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傅斯年辦完入職手續就可以走人了。
他是個法律顧問,不需要像普通打工人一樣坐班。
只有公司遇到法務問題時,才需要他來一趟。
可他不僅沒走,還去了總裁辦外面的檔案室,把興農科技以前籤的那些重要合同全翻出來看了一遍。
一直到傍晚下班時間,員工都陸陸續續走光了,他居然還在。
姜昕加班已經成了習慣,照例在辦公室裡待到了最後。
等她終於處理完手頭的檔案,走出辦公室時,外面已經是漆黑一片。
她理所當然地以為公司早就沒人了。
姜昕一邊揉著肩膀,一邊順手將走廊的感應燈和總閘關掉,轉身就往電梯口走。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抹挺拔的黑影冷不丁地從剛被她關掉燈的檔案室裡走了出來。
“啊!”
姜昕頭皮猛地一炸,嚇得尖叫了一聲,整個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等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看清面前那張臉時,她的心跳還堵在嗓子眼瘋狂亂撞。
“傅斯年?!”
姜昕聲音都在發抖:“你怎麼還在這兒!”
傅斯年站在半明半暗的陰影裡,慢條斯理地揚了揚手裡捏著的幾份合同。
“既然入職了,總得找點事幹。”
他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散漫:“我還沒說你把我燈關了,你倒先指責起我來了?”
姜昕眉頭擰在一起,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都七點半了!”
她極力壓抑著心頭的火氣,冷聲提醒他:“已經下班兩個小時了,你還不走?”
傅斯年單手插進西褲口袋,往前走了一步,深邃的眼睛緊緊盯著她:“哦,你也知道下班兩個小時了,你怎麼不走?”
姜昕被噎了一下。
她下意識就想脫口而出:我們能一樣嗎?我是老闆,你只是個顧問。
可話到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太瞭解傅斯年這張嘴了。
就算她這麼說了,這男人也絕對有一百句話在等著嗆她。
她今天真的已經夠累了,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跟他打嘴仗。
姜昕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轉身一言不發地重新把檔案室的燈開啟。
“我先走了。”
她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語氣冷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你走的時候,記得關燈關門。”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往電梯方向走去。
看著她那決絕又冷漠的背影,傅斯年臉上的散漫瞬間消失了。
他眉頭皺起,心口處像是被紮了一下,泛起一陣綿長的刺痛。
他真的很厭煩姜昕現在對他這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沒有爭吵,沒有憤怒,甚至連情緒都沒有。
就好像在她的世界裡,他傅斯年已經成了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就好像……他們之間真的再無可能了。
想到這,傅斯年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煩躁與恐慌。
他迅速將手裡的合同往檔案室的桌上一扔,出來順手關了燈。
然後大步流星地追向姜昕,趕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最後一秒,側身擠了進去。
狹窄封閉的電梯裡,空氣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姜昕看著突然闖進來的男人,一陣無語。
她眉頭皺得更緊了,腳下不自覺地往角落裡退了退。
哪怕是同乘一部電梯,她也不想跟他靠得太近,那種防備和排斥從骨子裡透出來。
傅斯年將她避如蛇蠍的動作盡收眼底,下頜線繃得死緊。
電梯緩緩下行,失重感讓沉默顯得更加難熬。
“一起吃個飯?”
傅斯年率先打破了沉默,嗓音壓得很低。
姜昕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她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地嘲諷:“傅少大概吃不慣我喜歡吃的東西。”
傅斯年呼吸微滯,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
她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腦海裡瞬間湧現出很久以前的那些畫面。
那時候,他們還被一紙結婚證捆綁在一起,姜昕還是那個住在傅家、處處小心翼翼的女孩。
有一天下班,他回到家,正好看見她捧著小蛋糕坐在沙發上,吃得眼角都彎了起來。
她當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舉著勺子問他要不要吃一點。
可他當時說了甚麼?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嫌棄,冷冰冰地說:“不必,糖分過高,容易變蠢。”
不知為甚麼,他現在還清晰地記得當時姜昕僵在臉上的笑容。
後來又有一次,他深夜回去,撞見姜昕點了一大份麻辣小龍蝦。
她剝得滿手是紅油,或許是因為辣,眼眶紅紅的,卻還是問他要不要嚐嚐。
他那時高傲得不可一世,毫不留情地刺傷她:“不了,我不像你,甚麼亂七八糟都能往嘴裡塞。”
從那以後,姜昕就再也沒有邀請他吃過任何東西。
可命運就是這樣會捉弄人。
當初那個被他嗤之以鼻的女孩,如今卻成了他心尖上碰不得的痛。
如今他放低姿態,想要邀請她一起吃頓便飯,卻只等來了她一句毫不留情的嘲諷與拒絕。
傅斯年眼底劃過一抹濃重的懊悔,他皺著眉,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正要開口說話。
“叮——”
電梯到達了一樓大堂,金屬門緩緩向兩邊開啟。
姜昕一秒鐘都不想多待,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出去。
“姜昕!”
傅斯年快走幾步追出大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滾燙,攥得極緊,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執拗。
“你不是喜歡吃麻辣小龍蝦嗎?”
傅斯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語氣裡帶著急切:“我陪你吃!”
姜昕錯愕地看著面前的男人,足足愣了兩秒。
她猛地回過神來,用力一把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回來。
手腕被勒出了一圈紅痕,她用力揉著,眼神卻冷得像結了冰。
“傅少,你裝的未免也太過了!”
姜昕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爆發。
她紅著眼眶盯著傅斯年,聲音裡滿是憤怒:
“我到底是哪裡又惹到你了?你為甚麼就不能放過我!”
傅斯年被她眼底的厭惡刺得心口一痛。
他氣極反笑,眼底只剩下深深的挫敗:“你覺得我是在裝?”
“不然呢!”
姜昕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讓我的朋友們,甚至讓嵇董他們,都誤以為你在追求我!”
“可是隻有我自己心裡清楚,你根本就看不上我!”
“你這麼做,無非就是想看我的笑話,想捉弄我罷了,就像當初在斐濟的度假村那樣!”
提到度假村,傅斯年的臉色瞬間變了,瞳孔驟然緊縮。
姜昕卻沒有停下,她把積壓在心底最深的恐懼和委屈一股腦全倒了出來。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個無人荒灘上,躲在暗處看我的笑話!”
“是!那次確實因為我,導致你受了很嚴重的傷,險些連命都沒了。”
“我欠你的,我都認!”
姜昕眼尾猩紅,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砸進夜風裡。
“可你沒必要一次又一次地來捉弄我、報復我!”
“我已經甚麼都沒有了,我現在孑然一身!”
她幾乎是崩潰地衝他吼道:“我只想安安穩穩地搞一番事業,你到底為甚麼就是不肯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