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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第542章 趙括被迫稱王。

2025-09-05 作者:水光山色與人親

相比春秋,戰國可說之事,便多了不少。

首當其衝,便是那慘烈無比的長平之戰。

數十萬趙軍降卒,若按原本歷史軌跡,等待他們的唯有一個結局——被坑殺。

然則天幕驟現,一切都變得不同。

趙括和趙軍降了。

白起與秦王陷入了兩難之境。

殺不得,放不得,更收編不得。

殺不得,是因一則惡毒謠言已如野火般傳遍列國。

說那倭寇畜生不如,在應天府屠了三十萬人。

可秦人與白起,竟要在長平坑殺四十萬!

雖明知是有人蓄意攪混水,混淆視聽,但這頂“堪比倭寇”的汙名帽子太過駭人。

無論是秦王贏稷還是武安君白起,誰都擔不起這千古罵名,屠城的命令無人敢下。

放不得,是因這數十萬趙卒一旦歸國,稍加整頓,配以兵甲糧秣,便是一支經歷過血火淬鍊的虎狼之師。

只需重振士氣,頃刻便能捲土重來。

若放虎歸山,則此戰前功盡棄,血白流,仗白打。

收編不得,根源在一個“窮”字。

大秦,實在養不起這憑空多出的四十萬張吃飯的嘴。

且不言讓降兵歸心之難。

便是僅將其視為奴隸,每日只供一碗清可見底、數得清米粒的薄粥吊命,大秦也無力承擔。

為支撐此戰,秦王嬴稷已親赴鄉野徵兵,徵募年齡一降再降。

甚至威逼利誘國內老氏族,幾乎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強令他們掏出囤積備災的私糧。

戰後撫卹、軍功賞賜尚壓得大秦喘不過氣,又何來餘糧供養四十萬敵國青壯?

大秦,早已是強弩之末。

或有人言,何不以此四十萬降卒為質,向趙國索要鉅額贖金?

然則,戰爭進行到這一步,趙國亦近油盡燈枯,府庫也早已掏空。

割地,或可忍痛答應。

金銀珠寶,或能竭力搜刮。

但糧食,是真真一滴也擠不出了!

你秦國缺糧,我趙國便豐裕麼?

更何況,若這四十萬人安然返回,對趙國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是四十萬亟待消耗糧草的負擔。

若真如歷史那般,四十萬人被坑殺,反而能激得趙國上下同仇敵愾。

百姓雖苦,猶能寄望於復仇血恥,或可咬牙忍受。

但如今秦人不殺,這數十萬人全須全尾地回來,趙國朝廷豈能處罰敗軍之卒?

非但不能罰,反而需好生供養。

甚至需時常給予優待,以彌補他們本會死於坑殺而可能產生的怨氣。

若待之不善,日後誰還肯為趙王賣命?

若待之不善,往後誰還肯為趙國死戰?

若贏稷能狠下心腸,明發詔令執意屠殺,白起大機率會奉命執行。

然而在原本歷史中,嬴稷便未曾親自下令,只作模糊暗示,讓白起自行領會並背此惡名。

如今天幕高懸,他更絕無可能親自落下這口實,更不敢親手沾此因果。

雖已知曉只要不辱罵天幕,那天幕便如高高在上的神只,似乎並不干預人間俗務。

但嬴稷不敢賭!

若是戰場搏殺,或對方是看不見天幕的蠻夷,殺了便殺了。

可眼前這四十萬人,皆能看見天幕,是天幕認可的華夏子民。

且他們並非戰至最後一兵一卒,而是相信了秦軍勸降時“保其性命”的承諾,方才放下武器。

天幕播放的影片中,對後世軍隊“優待俘虜”、“信守承諾”的理念多有推崇。

嬴稷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已知天幕推崇後世軍隊理念,嬴稷豈敢冒險去賭天幕是否會因這背信棄義的屠殺而降下神罰!

萬一天幕震怒,一記天雷劈下……

於是,嬴稷又如歷史重演般,試圖將這份“默契”傳遞給白起。

暗示他自行領會,主動背鍋。

然而白起此次並未接茬,反而顧左右而言他,提了兩件看似毫不相干之事。

其一,趙王已將太子柱在趙國為質的兒子異人及其妻趙姬送歸秦國,且趙姬已身懷六甲,預計來年正月生產。

其二,此間戰事已了,他身心俱疲,意欲解甲歸田,待那位即將出生的“公子政”降世,他願去做他的啟蒙師傅。

嬴稷聞言,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感覺白起話中有話,似在譏諷自己,卻又抓不住實在錯處。

他壓下心頭不快,未與白起計較。

一來,自己此番作為,確實不算光彩。

二來,眼下最緊要的,是解決那四十萬人的去留。

四十萬降卒的安置問題火燒眉毛,必須立刻解決。

與群臣緊急商議後,一個堪稱荒誕卻又無奈的計劃出爐。

“快去西周公國,請大周天子!”

~~~~~~

需知,所謂“西周”、“東周”乃後人劃分。

但在周朝東周時期,治下確實有東周、西周二國並立。

戰國時期,周王室已經無比衰微。

有詞曰:苦盡甘來。

但上天並沒有眷顧周室。

公元前441年,周貞定王崩,其有四子。

長子姬去疾繼位,即周哀王。

三個月後,二子姬叔弒兄篡位,即周思王。

五個月後,三子姬嵬又弒兄篡位,即週考王。

姬嵬弒兄篡位之後,憂前事重現,即位後,劃王畿河南之地,封其弟揭於王城,建周國。

疆域為瀍水以西、洛河以南,是為西周公國。

公元前367年,周威王去世,周朝宗室分裂。

周威王少子根在趙國、韓國支援下於鞏國故地自立,是為東周公國。

周王畿分裂為東周、西周兩個小國。

東周雖疆域狹小,但執掌周王室祭祀。

所以周天子,最開始住在東周國。

秦武王嬴蕩欲入東周國舉鼎,遭當時的周天子姬延(周赧王)嚴詞拒絕。

秦相樗裡疾一怒之下將其逐出王宮,強遷至西周國寓居。

如今這位周天子姬延雖空有天子名號,形同平民,受盡諸侯驅使,但終究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

嬴稷請他來,目的明確:為趙括行封爵之禮,賜其封地。

封地取自秦軍已攻佔的趙城,以及即將迫使趙國割讓的領土。

嬴稷甚至帶著幾分惡趣味,親自為趙括擬定封號為“代”,爵定為“公”。

雖列國早已紛紛僭越稱王,但既請天子出面,面子上總需恭敬些,表面功夫得做足。

至於受封后趙括自稱“代公”還是“代王”,秦國便不管了。

訊息傳回邯鄲,趙王勃然大怒。

國土淪喪已屬奇恥。

力不能及,奪不回來,忍痛認了也罷。

但如今暴秦竟還要逼他割讓國土,予本國敗將趙括,助其立國?

地割予秦國,尚可對列祖列宗辯解是力戰不敵,不得已而為之。

若割予叛臣趙括,愧對先人,徒惹天下嗤笑!

祖宗基業,豈容如此兒戲!

列祖列宗怕要氣得從陵墓中坐起來!

而且趙國只是侯爵,他趙括一個廢物、叛徒、降將,他的代國居然是公爵!!!

這特麼的還有天理嗎?

還有王法嗎?

嬸嬸可忍,叔叔不可忍。

趙王堅決不允!

得知趙王反應,嬴稷不怒反喜。

因為這正中了麾下謀臣的預判。

當初提出此策時,嬴稷還很擔憂。

若趙括受封后立刻自降身份,率眾歸附趙國。

秦國等同於將這四十萬人白白送還,豈非竹籃打水一場空?

謀臣們謀臣卻笑他多慮,理由有三。

其一:趙括之忠,未必如鐵。

其二:新立之國,意味無數嶄新爵位、官職、上升通道,巨大利益當前,那四十萬降卒豈願放棄觸手可及的榮華,回趙國再做普通兵卒?

其三:即便趙括忠心耿耿,四十萬人皆為國士,以趙國王室一貫的“優良”傳統,也必會自毀長城,逼反他們。

如今趙王反應,恰印證此論。

嬴稷立刻派人將趙王“寧予暴秦,不予家賊”的態度,大肆宣揚。

尤其重點在趙國內部與降卒營中散播,將“阻礙降卒歸家”的罪責全數推到趙王頭上。

“非我嬴稷不欲放諸位生路,實乃汝王不願汝等歸家團圓,逼汝等赴死!”

降卒譁然,趙國民意洶湧。

四十萬降卒背後是四十萬個家庭。

這股洶湧的民意,趙廷難以承受。

最終,趙王被迫妥協。

但他私下仍遣使密會趙括,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雖你貴為代王,然終是趙人,待我國緩過氣來,你我兄弟之國當攜手共雪長平之恥。”

嬴稷對此早有防備,他要求趙括及四十萬降卒共同對天幕立下誓言。

他並未不切實際地要求他們發誓永不攻秦。

血海深仇非一誓可解,何況天幕好像也不管誓言。

即便天幕管束誓言,他們恐怕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死在攻秦的路上。

他所要求的誓言極為刁鑽。

命趙括立誓:“永不自降身份,向趙國稱臣。”

命四十萬降卒立誓:“永生效忠代王趙括一人。”

誓詞簡單而惡毒:“有違此誓,子孫後代皆如司馬氏一族,身死族滅!”

自天幕現世,透露後世社會制度梗概後。

諸子百家思潮湧動,各國思想家竟推演出一個驚人結論:

當此末世,舊制將崩未崩,新制未立。

貴族、皇權、官僚、士紳的利益網尚未如後世那般盤根錯節。

若科技能跟進,反而是最有可能實驗並接近後世制度的時代!

各國皆是在不斷變法圖強中存續至今,對變革並不陌生,甚至樂於嘗試。

當然,前提是不革到自己頭上,把自己革沒了。

各國對這群蜂擁而起、提出各種激進或保守方案的思想家們頭痛不已。

殺又殺不得,殺之怕擔惡名。

攆又攆不走。

今日你偷偷送幾十個去鄰國,明日鄰國又悄悄送回百來個。

大家心照不宣,皆行此策。

嬴稷看準此點,順勢提議:將這些麻煩的思想家統統送往新立之代國。

美其名曰: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跨越數千年的制度豈能直接套用?

總需一塊“試驗田”先行驗證,豈可貿然行於華夏全境?

對此,代王趙括初時嚴詞拒絕。

這群人物一來,代國內部必先吵翻天,莫說復仇攻秦,能不自亂陣腳便是萬幸。

思想家們同樣牴觸。

誰不知這“代國”只是你秦王無奈之下的權宜之計?

待你秦國緩過勁來,東出滅趙之時,順手便將代國碾碎。

你們秦人素不喜我輩學說,屆時刀兵無眼,“誤殺”我等,再假惺惺哭奠一番,我們豈非枉死?

然秦國意在離間趙、代,而山東六國也欲甩掉這些燙手山芋,迫切將此等麻煩人物送出。

於是多方博弈下,一個前所未有的奇景——史上首個“永久中立國”兼“永久特別行政區”在天幕見證下誕生。

周天子攜戰國七雄共同立誓:只要代國僅保有維持國內穩定的武裝,永不對外擴張,並接受各國監督,七國便承認其永久中立地位,永不犯境。

為安思想家之心,各國又追加誓言:無論將來天下由誰一統,代地將永遠作為特別行政區存在,只要不違逆統一王朝的大政方針,可自行其是。

如此,六國(除趙國外)欣然甩脫包袱,思想家們喜獲理想試驗田,可謂皆大歡喜。

唯二鬱悶者,大抵只有趙王與趙括。

趙王鬱悶,是因既失疆土,又失數十萬青壯勞力。

雖人還在,卻已非趙民。

幸而趙括承諾:不將這四十萬士卒的家眷遷往代國。

且保證此後降卒若得二子,必擇一子送歸趙國本家族內撫養,承繼趙人身份。

若非有此承諾,趙王絕無可能同意割地。

趙括鬱悶,則是心知自己這“代王”,實則與東周那位窩囊的周天子無異,甚至更為尷尬。

未來,他必周旋於四十萬基本盤與那群理想主義的思想家之間,左右調和,疲於奔命。

他需穩住軍心,因那是他立身之本。

他也需保護思想家安全,各國雖厭其論,卻不願見他們死於非命。

因為,各國皆存“摸著代國過河”之心。

若思想家在代國搞出良政,各國便可借鑑修改,拿來己用。

若搞出惡政,各國亦可對內宣稱:看,後世良法並非皆合時宜,幸而未在全國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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