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磊愣了一下,扭頭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路燈昏黃的餘光下,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庫裡南。
車門旁,正慵懶地倚著一個男人。
那人穿著一身挺括的高定西裝,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明明滅滅的香菸。
煙霧繚繞中,那張俊臉格外出眾,看起來還有點眼熟。
齊磊瞬間想了起來,他以前在嵇隊身邊見過這個男人。
聽程逸提起過,這人是嵇隊在嵇氏那邊最要好的朋友。
好像姓傅,是一名律師。
認出對方後,齊磊臉上的警惕褪去。
他把車鑰匙塞回兜裡,笑了笑:“傅律師?你剛剛說,要給我介紹物件?”
傅斯年把指尖的半截煙塞進嘴裡,深深吸了一口。
隨後吐出一團白霧,透過煙霧冷冷地盯著他。
“嗯。”
“我有個表妹,人挺漂亮的。”
“還是京都圈子裡有名的才女,配你這個特警隊長,綽綽有餘。”
齊磊一聽,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用了,謝謝傅律師的好意,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傅斯年夾著煙的手指一頓,菸灰撲簌簌地落在昂貴的皮鞋上。
他眯起深邃狹長的桃花眼,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弄,又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姜昕?”
齊磊有些驚訝,低頭撓了撓自己的頭髮,不好意思地反問:“這麼明顯嗎?”
傅斯年看著他這副跟程逸如出一轍的、憨厚又耿直的硬漢模樣,心裡那團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他嗤笑了一聲,毫不客氣地潑冷水:“別白費力氣了,她不會喜歡你這種男人的。”
齊磊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站直身體,高大健碩的體魄自帶一股槍林彈雨裡歷練出的壓迫感。
他皺起眉頭,語氣認真地問:“你怎麼知道她喜歡甚麼男人?難道你瞭解她?”
傅斯年冷笑了一聲。
他隨手將菸頭丟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滅。
然後站直身子走向齊磊。
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只剩一米,他才停下腳步。
兩人身高几乎齊平,他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具佔有慾的口吻宣告道:“她是我看上的女人,我當然比你更瞭解她。”
齊磊震驚地望著眼前的男人,愣了好幾秒,才消化掉這句話裡的資訊量。
他直視著傅斯年的眼睛,直白地指出了漏洞:“但我看不出你的喜歡。”
“她都生病住院了,燒得那麼嚴重,你也沒有去看她。”
“而且,如果姜昕也喜歡你,她的朋友就不會喊我來給她送飯了。”
這幾句話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子,捅進了傅斯年的心窩裡。
偏偏齊磊眼神清澈,完全是在陳述事實。
傅斯年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差點被這幾句話憋出內傷。
他咬了咬後槽牙,臉色難看得像要滴出水來。
“你懂甚麼!姜昕只是最近在跟我鬧矛盾而已!”
“我暫時不方便出面,才讓你撿了個漏。”
“過段時間,等她氣消了,我們自然就會和好的!”
說著,傅斯年伸出手,拍在齊磊寬厚的肩膀上。
“看在你也是老嵇兄弟的份上,我才把我表妹介紹給你。”
“她可是千金大小姐,京都的才女。”
“跟著她,不比你去追一個不搭理你的女人強?”
齊磊卻不吃他這一套。
他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揮開了傅斯年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不用了。”
“姜昕喜不喜歡我,是她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
“只要她一天沒談戀愛,我就會繼續追求她。”
“傅律師,你要是真有本事,那我們就公平競爭!”
傅斯年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按照姜昕現在對他的厭惡程度,一旦公平競爭起來,他毫無勝算。
他完全沒料到,齊磊這個看起來憨憨的大塊頭,居然這麼固執。
真不愧是程逸的好兄弟,都一樣令人討厭。
但輸人不輸陣,他傅斯年這輩子也沒慫過。
他冷冷盯著齊磊,扯了扯嘴角,傲慢地吐出一句:“好啊,那就公平競爭。”
齊磊衝他點了點頭,權當宣戰。
然後轉身拉開車門上車,一腳油門駛出了停車場。
直到越野車的尾燈徹底消失,傅斯年才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他靠在庫裡南的車門上,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表妹,表哥給你介紹個物件咋樣?”
……
次日。
姜昕的體溫終於降了下去。
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她一刻也躺不住了,執意要出院。
醫生拿著病歷本,苦口婆心地勸她:
“姜總,您這次發燒來勢洶洶,是因為長期過度勞累導致的免疫力低下。”
“我建議您最好再在醫院觀察兩天,繼續輸兩天液鞏固一下,否則很容易反覆。”
姜昕滿腦子都是西郊工廠正在趕的工期,說甚麼都不願意再住下去。
可當天下午,就在姜昕埋頭處理檔案的時候,主治醫生居然提著醫藥箱,親自跑來公司給她掛上了點滴。
姜昕看著頭頂的輸液瓶,心裡一陣暖流湧過。
她下意識以為這肯定是好閨蜜秦瑜安排的,便沒有多問,安心地一邊翻閱檔案,一邊打著點滴。
就這麼連著過了幾日。
每天下午,醫生都會準時來公司,給她掛上點滴再走。
這天,秦瑜終於抽出空,跑來興農科技看姜昕。
一進門就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喲,氣色看著好多了嘛。”
秦瑜拉開椅子坐下,關切地問:“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這幾天有沒有按時吃飯?”
姜昕笑著合上筆,伸了個懶腰:“有你這麼個老媽子操心,我敢不按時吃飯嗎?”
“再說了,醫生天天追來公司給我打點滴,我這病早就好了。”
秦瑜聽完,驚訝地挑起眉毛:“醫生追來公司給你打點滴?現在的醫生都這麼敬業的嗎?”
姜昕一聽她這語氣,頓時察覺到不對勁,疑惑地問:“不是你安排的嗎?”
秦瑜連忙擺手:“怎麼可能是我!”
“我這幾天公司一堆事要處理,忙得腳打後腦勺,連吃飯都顧不上,哪有功夫去醫院給你請醫生出外勤?”
不過說到這兒,秦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起來:
“但我倒是給晚晚打過電話,讓她多照看著你點。”
“或許,是晚晚不放心你,替你安排的?”
姜昕想了想,覺得很有可能。
蘇晚意做事一向妥帖細緻,而且她人脈廣,找個醫生上門也不是甚麼難事。
“那我給她打個電話感謝一下。”
姜昕說著,拿起手機撥通了蘇晚意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的聲音有些嘈雜,夾雜著翻閱檔案的沙沙聲。
“喂?昕昕?”
姜昕笑著問:“晚晚,你在哪兒呢?聽著這麼忙。”
蘇晚意嘆了口氣,語氣透著無奈:“別提了,我在外地出差呢。”
“接了個棘手的糾紛案,估計還得在這邊耗上幾天。”
“對了,你身體怎麼樣了?我實在走不開,就讓齊磊去醫院幫忙照看你了,他人還不錯吧?”
蘇晚意壓低了聲音,八卦地問:“怎麼樣?你們倆這幾天有啥發展沒?”
姜昕又是一愣。
晚晚居然在外地出差,那醫生肯定不是晚晚安排的。
既然晚晚拜託了齊磊照顧自己……
難道,是齊磊安排的?
沒想到那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特警隊長,做起事來居然這麼細心體貼。
而且他們經常聊天,他甚至連提都沒提過一句。
姜昕的心裡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絲漣漪。
她對著電話笑了笑,輕描淡寫地回道:“你想甚麼呢,我們只是偶爾在微信上聊聊新型農機的事。”
“不過這些日子大家都比較忙,也沒怎麼聊了。”
蘇晚意在那頭聽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但感情這種事,外人也沒法強行按頭催。
她只好妥協道:“行吧行吧,你個工作狂。”
“等忙完這一陣,馬上就要過年了,到時候咱們姐妹幾個再好好聚聚。”
掛了電話後,姜昕把手機放在桌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