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蘇璃醒了。她想見你。"
江辰愣了一下。"她醒了？"
"嗯。鄭醫官說她傍晚的時候清醒了一會兒。現在又有點迷糊了，但還沒睡著。"
江辰站起來走了出去。
蘇璃的雪橇就在旁邊十幾步遠的地方。帳篷的簾子半開著，裡面暖爐的微光透了出來。
他走到雪橇旁邊，彎腰鑽了進去。
蘇璃躺在鋪好的獸皮上。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前兩天好了一點。她的眼睛半睜著，看到江辰進來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
"江辰。"
聲音很輕，沙沙的。
"嗯。"江辰在她旁邊坐下來，"你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暖爐很暖……沒那麼抖了。"
"那就好。"
蘇璃轉過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雖然沒甚麼神，但很清亮。
"秦婉跟我說了，你明天要去打一頭很厲害的怪物。"
江辰瞪了秦婉一眼——秦婉在帳篷外面，看不到。
"沒甚麼。小事。"
"騙人。"蘇璃輕聲說，"秦婉說那東西四五丈高，刀砍不破。"
"秦婉嘴真碎。"
蘇璃沒有笑。她伸出手，很慢、很吃力地抓住了江辰的手腕。
她的手冰涼的。骨節都突出來了。
"你不用為了我——"
"蘇璃。"江辰打斷了她，"這件事不光是為了你。冰原巨獸擋了雪狼部的獵場，他們的糧食要斷了。我幫他們幹掉這東西，他們幫我採藥。各取所需的事。跟你沒關係。"
蘇璃看著他。
她不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鬆開了他的手腕。
"你騙人的本事越來越好了。"
江辰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蘇璃重新躺下來，看著帳篷的頂。
"那你要活著回來。"
"當然。"
"我說真的。你要活著回來。"
"我說的也是真的。"
帳篷裡安靜了一會兒。暖爐的光在兩個人臉上一明一暗。
蘇璃閉上了眼睛。
"你走吧。我困了。"
江辰蹲在那裡又看了她兩眼。然後他站起來，彎腰從帳篷裡出去了。
外面秦婉等著。
"城主——"
"你以後少跟她說這些。"
秦婉低了下頭。"她問我的。她一醒過來就問你去哪了。我總不能騙她。"
江辰沒多說。
他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藍戰還沒睡。靠在帳篷柱子上，懷裡抱著那柄改造過的劍。
"城主，都弄好了？"
"嗯。"
"明天幾點走？"
"天一亮就出發。走三個時辰到碎星冰山外圍。白天動手。"
藍戰點了點頭。
"藍戰。"
"嗯？"
"明天的事——你進去塞爆破裝置的時候，如果發現巨獸醒了，不要硬來。立刻撤。"
"知道。"
"我說認真的。裝置塞不進去就撤。人比裝置重要。"
藍戰看著他。
"城主，你放心。我活了快三十年了，一直活得挺好。不打算在一個大冰塊手裡交代。"
江辰哼了一聲。
"睡吧。"
他往獸皮上一躺，閉上了眼睛。
半天沒睡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過著明天的計劃。
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可能出現的意外。每一個應對方案。
想了不知道多久，他終於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帳篷外面，風越來越大了。
遠處碎星冰山的方向，黑暗中隱隱傳來了甚麼聲音。
低沉的、渾厚的，像是地面在震動。
巨獸在活動。
天還沒亮，江辰就醒了。
帳篷外面有人在走動。腳步聲又急又密。
他坐起來的時候，藍戰已經不在了。
掀開簾子一看——營地裡已經忙開了。
雪狼部的獵手們全副武裝，正在集合。長矛、彎刀、弓箭，能帶的全帶上了。二十頭白毛大狼被牽了出來，獵手們翻身騎上去，佇列整齊地排在營地中央。
哈斯巴根騎在他那頭最大的白毛大狼上面，手裡拿著一杆長矛。矛頭在晨光裡反著寒光。
藍戰在隊伍旁邊等著。身上的鎧甲重新系好了，那柄改造過的劍掛在腰間。背上是裝著爆破裝置的包袱。
他看到江辰出來，走過來了。
"城主，雪狼部出了二十個獵手。加上我們的藍晶衛六個人——總共二十六個人。"
"夠了。"江辰說，"人多沒用。打冰原巨獸不是靠人多。"
他走到隊伍前面，看了看所有人的裝備。
雪狼部的獵手們看著他的目光跟幾天前完全不一樣了。沒有冷漠，沒有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不是信任，至少還不完全是信任。但接近了。
莫日根長老也出來了。
老人站在大帳門口，裹著狼皮袍子，手裡還握著那個暖手寶。
他看著集合好的隊伍，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了江辰面前。
"年輕人。"
"長老。"
"這些獵手，都是我部落裡最好的。"老人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他們的命，交給你了。"
江辰沒有馬上回答。
他知道這話的分量。
二十個獵手。二十條命。
"我會把他們帶回來。"
莫日根長老看了他一眼。
"你也要回來。"他說，"你還欠我雪頂冰蓮的事沒辦呢。"
江辰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他轉身面對隊伍。
"所有人聽好。"他把聲音提高了，讓兩隊人都能聽到，"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碎星冰山。冰原巨獸。我只說一遍，每個人記住自己的位置和任務。"
他拿出了一張昨晚畫好的地形圖，展開。
"第一組——聲東擊西組。哈斯巴根帶五個獵手，到冰谷東南方向三十丈以外的位置待命。我把報話機放在冰谷入口附近。第一組到位之後，我用另一個報話機發出聲音，把巨獸引出來。等巨獸出洞之後，第一組用弓箭遠距離射擊，保持它的注意力在東南方向。"
哈斯巴根點了點頭。
"第二組——安放組。藍戰一個人。從冰谷西側接近巨獸右前肢。哈斯巴根的白毛大狼配合——藍戰踩狼背跳上去，把爆破裝置塞進裂縫，啟動延時引爆，然後撤。"
藍戰拍了拍背上的包袱。
"第三組——突擊組。剩下的獵手和藍晶衛。在冰谷外圍四個方向待命。爆破成功之後，我下令衝鋒。從冰甲破口處攻擊巨獸。破甲弩箭由弓箭手負責——"他看了看雪狼部的獵手們，"你們誰箭術最好？"
三個獵手舉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