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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第518章 巡視的第一站

2026-05-05 作者:日日生

龍州福船過江之後,進入了揚州地界。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如今雖然不是煙花三月,但揚州依然十分繁華。

這地方富庶了一千多年了,基本沒窮過。

淮南東路安撫使趙汝舟率屬官在運河碼頭迎駕。

陳紹乘坐的官船掛著天子旗幡,船頭立著迴避、肅靜牌。

揚州官員按文東武西排列,文官著緋、綠公服,武官穿戎服。

碼頭搭了黃布帷幄,設香案,還有一些本地縉紳名望也在迎接之列。

大家臉上都很興奮,不管是對陳紹和大景滿不滿意,能見到皇帝,都是一個很值得驕傲的事。

早些年,陳紹沒登基時候,見他還是相對容易的。

自從遷都金陵,尤其是常年居住在行宮之後,很多官員要面聖其實蠻難的。

除非是跟皇帝有交情的親近之臣。

禮直官張階站在岸邊,緊張地混身冒汗,尤其是手心,他偷偷張開手,抖抖肩,希望能有些風灌進衣裳裡。

這時候有人提醒,“來了!來了!”

張階趕緊打起精神,朗聲唱道:“拜——”

趙汝舟領眾官下跪,三呼:“恭迎陛下,萬歲萬萬歲。”

官員跪不跪,其實是個很隨意的事,清朝之前沒有強制規定的。

包括大明,也是純看皇帝和臣子們的習慣,有跪的,有站的賊直溜的。

大明皇帝除了開始那幾個,其他的估計都不想看到臣子撅著腚下跪的模樣,因為那場面多半是在“伏闕”。

所謂的伏闕,就是臣子們透過集體跪在宮門外向皇帝施壓、表達強烈訴求的極端政治行為。

在大明的中後期,它逐漸演變為一種帶有“逼宮”色彩計程車大夫抗爭手段。

說白了,就是逼宮。

但是到了清朝之後,將“三跪九叩”制度化、日常化,且絕無通融餘地。

無論官職多高(包括軍機大臣、大學士),見皇帝必須行“三跪九叩”大禮。

召對時需全程跪奏,皇帝不賜“墊子”就不能起身。

甚至有老臣(如吏部尚書劉於義)因跪得太久,起身時跌倒猝死的記錄。

而且還有嚴格的動作規範和聽覺要求,沒錯,就是聽覺要求。磕頭的時候還得響,不響不行,搞不好就會被殺。

在大明時候,官員們動輒就罵皇帝冷血無情,但他們還敢伏闕。

到了滿清甚麼聖祖、明君的千古一帝康大聖人的時候,你去伏闕試試

都門金陵的官員,見了陳紹一般都不跪,但外地的官員不知道,乾脆就跪拜一下,免得出錯。

畢竟皇帝不要你跪,你跪了,那是忠君愛君,沒有人會怪罪;皇帝要你跪,你站著,那就是找茬。

陳紹出船艙,立在船頭受禮,擺手道:“平身。”

他的聲音不算小,但站這麼遠,就很難傳到下面。

自然有侍衛在船下宣道:“制曰:免禮。”

官員們這才起身,紛紛去看皇帝,他們揚州距離金陵很近,但沒有調遣,也輕易不能回京。

大家瞧見鹵簿儀仗、黃羅傘蓋,就覺得這一趟值了,總算是見到皇帝儀仗了。

今後官場上也有得說,自己高低是面過聖的官兒。

已經有人忍不住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就差唾沫橫飛了。

這時候陳紹下船,侍衛們在前面開路,大家這才安靜下來。

陳紹手裡牽著一個小孩子,乃是隨行的小皇子陳洋,乃是金葉兒所生。

走到城門下的時候,突然有個官員在人群中大喊:“陛下,陛下你還記得臣麼!”

趙汝舟臉都黑了,這些手下竊竊私語就算了,自己就當沒聽見,只要陛下不怪罪就行。

沒想到還有膽子大的,直接在聖駕前吆喝起來了。

陳紹笑著看了一眼,這人中年模樣,穿著的官袍看,應該是個縣令一級的。

“你是?”

“臣是劉致遠啊,陛下南下徵方臘的時候,臣給陛下做過書記。”

陳紹哦了一聲,你別說還真有點印象,他又仔細看了一眼,“你可老了不少。”

“陛下依然是龍章鳳姿,風采尤勝當年啊!”

陳紹哈哈一笑,沒有和他過多寒暄,繼續邁步進城。

劉致遠在原地,一下子就變得抖擻起來,渾然沒注意到趙汝舟氣的要冒火的眼睛。

自己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官員,事先排練了三天,三天啊!

這三天我教你驚擾聖駕了麼?

得虧陛下是個大度的,不怎麼計較,不然這件事可大可小。

來不及責罵,趙汝舟帶著淮南東路和揚州府的官員,趕緊跟上聖駕。

這次陛下巡視大景,各地都上書請求陛下前往,能來揚州這是極大的榮耀。

淮南東路上上下下都很重視,早早就開始佈置,然後就收到了陛下刊印在大景報上的文章,嚴禁一切鋪張浪費。

於是他們連夜改變策略,改用禮制來彰顯自己的重視。

結果下面的基層官員們太放鬆.

這迎駕的儀式,也就變得有些隨意。

陳紹倒是沒有甚麼意見,來到揚州城,他還饒有興致地四處張望。

城中景色和他想的差不多,忙碌、繁華、古色古香。

陳紹此番下令,不許興建行宮,就地選擇官員的宅子居住即可。

而這個宅子,廣源堂事先早就都查探好了,物件基本都清空了不說,人也換成了內侍省的太監和宮女。

陳紹進到宅子之後,就把淮南東路的官員叫了來。

大家在花廳內面聖,行禮之後,站在堂中等待皇帝問話。

陳紹抿了一口茶水,暗暗點頭,如今這茶葉越來越好,微苦回甘,香味雋永。

將來這都是重要的出口品,要知道美國獨立的直接原因,就是大英不讓本地人賣茶葉了。

為抗議英國《茶稅法》賦予東印度公司茶葉傾銷特權,移民們將342箱茶葉倒入海中,正式開始反了他孃的,雖然不是要殺進倫敦奪了鳥位,但今後也不聽他們的了。

“今日時辰不早了,朕要歇息,明日咱們一起去看看揚州城的作坊,再去茶山看看。”

陳紹上來就堵死了所有御宴的可能,大家難免有些失望,但也識趣地退出。

揚州有很多織布的工坊,聽說已經有相當規模使用了水力紡車。

早在很久之前,中原就有棉花種植,但是一直沒有鋪展開來。

其中一個大原因,就是去籽太麻煩,主要靠手工摳挖,或用鐵杖碾磨,效率極低。沒有軋花機,一人一天處理不了一斤皮棉。

後來工院做出了大弓紡車,棉花也開始流傳起來。    尤其是大景國土廣袤,土地極多,總有適合種植棉花的地方。

這幾年北伐將士的棉衣,就大多是棉花紡織的。

衣食住行,‘衣’不光是穿的衣服,還有被褥。

衣被的重要性無需多言。

陳紹在奏章上聽慣了兩淮的政績,這回就要親自去看看。

眼看官員們都沒有露出為難的神色,陳紹就知道這次差不多是真的。

應該不會翻車。

等人都走了之後,陳紹來到後花園,和幾個妃子還有帝姬一起賞花。

第二天一早,陳紹早早起床,用完早膳之後,才發現官員們來的比他還早。

陳紹和他們閒聊幾句之後,就開始往揚州城的工坊群走去。

這裡距離都門金陵足夠近,屬於天子腳下,所以陳紹發現這裡的官員上奏的奏章基本沒有說謊,也沒有誇大。

一直面沉似水的皇帝,終於展顏大笑,並且對淮南東路的官員不吝讚美,讓他們接下來繼續好好幹。

兩淮這一趟,呆了十來天,等到再走的時候,已經進入了七月。

這一趟,陳紹看了很多,心也逐漸安定下來。

至少在這裡,和奏章上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對得上。

只要各地上奏的內容都是真的,或者是大部分是真的,那麼陳紹的新政就算是成功了。

而且是超過他預想的成功。

趙汝舟長舒一口氣,在江邊送別皇帝。

看著福船遠去,他對身邊的揚州知州蔡安說道:“陛下慧眼如炬,甚麼事都瞞不過他啊。”

隨行的其他官員,都紛紛點頭,陛下問得問題都很實在,全都切中要害。

這和他們事先想的很不一樣。

大股人馬一路北上,走到一處河流交匯處,便離開了渦河沿岸、循著一條運河行軍。

運河極寬,陳紹對身邊的人說道:“這是楊成的功勞。”

隨駕的楊成趕緊推辭,說是陛下英明神武,民夫們出力,他不敢輕易貪功。

運河最近剛疏透過,岸邊堆放著一些新土和淤泥,岸邊的樹苗也是新種的。

陳紹讓人取來測水文的丈量物件,親自帶隊去測運河。

測完之後,陳紹讓隨行的官員,全都記錄下來。

運河勾連南北,是很重要的一條航路,只要這條路線能成,南北的交流會更加頻繁和深入。

又走了一段時間,陳紹隨即抽取縣一級的城池,他們也都經過了考驗。

看來高薪養廉,配合嚴厲打擊,讓風氣好了很多。

陳紹的儀仗繼續路過幾座村莊,沿著土路重新向河岸方向而去。

此地已不再屬於兩淮的地盤,地形十分平坦。不過周圍的植被很豐富,小樹林、莊稼地以及田壟阻擋,人們的視線並不開闊。

陳紹站在高處,再配合望遠鏡,能將風光一覽無餘。

土地上有收割完的麥樁,還有一片片泛黃的稻田。

臨近秋高氣爽,涼風習習。

沿途的路線是保密的,所以他們也還真就沒組織甚麼活動。

不過百姓們自覺到了運河岸邊的大路上,等著吼兩嗓子。

很快便見幾艘官船過來了。

運河雖然很寬,很快船上的將士看清了陳紹的袍服,許多人都站到船舷邊,向岸邊呼喊,“萬歲”之聲此起彼伏。

沒一會兒船上還奏起了絲竹管絃樂。

陳紹心中覺得有些好笑,這些百姓,娛樂活動太匱乏。

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他們就樂得出來玩一把。

陳紹穿越之前那個年代,很多拍底層百姓的電影,總是拍的窮苦的男女主,整日裡苦大仇深,每天都有新的厄運降臨,好像他們天生就是一副苦逼樣。

其實越是底層的百姓,在落魄的時候,越是會找樂子。

插科打諢就不說了,還會有一些民間的小遊戲、小把戲。

除非是滿清那種高壓下的社會,他們希望把人都馴服,而不許人們有自己的歡樂。

這就是一個根本問題:

中原漢家王朝,不論如何,大家都是自己人。

彼此並不視對方為仇寇。

但是滿清不一樣,他們本就是異族,入關之後又犯下了那麼多罪孽。

於是他們只能警惕地防範加殘酷的剝削。

自凡是大的城池裡面,他們都把最好的地段佔據,把祖祖輩輩住在那裡的漢人趕走,建成所謂的“滿城”。

滿城裡才有各種的娛樂活動。

如今大景國泰民安,海晏河清,所以即使是村鎮的田壟上,也都有些聚在一起歌舞的人。

其實很多時候,這種場面,才更加讓陳紹觸動。

甚至比許多宏大的場面,都能讓他動容。

黃昏時候,樹蔭下送飯的婦孺,田壟耕作的青壯男丁。

或者在路邊玩耍的幼童,看書的少年。

還有穿著漢家服飾,聚在一起討論國事計程車子。

很多時候,他會選擇騎馬帶著侍衛遠離儀仗,然後偷偷看看民間的真實生活。

這一路走來,陳紹見到了很多,他每次都會默默地駐足,靜靜地觀看。

身邊的官員也好,妃子也罷,都經常跟陳紹說,他非常受百姓的愛戴,人們都擁護他。

但陳紹知道,如果所有人都對你歌功頌德,那恰恰說明有些事你做的不夠好。

因為你沒有‘得罪人’。

陳紹是的罪過很多人的,大景建立之後,流放計程車紳、官員,已經不下百萬。

殺得人確實不算多,尤其是在開國帝王裡,簡直堪稱仁善。

但不殺你,不代表不流放。

這些人對陳紹,對大景,未必沒有怨言。

陳紹自問問心無愧,不管這些人如何看待自己,他都覺得做的沒有錯。

即使再來一百遍,他還會這樣做。(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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