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舟早已等候在外，身旁小廝捧著兩隻紫檀木盒。
一盒裝著各色調料樣品，一盒放著拍賣帖子與定金憑證。
見江茉出來，孟舟上前。
“小師傅，都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江茉微微頷首，攜著鳶尾登上馬車。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平穩朝著城中最負盛名的鴻運拍賣行駛去。
待到拍賣行門前，已是人聲鼎沸。
硃紅大門敞開，兩側石獅威嚴，往來之人皆是錦衣華服，非富即貴。
各大酒樓商號的東家掌櫃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僕從侍衛分立兩側，車馬排成長龍，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江茉掀簾下車，湖藍身影在人群中格外清亮眼。
不少人目光掃過，暗自好奇這位容貌出眾的陌生女子是誰。
人群之中，她一眼便望見了望天酒樓的江三爺與徒弟江沅。
二人正與幾位京城老字號的掌櫃談笑風生。
江茉領著鳶尾與孟舟徑直朝入口走去。
門口立著兩名身著鵝黃服飾的丫鬟，負責核對拍賣帖子與席位。
鳶尾將燙金帖子遞上。
“勞煩姑娘核對，桃源居江茉，半月前預定甲字三號席位。”
丫鬟接過帖子，低頭翻查手中厚厚的名冊，指尖一行行劃過，半晌卻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將帖子遞迴，語氣冷淡。
“沒有。”
鳶尾一怔，以為對方看漏了。
“怎麼會沒有？我們提前半月就交了定金，掌櫃親自登記在冊，甲字三號是前排居中位置，方便展示貨品，姑娘再仔細查查？”
丫鬟眉頭微蹙，越發不耐。
“名冊上並無桃源居江氏的登記，也無甲字三號預留。若無席位，便不要堵在門口妨礙他人入場。”
“你這人怎麼不講道理！”
鳶尾當即急了，聲音不自覺拔高，“帖子在此，定金憑證也在，怎會憑空沒有位置？分明是你核對不上心！”
爭執聲引來周圍圍觀，不少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丫鬟臉色一沉，正要喚人。
一名身著錦緞長衫，面容圓滑的中年男子快步從內堂走出，正是鴻運拍賣行的掌櫃錢豐。
錢豐一見這場面，連忙上前打圓場，對著四周拱手賠笑。
“對不住各位，些許小誤會，擾了各位雅興，莫怪莫怪。”
他不等江茉開口，便熱情又急切地將三人引到大門旁僻靜的拐角處，臉上堆著客氣卻為難的笑容。
“江姑娘，久仰大名，在下錢豐，是本行掌櫃。姑娘一路辛苦，先消消氣。”
江茉神色平靜，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錢掌櫃，我們半月前預定席位，如今卻說沒有，不知是何緣故？”
錢豐搓著手，額角隱隱滲出汗珠，支吾片刻，才壓低聲音試探。
“江姑娘，實不相瞞，今日這場拍賣……情況有些特殊。不如姑娘通融一二，本行願雙倍退還定金，再額外補償姑娘損失，咱們改日單獨為桃源居開一場專場拍賣，席位任選，如何？”
鳶尾當即反駁。
“哪有這樣的道理？拍賣日期早已公告全京城，各路商戶都已到場，豈能說改就改？我們今日來，便是要如期拍賣，不是來討要甚麼補償！”
桃源居在京城知名度不高，不管甚麼商戶，自然是人越多越好，專場拍賣反而弊大於利。
孟舟：“錢掌櫃，咱們做生意講究信義，您這般做法，未免不合規矩。”
錢豐一臉苦相，左右張望一眼，見無人注意，才咬咬牙，聲音壓得極低。
“姑娘，並非本行不講信義，實在是，實在是惹不起大人物。您預定的甲字三號席位，昨夜被人強行撤換，我們實在無力迴天。”
“被人撤換？”
江茉挑眉，“我想聽聽，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隨意改動拍賣行的預定席位？”
錢豐長嘆一聲，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如實相告。
“是平陽公主府的人。昨夜公主府管事親自登門，點名要甲字三號席位拍賣一件前朝花瓶，下令撤去桃源居的牌子，公主殿下權勢滔天，我們這小本生意，哪裡敢違抗半分？”
“平陽公主？”
鳶尾失聲驚呼，滿臉難以置信，“我們與公主素不相識，從未有過過節，她為何要針對我們？”
錢豐苦笑搖頭。
“未必，具體緣由，我哪敢打聽。也許是湊巧罷了，江姑娘，您聰慧通透，應當明白平陽公主在京城的分量，莫要為難小的。若是姑娘肯退讓，我暗中給您安排後院末等席位，雖偏僻些，好歹能在場，這已是我能冒的最大風險了。”
江茉垂下眼睛。
鳶尾氣得胸口起伏。
“太過分了！仗著身份尊貴就可以橫行霸道強取豪奪嗎？今日這拍賣，我們必須參加！”
錢豐急得滿頭大汗，苦口婆心。
“姑娘可萬萬不能衝動！公主府的侍衛就在場內值守，若是鬧起來，非但拍賣不成，姑娘還會被扣上藐視皇族的罪名，得不償失啊！依我看，姑娘不如暫且忍下這口氣，改日再做打算。”
孟舟面露擔憂，低聲勸道：“小師傅，錢掌櫃說得不無道理，平陽公主咱們得罪不起，要不，咱們先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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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場，二樓走廊。
宋嘉寧不斷催促元老。
“快點快點，元爺爺，我都打聽好了，江姐姐就在甲字三號，房間快到了，我們提前去雅間等她，給她一個驚喜！”
元老：“哎喲我的小祖宗，你走慢點，這不還沒開始呢。”
宋嘉寧一掐腰，“開始不就晚了嗎？！”
她老早就知道江茉要在這裡拍賣調料代理權了，今日江姐姐肯定會親自來的，她都好久沒見到江茉了。
宋嘉寧開心的不行，一扭頭，差點撞到人。
“寧寧？”
宋嘉寧懵了下。
不是吧。
拍賣行還能碰見認識她的人？
誰啊？
“真是寧寧。”燕王妃莞爾一笑，同身邊衛國公夫人道：“今兒巧了。”
黎氏笑了笑，心裡頭驚濤駭浪。
她是早聽說桃源居要拍賣調料代理權，才來看看，沒成想剛到門口就遇見了燕王妃，進來沒幾步又遇見了宋嘉寧。
燕王妃來作何她還沒問，宋嘉寧這微服出宮，怕不是為江茉來的吧？
黎氏隱約有預感，她猜中了。
宋嘉寧想了半天才想起眼前的人是誰，她做了個噤聲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