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管家一番豪氣干雲的話落下，石桌旁靜得連風吹過花葉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青霜三人站在一旁，方才爭得面紅耳赤的銳氣早已蕩然無存。
江茉望著這位對自己格外恭敬的燕管家，心頭疑惑如潮水般翻湧上來。
燕王府的人用上了她的玻璃，還對桃源居的奶糖白酒、點心奶茶如數家珍。
他甚至直言王妃與世子都惦記著這些吃食。
怎會是偶然？
桃源居的東西雖在江州一帶名聲漸響，可遠在京城的燕王府，怎麼會對這些小食如此熟悉？
江茉壓下心頭的詫異，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
她語氣溫婉，帶著試探的意思。
“燕管家說笑了，桃源居不過是江州一隅的小地方。做的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吃食，竟能讓燕王妃與世子殿下掛心，實在是受寵若驚。只是我有些好奇，京城距江州如此遙遠，王妃與世子，是何時嘗過我們桃源居的吃食？”
江茉目光清澈，直直望向燕管家。
沒有半分刻意的討好，也沒有絲毫畏懼。
只有純粹的疑惑。
燕管家聞言一愣。
他哈哈大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看向江茉的眼神愈發和善。
“江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世子殿下，先前並非在京城。而是在江州任知府啊！”
江州知府？
江茉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腦海裡瞬間閃過那個身著官袍面容清俊，行事沉穩果決的身影。
沈正澤。
原來是他。
他竟然是燕王世子？！
饒是江茉素來鎮定，此刻也驚得心臟怦怦直跳，半晌說不出話來。
她終於明白，為何沈知府總能輕而易舉地幫她擺平麻煩。
為何他的氣度遠超尋常地方官員。
原來從一開始，她打交道的就不是一個普通的知府。
而是權傾京城的燕王世子，是燕王府最受器重的繼承人。
鳶尾那丫頭，把玻璃送給燕王妃。
哪裡是送了一份普通的禮。
分明是送到了她最大的靠山府上！
江茉又氣又笑。
這丫頭做事向來靠譜，這麼大的事居然一字不提。
燕管家看著江茉震驚的模樣，心知她這才知曉世子的真實身份。
也不催促，只是笑眯眯地站在一旁，等著她緩過神來。
後院氣氛一時變得微妙。
青霜三人也聽得目瞪口呆。
他們只知燕王世子在外任職。
萬萬沒想到，竟是在江州做知府！
如此說來，江茉與燕王府的淵源，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過了好半晌，江茉才勉強平復下翻湧的心緒。
她輕咳一聲，對燕管家福了福身，漫不經心開口。
“原來是這樣，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竟不知世子殿下就在江州，多有怠慢。還望燕管家海涵，也煩請管家回去後，替我向世子賠罪。”
“江姑娘言重了！”燕管家側身避開，不敢受她這一禮。
“世子在江州任職期間，多虧了姑娘照拂。桃源居的吃食王妃每每提起，都對姑娘讚不絕口，況且，您還救了我們王妃的父親，此乃天大的恩情，萬萬不敢忘。”
“言重了。”江茉道。
青霜到底是秦王妃身邊的一等大丫鬟，見事通透。
她上前一步，對燕管家福身，懇切道：“燕管家，如今燕王府優先定玻璃，我們三人絕無半句怨言。只是我們三家也都急著換窗，總不能一直耗著。可否請您想個法子，為我們三家排個先後？也好讓我們回去向主子交代。”
張婆子和周忠一聽，不禁眼前一亮。
“是啊燕管家，您就幫我們拿個主意吧！我們老婆子腦子笨，周管家也是個直性子，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排！”
“燕管家，您說一句，我們都聽！”
三人一眨不眨盯著燕管家，把希望寄託在了他的身上。
燕管家：“……”
只見他依舊笑容滿面，擺了擺手。
“青霜姑娘這話可就說錯了。玻璃是江姑娘的作坊做的，全都是江姑娘說了算。我燕王府不過是先來定貨，可不敢越俎代庖替江姑娘做主。至於你們三家的順序，該怎麼定，還得聽江姑娘的安排，我可不敢胡亂插嘴。”
一句話，輕飄飄就把決定權重新塞回了江茉手裡。
江茉只覺太陽穴突突直跳。
燕管家精明，把難題丟給她。
這下好了，四個王府國公府，全等著她一個小女子定奪。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權貴之爭最是麻煩，稍有不慎就會得罪人。
想要公平公正，又不得罪任何一方。
唯有一個最樸素的法子。
先來後到。
這個規矩最是公道，不管是皇室宗親還是國公府邸，都挑不出錯處。
江茉抬眼，看向青霜三人。
“既然如此，那我便按最公道的規矩來。諸位皆是從京城趕來桃源居定玻璃。按照先來後到排序，誰先到桃源居，誰排在燕王府之後，第二位，以此類推，諸位覺得如何？”
青霜思忖著，皺起了眉。
“江姑娘，我們秦王府，一早便出發尋您，定然是最先到的！”
張婆子立刻反駁：“胡說！我們衛國公府走得最快，明明是我們先到桃源居門口！”
周忠也挺著肚子哼了一聲。
“都別爭了！我一刻沒耽誤，是第一個踏進這後院的！”
剛剛平息的爭執，眼看又要爆發。
江茉抬手製止，沉聲道：“諸位不必爭執，到底誰先誰後，說清楚便是。你們是何時從京城出發？何時到的江州？又是何時進的桃源居？”
這一問，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色都變得古怪起來。
青霜如實說道：“不瞞江姑娘，我們三家……得知玻璃的訊息後，是同日從京城出發的。”
張婆子跟著點頭：“沒錯，路上我們三家乘坐同一條船一直挨在一起，走的同一條路。”
周忠也無奈道：“到了江州碼頭，我們也是一同下的船，僱了馬車，一路並肩到桃源居門口，進門都是擠著進來的。”
江茉：“……”
她徹底無語了。
合著這三位連先後都沒有？
這可就難辦了。
青霜三人也意識到這個問題，神色愈發尷尬。
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江茉，等著她拿主意。
燕管家站在一旁，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著，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也不插嘴，把所有決定權都留給江茉。
江茉站在石桌旁，眉頭微蹙，飛速思索著辦法。
按身份？
秦王府是皇室，排第一。
衛國公府和安國公府當不分上下，定然不服。
按訂單大小？
三家都是全府換窗，數量不相上下。
思來想去，江茉突然想到一個絕佳的法子。
抽籤。
抽籤全憑天意，最是公平。
誰抽到前面算誰運氣好。
抽到後面也只能怪自己手氣差。
誰都怨不得別人，更怨不得她。
這個法子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快速解決問題。
簡直是完美！
蕪湖！！
就這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