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京都某高檔會所的VIP包廂裡。
姜昕和秦瑜到得最早，兩人坐在一起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推開。
蘇晚意像個做賊的小狐狸一樣鑽了進來，懷裡寶貝似的抱著兩瓶紅酒，獻寶般放在茶几上。
“噹噹噹當！看看我帶了甚麼好東西！”
蘇晚意拍了拍手，一臉得意，“這是我趁程逸不注意，偷偷從酒櫃裡順出來的！要是被那個管家婆知道了，肯定又要攔著不讓我喝了。”
她一邊拿開瓶器，一邊興致勃勃地說：“今晚咱們幾個必須喝個盡興，不醉不歸！”
姜昕下意識皺了皺眉，伸手按住了蘇晚意正要開酒的手：“晚晚，我戒酒了。”
戒酒不僅是因為醫生開的抗抑鬱藥物不能碰酒精，更是因為這段時間她喝醉後就斷片，尤其是海城那晚還發生了那種無法挽回的事。
所以從今往後，她都不想再碰一滴酒。
“怎麼突然戒酒了，多掃興啊？”
蘇晚意扯了扯姜昕的袖子，可憐巴巴地撒嬌，“要不你今天就喝一點點？喝完明天再戒嘛，好不好？”
姜昕心裡一軟，實在不想掃了閨蜜的興。
可她現在的情況，真的一滴酒都不能沾。
她有些無奈，只能轉頭求助地看向秦瑜。
秦瑜秒懂，往沙發上一靠，擺了擺手說：“今晚我也不喝了，明天一早我公司還有早會，我可不想頂著頭疼去給底下人開會。”
蘇晚意一聽，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把開瓶器往桌上一扔，氣餒地抱怨：
“你們一個兩個到底怎麼回事啊！好不容易大家聚在一起，結果都不喝酒，這算甚麼局嘛！”
正說著，包廂門再次被推開，林見疏走了進來。
蘇晚意立刻跑過去挽住林見疏的胳膊：“疏疏你可算來了！她們倆太沒勁了都不喝，咱們喝，今晚不醉不歸！”
林見疏笑著婉拒：“我今天也喝不了。明天一早我還要去京大實驗室帶隊，這是我接手團隊後第一次正式碰面，給團隊的第一印象不能差。”
蘇晚意長嘆一口氣，放棄了，把酒瓶往邊上一推：“行吧行吧，大家都不喝，那我一個人喝也沒意思。”
她一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見疏放在腿上的手。
蘇晚意眼睛一亮，抓起林見疏的手：“我的天！表哥跟你求婚了？！”
林見疏低頭看向手指上的戒指，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柔情，輕輕“嗯”了一聲。
蘇晚意頓時興致高漲，一掃剛才的鬱悶，連連催促：“快講講到底咋回事？”
林見疏忍不住笑了起來，掏出手機點開相簿，調出了一段影片：“這是大年夜那天，紀允藍在旁邊錄下來發給我的。”
姜昕和秦瑜也忍不住好奇，湊了過來。
三個女人頭挨著頭，圍著手機螢幕看了起來。
影片放完，包廂裡瞬間炸了鍋。
“啊啊啊啊太幸福了吧！表哥好溫柔，好深情！你們連求婚都想到一起去了，沒有比你們更般配的了！”
“對啊對啊，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就連姜昕看著影片裡林見疏幸福的模樣，也忍不住露出了一個真心愉悅的笑容。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聊了一會兒求婚的細節。
蘇晚意靠在沙發上，看了看林見疏，又看了看姜昕和秦瑜：
“現在我和疏疏都有歸宿了，你們兩個大總裁可得抓緊了啊！”
秦瑜最怕這種催婚話題，趕緊站起身往點歌臺那邊走：“我去點首歌。”
姜昕沒吱聲，垂下眼簾喝水。
蘇晚意卻不打算放過她，湊過來撞了撞姜昕的肩膀：“昕昕，你那邊咋樣了？有沒有甚麼情況啊？”
姜昕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緊，語氣淡淡：“我短時間內還是想好好工作，不想考慮這些。”
蘇晚意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林見疏：“疏疏，你也勸勸昕昕吧，她總這樣一個人孤軍奮戰，甚麼事都自己扛，我們看著多不放心啊。”
林見疏看著姜昕那張畫著精緻妝容卻難掩疲態的臉，沒有順著蘇晚意的話說。
“不管姜總怎麼選擇，只要她自己覺得開心快樂就好，她如果不願意談戀愛，我們作為朋友，還是別催她了。”
姜昕抬起頭，感激地看了林見疏一眼。
蘇晚意聳了聳肩，妥協道：“好吧好吧。”
接下來，大家默契地避開了這個話題，聊起了別的。
秦瑜最喜歡在KTV裡給大家點歌，但每次她把話筒遞給姜昕的時候，姜昕都擺擺手推掉。
直到大螢幕上跳出一首熟悉的旋律，毛不易的《消愁》，也是姜昕以前在KTV最愛點的一首歌。
“昕昕，這可是你的曲目啊！”
蘇晚意立刻把話筒塞進姜昕手裡，“這首你必須唱，不能再推了！”
秦瑜也跟著起鬨：“就是，姜大總裁趕緊亮亮嗓，我們都等半天了！”
姜昕握著話筒，推不掉，只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
包廂裡的燈光暗了下來。
前奏的口哨聲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寂，在房間裡緩緩流淌。
姜昕看著大螢幕上滾動的歌詞，喉嚨突然發緊。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話筒，跟著旋律開了口：
“當你走進這歡樂場，背上所有的夢與想……各色的臉上各色的妝，沒人記得你的模樣……”
姜昕的聲音本來就偏冷調，此刻唱起這首歌，莫名帶著一種壓抑的傷感。
她沒有用甚麼唱歌的技巧，只是緩聲唱著。
“一杯敬朝陽，一杯敬月光……喚醒我的嚮往，溫柔了寒窗……於是可以不回頭地逆風飛翔，不怕心頭有雨，眼底有霜……”
她站在光影交錯的地方，身體繃得很緊。
明明穿著得體的套裝，畫著無懈可擊的妝容，可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娃娃，孤立無援地站在懸崖邊上，假裝強大。
蘇晚意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著姜昕，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酸，被那種撲面而來的悲傷情緒帶得眼眶都有些發熱。
秦瑜也停下了手裡搖晃的沙錘，默默看著姜昕，連呼吸都放輕了。
林見疏靠在沙發上，聽得漸漸皺起了眉。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扭頭擔憂地看了姜昕一眼。
這首歌很長。
姜昕唱到後半段時，只覺得胸口那種悶痛感越來越強烈。
醫生的診斷在耳邊迴響：你習慣了偽裝，你的情緒沒有宣洩出口。
她咬著下唇，眼底不可遏制地閃過淚光。
“一杯敬明天，一杯敬過往……支撐我的身體，厚重了肩膀……”
當最後一句歌詞結束，尾奏響起時，姜昕握著話筒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種軀體化症狀，居然在這時候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