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悠整個人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和驚奇。
“世子,這、這真的是江姑娘那隻大橘?”
沈正澤沒立刻答話,目光沉沉落在大橘身上。
這貓膽子大得離譜,闖入王府書房,跳上他的書案,打翻糖罐,全程沒有半分怯意,反倒透著一股熟門熟路的散漫。
尋常野貓斷不會如此,更不會精準地直奔江茉親手做的奶糖而去。
江州到京城,千里迢迢,車馬勞頓尚且要耗費許久。
一隻貓,是如何跨越山水,一路來到燕王府的?
此事太過離奇,簡直聞所未聞。
韓悠越想越覺得神奇,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放輕聲音,試探著朝大橘開口。
“喵喵喵?大橘?你是江姑娘養的那隻大橘對不對?”
大橘正低頭舔著爪子,聞言抬起頭,圓溜溜的貓眼掃了韓悠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懶洋洋的“喵——”。
叫聲不尖不厲,像是在回應一般。
韓悠心頭一喜,又輕聲問道:“你怎麼會跑到京城來了?江姑娘呢?她是不是也跟著一起來了?”
大橘卻不再理會他,甩了甩尾巴,邁著慢悠悠的步子,在書案上轉了一圈,隨後徑直走到沈正澤面前,仰頭望著他,又叫了一聲。
這一聲比剛才更清亮,還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
沈正澤盯著眼前這隻貓,眼底情緒翻湧。
自江州一別,他雖公務纏身,卻也時常會想起那個眉眼明豔,遇事從容不迫的女子。
如今她的貓突然出現在眼前,難免心緒難平。
韓悠見大橘這般模樣,眉毛突然蹙起來,低聲道:“世子,這貓好像不是隨便亂跑來的,它是不是想帶我們去甚麼地方。”
大橘從書案上跳了下去。
落地無聲。
它扭頭朝書房門口方向走去,走幾步回頭叫一聲,分明是在示意他們跟上。
韓悠驚詫。
“您看!屬下沒猜錯吧!它是在引路!”
沈正澤站起身,玄色衣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
他淡淡開口:“既然如此,便去看看。”
韓悠精神一振,“是!”
兩人一貓就這樣走出了靜思齋。
大橘走在前面,步伐不緊不慢,時而竄到廊下,時而繞開花木,一路直奔王府大門。
沿途的下人侍衛見到世子殿下,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好奇地落在那隻走得昂首挺胸的橘貓身上,暗自詫異。
何時王府裡多了這樣一隻貓兒?
不多時,他們來到燕王府大門前。
守門的兩名護衛腰佩長刀,身姿挺拔,見沈正澤走來,立刻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參見世子殿下!”
沈正澤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四周。
韓悠上前一步,對兩名護衛問道:“方才可有甚麼異常?”
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方才確實有一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在王府圍牆外鬼鬼祟祟待了許久,一會兒對著牆頭呼喊,一會兒蹲在牆根發愁,神色十分慌張,剛剛才匆匆離去。”
韓悠眼神一凝:“可知那人往哪個方向走了?”
護衛面露難色,搖了搖頭。
“對方走得匆忙,只知道是朝著東邊街巷去了,具體去往何處,屬下不知。”
韓悠還想再問,忽聽得身側一聲輕響,轉頭一看,臉色微變。
方才還乖乖的大橘,竟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猛地竄了出去,一溜煙跑過門前石階,朝著東邊街巷狂奔。
“世子!貓跑了!”
沈正澤邁步跟上:“追!”
大橘跑得極快,在街巷之中七拐八繞,專挑僻靜小路走。
沈正澤與韓悠緊隨其後,不敢有半分鬆懈。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大橘在一棟氣派的客棧前停住。
客棧門楣上掛著一塊燙金匾額,上書“雲來客棧”四個大字,一看便是京城中檔次不低的客棧。
大橘仰頭對著客棧二樓的方向叫了一聲,毫不猶豫地竄了進去。
兩人走進客棧大堂。
店內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店小二上前招呼,卻被韓悠一眼攔下。
“不必多言,方才那隻橘貓去往何處了?”
店小二被韓悠身上的氣勢震懾,指著二樓樓梯口:“往、往二樓去了!”
兩人徑直上樓。
大橘腳步聲雖輕,卻十分清晰,兩人循著聲音,停在一間客房門前。
房門緊閉,屋內隱約傳來幾聲貓叫,還有一道年輕男子唉聲嘆氣的聲音。
韓悠對沈正澤頷首,自己上前敲門。
屋內。
古懂正蹲在地上,對著餘下的五隻貓滿心愧疚,愁得幾乎要掉眼淚。
雪團和四隻小白貓在籠子裡喵喵叫個不停,像在催促他找回大橘。
古懂雙手抱頭,聲音滿是懊悔。
“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看好貓……”
不等他繼續傷心。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
敲門聲不輕不重,自帶一股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古懂以為是客棧掌櫃或小二,起身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剛開啟,一道冰冷的寒光驟然逼近,鋒利的長劍瞬間橫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冰涼的劍鋒貼著肌膚,刺骨寒意席捲全身。
古懂渾身一僵,臉上血色剎那褪得一乾二淨。
他抬眼望去,見門前站著兩名男子。
為首一人身著玄色常服,面容俊美,氣質冷峻,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威嚴氣場,眼神沉沉落在他身上,不怒自威。
而持劍對著他的,是站在一旁的青衣男子,神色凌厲,目光如刀,厲聲呵斥。
“大膽偷貓賊!竟敢私自偷盜他人愛寵!速速從實招來,你是如何將這些貓擄來的!”
韓悠說著橫了地上幾個籠子,心都揪起來了。
所有貓一隻不剩全抓來了,江老闆得多著急啊。
偷貓賊?
古懂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一股怒火從心底竄起,壓過了脖頸間的寒意。
他長這麼大,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品行端正,何時被人如此汙衊過?
更何況還是被扣上偷貓這樣的罪名!
古懂又氣又惱,臉色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厲聲反駁。
“你胡說八道甚麼!誰是偷貓賊了!你們是哪裡來的人,不問青紅皂白就持劍相向,還汙衊我偷貓,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
韓悠眉頭一皺,劍鋒又逼近一分,語氣更兇。
“還敢狡辯!你這些貓難道不是偷來的嗎?“
古懂:“¥@?#%¥*_&!”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兩位兄弟,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這些貓是我收養的流浪貓,不是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