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凌的日子，過得不算好，但也絕對不算差。
作為雪狼部落最重要的俘虜，他沒有受到任何虐待。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時送來，雖然只是些烤肉和清水，但至少能填飽肚子。
只是，這種與世隔絕、生死不知的等待，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不知道江辰到底想拿他怎麼樣，是殺，是剮，還是想用他去跟暖石城交換甚麼利益。每一天，他都在這種無盡的猜測和恐懼中度過，精神已經繃緊到了極點。
所以，當江辰掀開門簾，走進他的帳篷時，張凌幾乎是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從獸皮墊子上一躍而起，渾身哆嗦著，縮到了帳篷的角落裡。
“你……你想幹甚麼？”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
江辰沒有理會他的驚恐，只是自顧自地，找了個木樁坐下，然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這種目光，讓張凌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裡裡外外都被看了個通透。他心裡發毛，不知道這個煞星又在打甚麼主意。
“張凌指揮官。”江辰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想活命嗎？”
“想！想！我當然想！”張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點頭如搗蒜，“江辰大人，您饒了我吧！我就是個聽命令辦事的，我甚麼都不知道啊！只要您放了我，我……我給您當牛做馬都行！”
“當牛做馬就不必了。”江辰擺了擺手，淡淡地說道，“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或者說，是演一場戲。”
“演戲？”張凌愣住了，完全跟不上江辰的思路。
“沒錯。”江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同僚，從暖石城來‘探望’你了。他們很快就會到營地門口。而我需要你，扮演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勝利、身心俱疲、部隊損失慘重的指揮官。”
張凌的大腦，一片空白。
同僚？暖石城來人了？慘烈的勝利？這都甚麼跟甚麼？
江辰看著他那副蠢樣，就知道必須把話說明白點。
“簡單來說，”江辰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從現在開始，你要讓所有來的人都相信，你，張凌，帶領你的部隊，和雪狼部落聯手，經過一場血戰，死傷無數，最終成功地將我，江辰，和我的藍晶衛，圍困在了碎星冰山裡。我們已經身受重傷，奄奄一息。而你，是這場戰役的功臣。明白了嗎？”
轟！
這番話，比剛才那句“暖石城來人了”，還要讓張凌震驚。
他的腦子，嗡的一下，幾乎要炸開。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江辰這個計劃的恐怖之處。
這是要……騙暖石城！騙趙安管事！
他要用一個假的戰報，去騙取暖石城的信任，甚至，是騙取暖石城的物資和援軍！
這個計劃，太瘋狂了！太大膽了！
張凌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這要是被拆穿了，他就是欺騙上峰，是叛徒！下場絕對比死在江辰手裡，還要悽慘一百倍！
可是，當他對上江辰那雙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時，他拒絕的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很清楚，他現在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不配合，現在就得死。
配合，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我……我……”張凌的嘴唇哆嗦著，冷汗，順著他的額角，大顆大顆地往下淌。
“想清楚了再回答。”江辰的聲音，依舊平淡，“你的演技，決定了你的生命。演得好，你就是功臣，等我拿到我想要的東西，或許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演得不好……你知道的，我們部落的戰狼，已經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這輕描淡寫的話，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抵在了張凌的喉嚨上。
張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抱著江辰的大腿，哭喊道：“我演！我演！大人，我甚麼都聽您的！求您……求您一定要說話算話，饒我一命啊！”
“很好。”江辰滿意地點了點頭，“識時務者為俊傑。張指揮官，是個聰明人。”
他拍了拍手。
帳篷外，立刻走進來兩個高大的雪狼部落獵手。
“給他‘化個妝’。”江辰吩咐道。
那兩個獵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像拎小雞一樣，把張凌給架了起來。
他們先是找來一些不知道是甚麼動物的血，劈頭蓋臉地就往張凌那身還算完整的鎧甲上抹。然後，又抓起地上的泥土和草灰，胡亂地塗在他的臉上和頭髮上。
最後，一個獵手拿起一把刀，對著張凌那身精良的鎧甲，“Duang！Duang！”就是幾下，硬生生砍出了幾個猙獰的豁口，還把他的頭盔給砸歪了。
一番折騰下來，張凌整個人，已經徹底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
他披頭散髮，滿身血汙，鎧甲破破爛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疲憊。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倒黴蛋。
江辰拿過一面銅鏡，放到他面前。
“看看吧，張指揮官。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很有說服力。”
張凌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的自己，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悲哀。他堂堂暖石城的指揮官，何曾受過這等折辱？
但同時，他也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求生欲。
他對著鏡子，試著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沙啞地說道：“江辰大人……不，是雪狼部落的勇士們……贏了……我們……贏得很慘……”
他努力地喘著粗氣，讓自己的身體，呈現出一種脫力的狀態。
江辰看著他的表演，點了點頭。
“不錯，有點感覺了。記住，等會兒見到你的人，你要表現出三種情緒。第一，是劫後餘生的疲憊。第二，是對雪狼部落貪婪的厭惡。第三，是對即將到來的勝利和功勞的……一絲隱藏不住的渴望。”
江辰像一個最優秀的導演，一句一句地，為張凌剖析著他要扮演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