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好點了嗎?”
林見疏貼著他胸口,點了點頭:“好暖和……好想一直這樣貼著。”
嵇寒諫低笑,手臂收得更緊:“那就這樣走,我抱著你。”
林見疏卻搖搖頭,擔憂地抬起臉:“還是早點回去吧,你身上有傷,燒也剛退,吹久了風不好。”
嵇寒諫目光投向遠處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有些飄。
“沒事,吹吹風……人能清醒點。”
林見疏心裡一緊,還是沒忍住問:
“你是不是很擔心程逸?怕他……醒不來?”
嵇寒諫沒說話。
林見疏握緊他的手,語氣堅定:
“還有兩天時間呢。你不是說,他從來沒讓你失望過嗎?”
“他肯定能醒來的,他捨不得晚晚,也捨不得你這個隊長。”
嵇寒諫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低沉沙啞,像裹著風雪的沙礫:
“程逸……是我成立龍鱗特戰隊時,招進來的第一個兵。”
“那時候,總指揮要我組建自己的突擊隊,給我最高的許可權,任我挑人。”
“我看了幾千份檔案,選了又選,沒一個合心意的。”
“直到……有次邊境戰役。”
他眼神變得悠遠,彷彿穿透時光,落回那片炮火連天的土地。
“那時候,戰況很慘烈,敵人的火力點在一座堅固的堡壘裡,我們攻了幾次都退回來了。”
“就在我們準備強攻的時候,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衝了出去。”
“他甚至衝在了我前面,不要命地穿過槍林彈雨。”
“最後,他將一個自制的巨型炸藥包,狠狠扔進了堡壘。”
“堡壘炸了,但他自己因為距離太近,也被氣浪掀飛了出去。”
說到這兒,嵇寒諫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我衝過去把他從廢墟里拖出來……才發現他還是個孩子。”
“那時候他才十二歲。”
林見疏有些震驚:“十二歲?”
嵇寒諫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痛色。
“嗯,十二歲。”
“他是部隊的孤兒,偷偷混上戰場的。”
“他說要給他父母報仇,想親手殺了那幾個毒販。”
“當時他渾身是血,躺在我懷裡,死死拽著我的衣領。”
“我看見他眼底的恨……還有那種非贏不可的決心。”
嵇寒諫深吸一口氣,緩了緩情緒。
“最終,我帶他一起解決了那幾個毒販,然後揹著他去了戰地醫院。”
“後來他因為擅自參戰要被處分,我就直接向上面提交了申請,要了這個兵。”
“從那以後,他就一直跟著我。”
嵇寒諫低下頭,看著懷裡的林見疏,眼眶微微泛紅。
“這一跟……就是十四年。”
“我看著他從一個瘦弱的小孩,長成現在的兵王。”
“他是龍鱗最好的勘察兵,也是最好的狙擊手。”
“往往我一個眼神,不用開口,他就知道我要做甚麼。”
“我們的默契,連總指揮都說罕見。”
“這十幾年,我上過的每一場仗……身邊都有他。”
嵇寒諫聲音哽了一下。
“但這次,這是龍鱗的最後一戰。”
“本來應該是我們八個人整整齊齊拿戰功的時刻。”
“可他卻缺席了。”
“如果不是為了救我,替我擋了那一下……現在躺在ICU裡的人,應該是我。”
“疏疏……”
他將臉埋進林見疏頸窩,聲音輕得發顫,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
“我真的很怕他醒不過來。”
“如果他醒不過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林見疏聽著這些過往,心裡也跟著一陣陣抽痛。
她很少見到嵇寒諫這樣脆弱的一面,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麼安慰。
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只能轉過身,緊緊環住他的腰,給他無聲的支援和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沉重。
嵇寒諫迅速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接通。
因為離得很近,林見疏也恰好能聽見聽筒裡的聲音。
剛接通,霍錚激動的吼聲就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嵇隊!快回來!!”
“程逸醒了!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