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臉色稍緩，冷聲道：“朕暫且饒你一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半年俸祿，降二級官職，即刻去刑部領罰，日後若再敢如此糊塗，朕定不輕饒！”
“謝陛下開恩！謝小公主殿下開恩！”
李明遠如蒙大赦，磕頭謝恩，連滾帶爬地退到一旁，不敢再言語。
雖然如此，他心裡可是肉痛得要死，二級官職啊。
他奮鬥了半輩子才升上來，一眨眼的功夫又掉回去了。
“江蒼水父女二人呢？給朕帶過來！縱容女兒仗勢欺人，辱罵公主，動手傷人，還敢汙衊旁人，意圖對公主不利，這是謀逆！按我朝律法，當凌遲處死，株連九族！”
周圍沒一個人敢吱聲。
皇帝正在氣頭上，大手一揮。
“將那對不知天高地厚的父女推出去，即刻問斬！以儆效尤，讓天下人都知道，冒犯皇家，便是死路一條！”
冷不丁遠處遙遙傳來吶喊。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求陛下開恩，饒了臣的弟弟和侄女吧！”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御膳房庖長衣裳的中年男人快步跑來，噗通跪在皇帝面前。
江蒼山本在御膳房安排午膳，忽然聽聞弟弟江蒼水和侄女江見梅在街頭冒犯了小公主，當即嚇得魂飛魄散。
他連手上的活都顧不上，一路小跑著趕過來求情，連御膳房的圍裙都沒來得及解，跪在地上臉色那叫一個慘白。
他沒想到弟弟竟敢在京城冒犯公主。
江蒼山也來不及問前因後果，只知二人冒犯了皇家，按律當斬，只能拼命求情，希望皇帝能饒他們一命。
“江蒼山？”皇帝看著他，眉頭微皺，“哪兒的？”
他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是，臣是御膳房的庖長，求陛下開恩！”
江蒼山重重磕頭。
“臣的弟弟和侄女一時糊塗，冒犯了小公主殿下，罪該萬死，可他們絕非有意為之，求陛下看在臣多年伺候陛下，兢兢業業，未有半分差錯的份上，饒了他們一命吧！臣願以自己的官職和性命擔保，日後定會嚴加管教，絕不讓他們再惹是生非！”
宋嘉寧望著江蒼山，心裡略一思索。
“父皇，江蒼水父女雖有錯，若真因此斬了他們，倒顯得父皇過於殘暴了，不如留他們一條性命，施以重罰，讓他們嚐嚐苦頭，也讓天下人知道，父皇既賞罰分明，也有容人之量。”
有些罰，還不如沒了好。
皇帝蹙眉，便道：“看在嘉寧的份上，朕便留他們兩條性命，但若想輕饒，絕無可能！”
“江蒼水縱容女兒冒犯公主，汙衊他人，本當重罰，今饒一死，罰八十大板，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回京！”
“江見梅，當眾辱罵公主，動手傷人，目無王法，罰入浣衣局，終生為公主洗衣，讓你一輩子都記住，何為規矩，何為敬畏！”
這懲罰看似留了性命，實則比死還難受。
八十大板足以讓江蒼水半條命沒了，發配邊疆更是苦寒之地。
永世不得回京，餘生都將在顛沛流離中度過。
而江見梅自幼嬌生慣養，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入浣衣局為公主洗衣，日日做粗活，還要一輩子活在公主的陰影下，受盡苦楚。
這對江蒼山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了。
旁的不說至少命保住了，他回家也能跟母親有個交代。
“謝陛下開恩！謝小公主殿下開恩！臣日後定當好好管教他們！”
皇帝冷眼瞧他。
管教？
怕是沒這個機會了。
“日後你先好好管好自己吧！”
“是，陛下放心，臣定然嚴以律己。”江蒼山趕緊保證，額頭上的汗都快把領子打溼了。
鳶尾自始至終都站在角落，大氣不敢出，整個人處於懵圈的狀態。
她萬萬沒想到，那個和自己一同逛街，一同陪著姑娘做菜下廚，還會為江茉打抱不平的宋嘉寧，竟然是當朝最受寵的小公主！
天呢！
自己不過是江茉身邊的一個丫鬟，今日竟和公主走了一路，還親眼目睹公主教訓江家父女的全過程。
此刻想想，後背都冒著涼汗。
那可是江家啊，她的前主子。
連小公主一根汗毛都沒碰到就被拍飛了。
這也太……霸氣了！
鳶尾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插個翅膀飛到江州，把這個驚天訊息告訴江茉。
寧寧為姑娘出頭，還嚴懲了江蒼水父女，自家姑娘知道了，定會高興的。
只是身在皇宮，她也身不由己，只能低著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來皇帝注意。
皇帝處置完人，便拉著宋嘉寧的手往宮殿走。
“寧寧，外頭日頭大，快隨父皇回殿裡去，父皇讓御膳房做你愛吃的點心，咱們嚐嚐你帶回來的好酒。”
宋嘉寧點了點頭，又想起鳶尾，回頭對皇帝道：“父皇，這是江姐姐身邊的丫鬟鳶尾，江姐姐吩咐她送我回來，陪了女兒一路，父皇不如賞她些東西，再安排人好好招待她。”
皇帝對女兒的話言聽計從，當即點頭。
“好，就依你，李公公，將這位姑娘帶到朝華殿偏殿休息，作貴客招待，安排宮女伺候，再傳御膳房，做一桌好菜送過去，務必好好招待。”
“奴才遵旨。”李公公應聲，走到鳶尾面前，躬身道，“鳶尾姑娘，請隨奴才來吧。”
鳶尾還沒反應過來，聽到皇帝的話，更是受寵若驚，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慌忙跪地謝恩。
“謝陛下恩典！謝小公主殿下恩典！”
直到站起來她的小心臟還撲通撲通跳得直快。
鳶尾跟著李公公往前走，腳步有些虛浮，只覺得像是天上掉了餡餅一般。
她不過是個普通丫鬟，能得到皇帝的恩典，住進朝華殿偏殿，還有宮女伺候，吃御膳房的好菜，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莫不是在做夢？
鳶尾想著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哎喲。
疼疼疼。
是真的！
李公公將她領到朝華殿，笑道：“朝華殿是小公主的寢殿，您與往常一樣同她相處即可，想吃甚麼只管讓宮女報給御膳房，御膳房都可以安排。”
鳶尾瞧這位李公公也是有點兒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靦腆問：“公公，我瞧您很是面善，咱們之前見過嗎？”
李公公掩嘴一笑。
“瞧您這記性，鳶尾姑娘，咱們在桃源居見過啊。”
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