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長老一夜未眠,他拄著骨杖,在大帳門口站了整整一夜,像一尊望夫石,眺望著北方的天空。
部落裡的婦孺老弱,也都聚在大帳前的空地上,沒有人說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壓抑的祈禱聲。
蘇璃在鄭醫官的攙扶下,也走出了帳篷。她披著厚厚的毛毯,蒼白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她知道,江辰正在為了她,進行一場九死一生的戰鬥。這種無能為力的等待,對她來說,是一種巨大的煎熬。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凌遲著人們的內心。
就在所有人的希望都快要被消磨殆盡的時候。
“嗷嗚——!!!”
一聲熟悉的、充滿了喜悅和亢奮的狼嚎聲,從遠處的天邊傳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齊刷刷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地平線上,一個小小的黑點,正在飛速放大。
是部落的白毛大狼!是派出去的獵手!
“有訊息了!”
“是阿古拉!他回來了!”
整個營地,瞬間騷動起來。
莫日根長老渾濁的眼睛裡,也猛地爆發出了一團精光。他那一直緊緊攥著骨杖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在發白。
在所有人期盼的目光中,那道白色的身影,風馳電掣般地衝進了營地。
名為阿古拉的年輕獵手,在距離人群還有十幾丈遠的時候,就興奮地從狼背上翻身跳下,一邊跑一邊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道:
“贏了——!!!”
“我們贏了——!!!”
“惡魔死了——!哈斯巴根頭領和江辰兄弟,殺了那個惡魔——!!!”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一般,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
贏了?
贏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整個營地,爆發出了一陣足以掀翻天空的、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贏了!長生天保佑!我們贏了!”
“嗚嗚嗚……我的男人……他活著回來了!”
“太好了!太好了!”
婦人們喜極而泣,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老人們流著淚,跪在地上,向著天空和先祖的牌位不停地磕頭。孩子們則不明所以地跟著大人們一起歡呼雀躍。
整個部落,都陷入了一片狂喜的海洋。
莫日根長老的身軀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旁邊的鐵匠圖力古爾連忙扶住了他。
“長老!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圖力古爾激動得滿臉通紅。
莫日根長老看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天空,老淚縱橫。他喃喃自語道:“贏了……真的贏了……部落,有救了……”
蘇璃聽到這個訊息,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幸好鄭醫官及時扶住了她。
“小姐!你聽到了嗎?城主他成功了!他成功了!”鄭醫官也激動得語無倫次。
蘇璃的眼角,滑落兩行清淚。她的臉上,露出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她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點著頭,嘴裡念著那個名字。
“江辰……江辰……”
當江辰他們的大部隊,出現在營地眾人的視野中時,部落的狂歡氣氛,達到了頂峰。
人們歡呼著,吶喊著,從營地裡湧了出來,迎向他們歸來的英雄。
當他們看到那巨大的、堆積如山的獸肉,看到那面象徵著勝利的巨獸背甲和頭顱時,所有人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他們真的……殺死了一座山!
“英雄!他們是部落的英雄!”
“哈斯巴根!哈斯巴根!”
“江辰!江辰!”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幾個最強壯的部落漢子,衝了上去。他們不由分說,一把將還有些發懵的哈斯巴根,高高地舉了起來,拋向了空中。
緊接著,更多的人,湧向了江辰。
“城主!這……”秦婉見狀,下意識地就想阻攔。
江辰卻對她擺了擺手,臉上帶著一絲無奈而又釋然的微笑。
下一秒,他也感受到了身體一輕,被幾雙粗壯有力的大手,高高地舉起,拋向了天空。
在漫天的歡呼聲和一張張激動、崇拜的笑臉中,江辰在空中起伏著。他看著這片沸騰的冰原,看著這些淳樸而又狂野的牧民,心中忽然湧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或許,來到這個世界,也不全是壞事。
這一天,被雪狼部落,永遠地載入了史冊。
這是他們幾代人以來,最偉大、最光輝的一場勝利。而那個名為江辰的南方人的名字,也從這一天起,成為了部落裡一個近乎於神話的傳說。
夜幕降臨,但雪狼部的營地,卻比白晝還要明亮,還要喧囂。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沖天而起,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得通紅。整個部落,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圍在篝火旁,載歌載舞。
巨大的鐵鍋裡,燉煮著第一批被運回來的巨獸血肉。那肉經過了鄭醫官的指點,用特殊的方法去除了大部分寒毒,又加入了大量的香料。濃郁的肉香,混合著烈酒的醇香,在營地上空飄蕩,讓每一個人都食指大動。
這是一場盛大無比的慶功宴。
江辰和哈斯巴根,以及所有參加了戰鬥的獵手、藍晶衛,都被安排在了最靠近篝火的、最尊貴的位置。
他們的面前,擺滿了大塊的烤肉和盛滿了馬奶酒的木碗。
部落的姑娘們,穿著最豔麗的服裝,唱著古老的歌謠,輪流上前,為這些英雄獻上潔白的哈達和最香醇的美酒。
江辰有些不適應這種熱鬧的場面,但他也沒有拒絕。他能感受到這些人發自內心的感激和崇敬。他端著木碗,微笑著回應著每一個向他敬酒的族人。
酒過三巡,肉過五味。
莫日根長老拄著骨杖,在鐵匠圖力古爾的攙扶下,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一站起來,原本喧鬧的場面,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歌舞和說笑,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莫日根長老端起一個盛滿了烈酒的大木碗,走到了江辰的面前。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鄭重。
“江辰兄弟。”長老的聲音,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今天,我,莫日根,代表雪狼部落所有的族人,代表我們的先祖之靈,敬你這碗酒!”
江辰連忙站起身,雙手端起自己的酒碗。
“長老言重了。”
“不,一點也不重。”莫日根長老搖了搖頭,他環顧四周,對著所有的族人,大聲說道:“我們雪狼部落,在這片冰原上生活了數百年。我們敬畏長生天,我們崇拜狼神。我們以為,我們是這片土地上最頑強的子孫。但是,那頭惡魔的出現,讓我們失去了獵場,失去了食物,也幾乎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滄桑和感慨。
“我們向長生天祈禱,向狼神祈禱,但回應我們的,只有無盡的寒風和絕望。就在我們以為,部落的傳承就要在我們這一代斷絕的時候,長生天,把您,送到了我們的面前。”
長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江辰的身上,那眼神,灼熱得像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