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寒諫沒有任何猶豫,冷冷問出一句:
“不留的話,傷身嗎?”
沈硯冰實話實說:
“流產手術對身體肯定是有傷害的。”
“但如果是在孕早期,越早做,對身體的傷害越小。”
她頓了頓,有些惋惜地說道:
“如果當初事後及時吃避孕藥的話,傷害幾乎可以降到最小。”
“可惜現在已經過了最佳避孕時間,藥物已經不管用了。”
“就算是流產手術,也建議孕六週到十週做。”
“她如果真懷了,按月經週期算,目前也僅四周,所以你們有兩週考慮時間。”
嵇寒諫眼神愈發沉鬱。
他沒想到,僅僅是一晚上的衝動和放縱,便會導致這樣不可控的後果。
如果早知如此,他寧可當時讓她吃藥,也不會讓她現在面臨這種傷身的風險。
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
他站起身,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等她心情好些了,我跟她說。”
“你這邊做好準備,如果真的懷了,儘快安排手術,流掉孩子。”
說完,他轉身就走。
“誒,等等。”
沈硯冰忍不住叫住了他。
她站起身,看著高大的背影,有些不忍的勸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真的懷孕了,其實可以考慮留下這個孩子。”
“你們的基因都很好,團團圓圓也已經一歲多了,再添個弟弟妹妹也不是壞事。”
“況且,你如今已經做了結紮手術,這可能是你們這輩子最後一次擁有孩子的機會了。”
“真的要這麼決絕嗎?”
嵇寒諫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淡漠疏離的眸子冷冷掃了過來。
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彷彿在說:除了她的安危,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沈硯冰被那個眼神震懾住了。
她瞬間明白,她勸不動他。
在這個男人的世界裡,林見疏的健康和意願高於一切。
哪怕是用扼殺一個小生命來換取,他也絕不會眨一下眼。
沈硯冰很無奈,只好嚥下繼續勸說的話,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傍晚的時候,喬泱泱轉院了。”
嵇寒諫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淡淡“嗯”了一聲。
從沈硯冰的辦公室出來,嵇寒諫沒有直接回病房,而是轉身去了傅斯年的病房。
推開門的時候,房間裡沒開大燈,只有床頭的一盞壁燈亮著。
傅斯年還沒睡,整個人靠在床頭,那雙平時總是含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正沒甚麼焦距地盯著窗外的夜色發呆。
嵇寒諫走到床邊,他都沒回神。
嵇寒諫抬手,在傅斯年眼前打了個響指。
傅斯年猛地驚醒,這才轉頭看向嵇寒諫,長長地嘆了口氣。
“是你啊,這麼多天了,也就你還記得來看看我。”
“我這日子過得真是悲催啊,連個噓寒問暖的人都沒有。”
嵇寒諫拉過椅子坐下,長腿隨意地伸展著,語氣淡淡:
“你想誰來看你?”
傅斯年沒接這話茬,他突然轉過頭,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老嵇,你相信平行世界嗎?”
嵇寒諫挑眉看他,“甚麼?”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
傅斯年神色竟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重傷半睡半醒那幾天,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我不覺得自己是在做夢,而像是……看見了平行世界裡自己的一生。”
嵇寒諫冷笑一聲:“那還真是白日夢。”
傅斯年急了,甚至想從床上坐直,扯動了傷口又齜牙咧嘴地躺回去。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信。”
“其實我自己也不信,太荒謬了。”
“但是醒來之後,那種感覺很長時間都盤旋在我心裡,怎麼都揮之不去。”
傅斯年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被單。
“你知道的,我以前挺討厭姜昕那女人的。”
“但在那個夢醒了之後……”
傅斯年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了下去:
“我居然最想見的人就是她。”
“那種想念,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一樣。”
“老嵇,我好像……愛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