫使江南士紳交出精湛的造船技藝。

按理,他本可一紙請柬,將那些士紳“請”來問話。

但那些老狐狸們,此刻個個嗅覺靈敏得像見了血的鯊魚,又怎會輕易沾上他這身腥羶?

誰此時主動踏進他這府邸,便等同於公開站隊,支援他楊璉真迦。

一旦他這艘船沉了,身後跟著的,全是陪葬品。

更何況,如今在朝堂上喊打喊殺最兇的,正是漢臣集團。

士紳們私下或許各有算盤,但在這種涉及族群權力格局的關鍵時刻,他們必須、也只能支援“自己人”。

漢臣若藉此扳倒楊璉真迦,便能從蒙古、回回貴族手中奪得更多權柄,而權力的蛋糕做大,他們這些江南根基深厚計程車族,自然也能分潤好處。

族群的血緣紐帶,在此刻遠比任何利益聯盟都更牢固。

而且,天知道現在外面有多少亡命之徒盯著這裡?

他楊璉真迦倒是能躲著不出來,但誰要是往來頻繁,怕是沒死在這妖僧手裡,先枉死在了哪位義士的刀下。

~~~~~~

那麼,忽必烈為何突然急需這造船技術?

這一切,都源於那天幕評論區裡的紛紛擾擾。

起初,有人提及忽必烈未來徵倭島失利,稱其敗於“神風”,倭人大言不慚,吹噓蒙元鐵騎踏遍歐洲卻折戟於他們的海島,數萬元軍葬身魚腹,甚至後世倭軍還以“神風”命名部隊。

忽必烈對此,嗤之以鼻,並無多少感觸。

即便後人說倭島有巨量金銀礦藏,他也興趣缺缺。

挖礦?那得多慢!哪有縱兵劫掠來得痛快?

即便不搶,通商收稅,來錢也比吭哧吭哧挖礦快得多。

漢臣們群起上書,慷慨激昂,言必稱“為後人雪恥”、“血洗倭島,揚我國威”。

忽必烈冷眼旁觀,心中洞若觀火。

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不是想報仇,你們不過是看中了倭島的金銀,想借此機會擴充海上勢力,中飽私囊罷了。

但他並未點破,只是以“國內未靖,海船不足遠航”為由,暫且安撫下去。

然而,事情很快起了變化。

評論區裡,出現了蒙古族人的呼喊。

他們聲淚俱下地控訴,祈求祖先為後人報仇。

其一,是針對那北方的毛熊。

祈求將他們的祖先殺得乾乾淨淨。

其二,便是倭島。

因倭人在後世戰爭中,曾佔領東部蒙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這下,徹底點燃了蒙古貴族的怒火。

“大汗!此仇不報,何以面對長生天?何以面對後世子孫?!”王帳之中,蒙古勳貴們群情洶湧,幾乎要拍案而起。

蒙古貴族真是單純想為後人報仇?

恐怕不是,他們打的主意和漢臣差不多。

只不過之前是漢臣提議為後人報仇,自然漢人為主,漢人佔的利益多些。

但現在既然有蒙古後人祈求祖先報仇,你們漢人就閃一邊去。

我們幫蒙古後人報仇的時候,會順便幫你等把你們漢人後人的仇也報了。

忽必烈頓感壓力如山。

看似有兩個仇敵可選,但實際只能選擇一個。

毛熊的祖先羅斯諸公國,乃是金帳汗國的附庸。

自己若以“為後人報仇”之名北伐羅斯,其他汗國會如何想?

他們絕不會認為這是跨越時空的復仇,只會認為這是大元皇帝欲吞併諸汗國、重歸一統的野心的第一步!

說好各過各的,你當你的大元皇帝,我們奉你為名義上的蒙古大汗,但你居然進攻我的附庸,你是不是想當真正的蒙古大汗?

屆時,他們必然聯手反撲,戰火將燃遍整個邊境,得不償失。

於是,所有的壓力,瞬間聚焦到了隔海相望的倭島。

討伐倭島成了漢蒙臣僚罕見的一致目標。

忽必烈雖然知道他們,嘴上全是復仇大義,心裡全是盤算生意。

但皇帝稱孤道寡,卻不能真的成為孤家寡人。

當所有臣子,無論派系,都同聲要求一件事,並且搬出了“為後世子孫報仇”這面無可指摘的大義旗幟時,皇帝已沒有反對的理由。

“打吧,打吧。”忽必烈最終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譏諷。

等真打下來了,就倭島那點破礦,朕看你們怎麼狗咬狗!

~~~~~

大明,洪武十年。

宮燈初上,一場看似尋常的家宴正在微妙的氣氛中進行。

朱元璋紅光滿面,帶著幾分得意,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吸引了全家人的注意。

“咱吶,又找到了鐵證!”

“後世那幫子窮酸文人,就是借咱來指桑罵槐,變著法兒的編排教書先生!”

老朱丟擲的重磅證據,便是——科舉。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細數:“洪武三年八月,咱大明開國第一場鄉試,熱熱鬧鬧地辦起來了。”

“轉過年的洪武四年二月初九,會試開考,四月十八結束,取了一百二十個幸運兒。”

“三月初一,咱在殿上親自策問,點出了咱大明朝第一位狀元……本來該是那郭翀,可惜那小子長得太寒磣,就給降成了榜眼,換了儀表堂堂的吳伯宗當狀元,探花是吳公達。”

“狀元榜眼探花,江西、山西、浙江三地各有一人。”

“二甲十七人,江浙佔十二人。”

“三甲一百人,南方士子有八十餘人。”

“當時咱覺得天下剛定,急需人才,還下令連著考三年。”

老朱說到這兒,語氣一轉,帶上了幾分自嘲和懊惱:

“可連考三年後發現,取上來的多是些‘後生少年’,文章寫得花團錦簇,真讓他們去辦事,屁用沒有!”

“而且瞧那籍貫,幾乎全是南方在唱獨角戲。”

洪武六年,朱元璋做出了一個震驚天下的決定:暫停科舉。

“咱停了整整九年!”他拍了拍桌子,強調道,“那教書先生呢?他停了六年,巧不巧?”

“咱那是不得已而為之,沒辦法了!”

“他呢?他也是沒辦法!”

“若是按老辦法選人,不出十年,朝廷上下全得是那些舊文人和他們教出來的徒子徒孫,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咱雖然停了科舉,可沒停止選賢任能。”

“那教書先生也沒停,他的基本盤就是工匠和農民,他從底下提拔人。”

朱元璋越說越激動,最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盤作響:“所以啊,咱這不是往自己臉上貼金,咱這是有理有據!”

“後世那些小人,就是藉著罵咱來膈應他!”

指桑罵槐,也得看這槐樹是誰。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有人把你比作司馬懿來罵,你恨不得弄死他。

但有人把你比作諸葛亮來罵,你不僅不生氣,還會鼓勵他,多罵兩句,我喜歡聽。

老朱得意洋洋地環視一圈,目光掃過馬皇后、太子朱標,最後落在朱棣身上。

朱棣在一旁低著頭,極小幅度地動了動嘴皮子,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逮著點由頭就臭顯擺……”

可他忘了,他爹是從千軍萬馬和無數陰謀詭計裡殺出來的皇帝,耳聰目明遠超常人。

“老四!”朱元璋瞬間瞪圓了眼,“咱耳朵還沒聾呢!”

“內閣那筆爛賬,咱還沒跟你算清楚呢!”

朱棣:……

又來了又來了!

說好翻篇的呢?

您不講武德,就別怪兒子我掀桌子了!

朱棣抬起頭,臉上擠出幾分委屈和不服:“父皇,內閣之事,難道錯全在兒臣嗎?”

朱棣還得感謝評論區那位“永樂”的自己,不僅分享科技、典籍,連各朝史料都打包贈送,讓他此刻有了充足的彈藥。

他扳著手指,開始引經據典:“按原本歷史,三年後,也就是洪武十三年,您廢除了中書省和丞相制。”

“但同年九月,您就設了‘四輔官’,找了些老儒生和退休官員充任,處理文書、提建議、推舉人才。”

“雖然大權始終您自己抓著,可因為這職位權責不清,最後基本就成了擺設,光管禮儀了,壓根沒能替您分憂,於是在洪武十五年七月被您廢了。”

“但您也不是鐵打的神仙,活兒總得有人幹,所以您又設定了殿閣大學士作為文書侍從。”

“品級壓得低低的,明確就是秘書,負責傳達筆錄,弱化他們參政的職能。”

“兒臣所做的,不過是遵循父皇您的舊例,摸著您過河罷了,有何錯處?”

朱元璋被這番精準反擊堵得一時語塞,氣得鬍子直抖,半晌才怒道:“咱沒形成定製!”

朱棣立刻懟了回去:“大明國祚二百七十六年,內閣又何曾有過明確的定製?”

“六部強則內閣弱,內閣強則六部弱,內閣議政,六部行政,上頭還有司禮監看著,最終拍板的還不是皇帝?”

“兒臣這套,和您的做法,本質上有何區別?”

朱元璋被噎得夠嗆,立刻轉移戰場:“是!權力是在皇帝手裡!”

“那修仙的萬壽帝君功過咱先不提,好歹他沒丟權。”

“那你給咱解釋解釋,那萬曆皇帝是怎麼回事?”

朱棣一臉無辜,甚至有點耍無賴地攤手:“那是永樂朝朱棣的兒孫!關我洪武朝的朱棣甚麼事?”

眼看一場溫馨的家宴即將演變成全武行,標準的“父慈子孝”洪武劇本就要上演,一直安靜旁觀的馬皇后終於放下了筷子,輕輕開口。

“重八,”她微笑著看向朱元璋,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家常,“我近日閒著無事,倒也悟出些道理。”

“你說,這婚姻的本質,是不是就是為了維護社會穩定,以家庭為單位,給社會提供勞力,生兒育女,擴大消費,促進經濟繁榮?”

“你覺得我悟得可對?”

朱元璋:……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洪武大帝,臉色瞬間像是生吞了一整根黃連,憋得那叫一個精彩。

他狠狠瞪了朱棣一眼,重重哼了一聲,算是暫時休戰。

隨即變臉似的擠出笑容,招呼太子妃常氏:“快,把咱的好大孫抱過來給咱瞧瞧!”

馬皇后見狀,唇角微揚,也不再深究,從容地拿起公筷,給兒孫子們佈菜:“好了好了,都吃飯,菜都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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