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疏手指輕撫著溫熱的水杯壁,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見她不接話,夏瑾儀自顧自繼續:
“說起來,這真的是個天大的誤會。”
“你也知道,嵇氏旗下有很多搞科研的團隊,競爭非常激烈。”
“他們會涉獵各個專案,只要是有前景的,大家都會去爭一爭。”
她無奈攤手:“AI義肢這個專案,也是極其巧合地落到了我團隊手裡。”
“當時我剛結束一個國家級重點研究,團隊正好空窗。”
“下面的人把專案報上來,我覺得有前景,就順手接下了。”
她一邊觀察林見疏的表情,一邊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彷彿搶佔市場、打壓靈犀全是巧合,全是下面人的主意,與她無關。
夏瑾儀一臉的無辜:“我當時最怕你誤會,想找你解釋來著……可根本聯絡不上你。”
她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壓低聲音:
“這一年多的時間……你還好嗎?”
“當然,我肯定不會相信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謠言。”
“他們說你被陸昭野……”
林見疏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水。
放下杯子,面不改色地迎上夏瑾儀的目光。
“謠言止於智者。”
“我想以瑾儀姐的智商,應該不至於信那些無稽之談。”
夏瑾儀噎了一下,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林見疏又繼續說:
“既然瑾儀姐是想給我解釋這個誤會,那現在誤會也算解開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便要起身。
夏瑾儀心底湧起一股煩躁。
林見疏的淡定,反倒襯得她剛才那番長篇大論像是跳樑小醜的獨角戲。
這讓一向驕傲的她怎麼能忍?
“這麼著急幹甚麼?”
夏瑾儀突然出聲,臉上依舊是溫婉的笑:
“我們難得見一次,你就沒有甚麼想對我說的?”
“畢竟……我現在身份也不一樣了。”
林見疏剛站起的身子,又緩緩坐了回去。
“確實,聽說你嫁給了嵇大少,恭喜。”
“謝謝。”
她一臉幸福地撫了撫無名指上的鑽戒,那顆碩大的鑽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其實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我們也能成為一家人。”
她看著林見疏,嘴角笑意微深:
“按輩分算,你現在應該喊我一聲……大嫂。”
林見疏眼神涼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一家人?”
她搖了搖頭,語氣疏離:
“你也清楚你先生與我先生的關係,這聲一家人,還是算了吧。”
夏瑾儀臉色微變。
林見疏卻沒打算就此打住,她聲音依舊淡淡的:
“這次盛典大佬雲集,我們都只是很小的角色。”
“我希望我們若是再碰面,還是裝作互不相識比較好,以免引起那些大佬誤會。”
夏瑾儀盯著她,忽然問:“你在害怕嗎?”
林見疏愣了一下,“甚麼?”
夏瑾儀笑著問:“你怕帶你來見世面的那些哈佛大佬,知道靈犀在國內的真實處境?”
哈佛那群人,一個個都是眼高於頂的天之驕子。
他們要是知道林見疏研發的靈犀,在國內已被智健碾壓得無容身之地,甚至連市場份額都搶不到,只能跑到國外鍍金。
只怕會打心底裡瞧不起她。
在她看來,科研圈也是個名利場。
成王敗寇,沒有人會喜歡失敗者,哪怕她曾經是個天才。
只要資料不好看,市場不買賬,那就是垃圾。
林見疏聞言,只覺得悲哀。
她忽然笑了。
“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瑾儀姐能去接觸一下真正的技術大佬。”
“而不是整天圍著那些只會看報表和股價的商人轉。”
真正的技術大佬,都是學術狂魔。
他們的世界裡沒有那麼多複雜心思,他們尊重每一個在真理道路上探索的靈魂。
哪怕那靈魂現在還很弱小,哪怕曾經摔倒過。
只要心懷熱忱,有真材實料,他們就會毫無保留地接納、幫助。
這才是科研。
這才是林見疏熱愛這個世界的原因。
而眼前的夏瑾儀,滿腦子只有算計和利益,早已不配稱之為“科研人員”。
林見疏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道不同,不相為謀。
這一番談話,再次拉低了夏瑾儀在她心裡的印象,甚至跌到負值。
“我一會還有會議,先回了。”
說完,她連一句客套的“再見”都沒說,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