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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第534章 不!沒有變,還是士農工商!

2025-08-24 作者:水光山色與人親

自天幕橫空出世,但凡有些頭腦的,或是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勳貴、士紳官員,心裡早就跟明鏡似的。

後世的所謂“士農工商”排位,骨子裡和眼下,並無二致。

古代的貴族、士紳家族即便經商,他們依舊是士,絕不會因沾了銅臭就從雲端跌落泥潭。

而那些純粹的商人,即便家財萬貫,若不能掌握資源、步入官場,階層的大門就永遠對他們緊閉。

混得好一點,搭上個貴人,無非是貴人門下走狗罷了。

後世所謂的商人參政,和咱們沒區別,咱們也是商人參政。

朝堂之上,是經商的貴族、官員在經營。

地方鄉里,是經商計程車紳地主在操盤。

至於那些只曉得低買高賣、賺些辛苦差價的尋常商販,想躋身廟堂?

哼,簡直是痴人說夢!

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他們以己度人,篤定後世亦然。

那些既不掌握生產資料、也不掌控人口的單純商人,絕無可能真正觸控到權力的核心。

只有那些單純的商人才會異想天開,認為後世是商人參政。

單純,既指想法單純,也指商業單純,即沒有掌握資源,只是低買高賣掙差價的商人。

大明,洪武年間。

應天府的布匹商人紀率土,便是這樣一個“雙重單純”的人。

他的布匹店隔壁,是胭脂水粉鋪子。

掌櫃名叫,孟嘯鶉。

不過,因他整日與胭脂水粉、閨閣女子打交道。

街坊鄰里便半是調侃、半是親暱地將他那威武的名字“嘯鶉”,喚作了更顯柔和的“曉春”。

孟曉春對此只是豁達一笑。

既已做了上門女婿,繼承婆家……孃家……婆娘家這脂粉生意,被人調侃幾句名字又算得了甚麼?

他甚至還感念大家口下留情,沒叫他“小春”那般過於柔媚、甚至引人遐想的名字。

他笑稱這“曉春”二字取得極好,有詩意,有古意。

竟像是從他本家唐朝詩人孟浩然“春眠不覺曉”句中化出,顯得他這賣脂粉的也附庸了幾分風雅。

他雖身處“贅婿”這鄙視鏈的底端,卻從不怨天尤人,反而性情溫厚,樂善好施。

誰家有個難處,他都願意搭把手。

加之讀過幾年書,識文斷字,談吐清晰有條理,久而久之,整條街的人都愛與他往來。

那點因他職業和身份帶來的輕視,早已化為了真誠的接納。

隔壁的紀率土,便是最愛找孟曉春聊天的一個。

他覺得孟掌櫃是個有見識、有思想的妙人,甚麼事都能說出個道道來。

尤其是天幕出現後,紀率土多是看個熱鬧,孟曉春卻總能從中咂摸出些深意,這更讓紀率土欽佩,沒事就愛搬兩個小凳,湊在店門口與孟曉春閒談。

此刻,看著天幕上那些尖銳的評論,紀率土張大了嘴,臉上滿是驚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啊?這……我還以為到了後世,咱們商人的地位就能不一樣了呢?”

孟曉春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冷笑,搖了搖頭。

“紀兄,你可真是……天真。”

“同樣是經商,士紳、官員、貴族們那是玩,他們永遠是士。”

“而像你我這般,靠著些許本金,辛辛苦苦低買高賣,賺幾個辛苦錢的,那才叫商。”

“千年以來,根子上的東西何曾變過。你怎麼會生出這般不切實際的幻想?”

紀率土有些不服氣,低聲嘟囔著反駁:“我不是看那天幕裡說,後世的商人也能登堂入室,甚至能影響朝廷決策嘛……”

孟曉春輕笑一聲,“能涉足那般政治的商人,哪個手下不是握著百萬漕工般的生計?牽一髮而動全身!那叫掌握了資源!”

“像你我這樣,守著個小鋪面,僱著三兩個夥計的,也配叫商人?不過是餬口罷了。”

話鋒一轉,孟曉春問道:“紀兄,你既做這布匹生意,也算有些積蓄,為何不想想辦法,去衙門打點一番,租些田地,僱人種桑養蠶,再尋些巧手婦人織布?”

“慢慢將源頭抓在自己手裡,豈不勝過終日被貨源拿捏?”

紀率土一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使不得,使不得!”

“種地養蠶那是看天吃飯的勾當,風險太大。”

“僱人織布也要操心管理,哪有我現在這般,從大織戶手裡進貨來得安穩省心?”

孟曉春看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又幾分瞭然。

“所以啊,紀兄,這正是你我一直只能是商,而難以觸控農甚至士的緣由。”

頓了頓,孟曉春壓低了些聲音,“自古以來,朝廷一旦缺錢,無非兩條路:掠之於商,或是掠之於民。”

“而歷來,都是先掠之於商,搶完了商人若還不夠,才會把手伸向百姓。”

紀率土也不全然是傻子,立刻想到了關竅,疑惑道:“可掠之於商,商人損失了錢財,必定會想方設法從百姓身上加倍撈回來。”

“這到頭來,不還是掠之於民嗎?”

“朝廷諸公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

聞言,孟曉春搖頭笑了笑。

“他們當然明白。”

“正因為他們明白,所以才更要先掠之於商。”

“你想想,若是有商人因囤積居奇、盤剝過甚而激起民變,豈不是正中朝廷下懷?”

“正好有了由頭,可以名正言順地宰了你這頭肥羊。”

“抄了你的家產充盈國庫,再把你的人頭往百姓面前一扔,宣稱:禍首已除,皆是這奸商作惡。”

“既得了錢,又平息了民怨,一石二鳥,何樂而不為?”

孟曉春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幾不可聞,“掠之於民,逼死的人多了,活不下去的百姓就會鋌而走險,揭竿而起,那是要動搖國本的。”

“而掠之於商呢?”

“商人就是那夜壺,用的時候少不了,嫌臭了隨時可以扔掉。”

“而且,搶了你,其他商人或許會兔死狐悲片刻,但更多的怕是暗自慶幸。”

“少了個競爭對手,正好吞了你的市場。”

“商人一盤散沙,成不了氣候。”

“你幾時聽說過,有商人因為同行被抄家滅門就聯合起來造反的?”

“將軍造反,有千軍萬馬。”

“農人造反,能一呼百應。”

“豪強造反,有宗族僕役。”

“而我們商人造反……”孟曉春指了指自己店裡忙碌的女工,又指指紀率土的裁縫夥計,語氣中充滿了無奈的自嘲:“靠誰?靠他們嗎?”

紀率土最近惡補了些史書,爭辯道:“那唐末的黃巢,宋初的王小波,他們不也算是商人出身嗎?”

孟曉春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道:“黃巢家是販私鹽的,那行當與佔山為王的土匪無異,手下養著大批亡命徒,是豪強,是匪。”

“王小波是茶商,自家有茶山莊園,養著眾多佃農,本質是地主。”

“他們哪是我們這種安分守己、開門迎客的小商人?”

“按天幕的說法,他們該劃入農,是地方豪強那一類,絕非單純的商。”

紀率土聽懂了,沉默了良久,臉上名為希望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如此說來,我唯有租地僱人,辛苦轉型,才有可能從商變成農嗎?”

孟曉春看著他,目光復雜,既同情又現實。

“也可能只是從待宰的肥羊,變成另一頭更肥的羊。”

“正如紀兄剛才所說,農業靠天吃飯,旱澇蟲災,都可能血本無歸。”

“而且這還不是最大的風險。”

愣了愣,紀率土問道:“最大的風險是甚麼?”

“紀兄,你若只是小打小鬧,或許無人理會。”

“一旦你真做大了,樹大招風,就得時刻提防著會不會被哪家有權有勢的紈絝子弟瞧上。”

“回家扯著他祖父、爹孃的衣袖撒嬌:爹爹、祖父,我看上那家鋪子了,我想要。”

紀率土聞言,先是愕然張大了嘴,隨即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肩膀垮了下來,臉上最後一絲掙扎也消失了,只剩下深深的無力感和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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