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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第439章 壓榨

2026-03-07 作者:日日生

重回湯山,此地行宮比去年又華麗不少。

不僅是宮殿翻修了,就連道路也改了很多。

尤其是亭苑樓閣,有一種獨到的韻味,讓人乍一看還不覺怎麼著,越是仔細看越是能發現它的美。

陳紹一看就知道,匠作監有高人,估計是個園藝、殿宇大師。

藝術水平很高。

貼身的宮娥正在他的殿內灑掃。

陳崇送來今日的奏章,抱在懷裡等著。

“放在這裡吧。”

陳紹坐在石凳上,點了點旁邊的石桌,示意要在院子裡看奏章。

陳崇放下之後,站到他身後不遠處。

翻開第一封,是折家的訊息,上來先謝恩上次派遣船匠一事。

他們上次走折凝香的路子,直接求自己發派船匠過去。陳紹本身也很重視小琉球也就是臺灣的發展,所以精挑細選了一些能工巧匠,都是五品以上的,送往海島。

從這件事上,也看出折家做事的風格,能達成目的即可,不拘於手段。

這也是做慣了大國內藩鎮的經驗。

很多時候,你真走官場的體系,阻力實在太大了,而且容易耽誤事。

陳紹點了點頭,這樣的家族去海島開荒,要比別人合適。

首先他們本身就有家族勢力,足夠團結,可以避免去到海外勢單力孤的處境;其次他們有鬥爭經驗,懂治理,有手段。

折可求的這封奏章,是彙報成績來的,如今在靠西海岸的地方,已經修建了兩座造船廠、修建了三個港口,還有許多造紙作坊。

島上有十分豐富的木材,甚至可以反哺中原。適宜耕作的良田也有不少,但人手不夠,正在教當地土著墾荒種田。

暫時還沒有發現礦山,但依舊在持續尋找勘測。

陳紹思索了片刻,提筆寫了批覆,叫他們再接再礪,許諾了一堆獎勵。

當皇帝和當老闆一樣,說白了皇帝就是這世上最大的老闆,兩者都需要畫餅的能力。

在大景臣子們眼裡,陳紹應該算是個好老闆,因為他從來不會派發遠超官員能力的任務,事成之後也會兌現承諾。。

透過東瀛的事,陳紹知道了一點,自己心中的印象,在這個時候未必就是對的。

臺灣如今是個甚麼情形,他也說不好,具體還得等新年時候,折氏來京彙報。

島上的木材,不怪折氏特意提了一嘴,木材這東西正在越來越珍貴。

大唐和大宋,都是伐木大戶。

北宋定都開封,地處無林平原,木材需求劇增,本地“百里內無巨木”,只能遠赴數百里外採伐。

首先倒黴的就是秦隴,大中祥符年間,朝廷組織數萬民夫入商洛、鄧州(今陝南、豫西南)伐木;

據《宋會要輯稿》載:“秦隴之山,舊多美材,今已空竭”。

導致黃河泥沙劇增,決溢頻繁。

逼得大宋不得不開始了人工造林,朝廷組織人手,在福建、江西、徽州廣泛種植杉木,形成“拚山”制度。

大景最重視的就是修河,所以從還沒禪位的時候,陳紹已經開始推行煤炭,採用看似有些用力過猛的禁令,來保護上游的森林。

其實已經有點晚了,但力度大了之後,也能起到相當大的作用。

高麗、東瀛等地的木材,很好地彌補了大景伐木難的問題。今後臺灣也是個木材供應地。

高麗松木、東南亞硬木,都可以適用於宮殿、軍械、漕船。

廣袤的中原大地,木材之源,先取於近山,再取於秦巴,終取於江南。

自秦漢以降,中原森林覆蓋率從60%暴跌至北宋末不足15%,黃土高原“溝壑縱橫”,黃河“一碗水半碗沙”。

既然如今有機會,陳紹想要在事情不可挽回之前,先禁伐起來。

中國人,一向是喜歡為子孫著想的,陳紹雖然年輕,但也是如此,他要在生態崩潰臨界點上踩下剎車。

讓將來的大地上,從“童山濯濯”到“青山復綠”。

第二封的奏報,是蔡行總結的下南洋的見聞,雖然已經上了很多封奏章,但陳紹對這些十分感興趣,不斷壓榨他。

蔡行被逼得沒有辦法,只能搜腸刮肚,想一些航海中的見聞,有用沒用的全都寫下來。

大多數都沒甚麼意義。

今日份的,更是水的很,連沿途吃過甚麼都寫了下來。

陳紹翻了翻,剛想合上,突然瞧見一句:大食諸國多有香櫞,形似橙而尖,皮厚味極酸。

陳紹一下坐直了身子,這玩意該不會是檸檬吧。

“把蔡行叫來。”

——

蔡行從金陵來到湯山行宮,騎馬走了一個多時辰。

來到宮中,他心情忐忑,以為是陛下發現他寫的東西太空泛,但他自己也沒辦法了。

在花廳等候時,蔡行坐立難安。

終於陳紹走了進來,身後的內侍,還端著筆墨。

蔡行趕緊上前行禮,陳紹點了點頭。

蔡行瞧見他手裡拿著的,分明是自己的奏章,心中不禁哀嘆一聲,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樣。

“這奏章”

“臣有罪!”

陳紹微微皺眉,招了招手,蔡行往前走了幾步。

“過來啊!”

蔡行趕緊來到陳紹跟前,只見陛下指著其中一列,問道:“此物.叫香櫞,你能繪製出來麼?”

“能,能能。”

蔡京書畫雙絕,作為精心培養的孫子,蔡行的繪畫水準也很高。

陳紹點頭道:“儘量還原!”

蔡行趕緊提筆,在桌上一邊回憶,一邊畫了起來。

陳紹馬上確定,這就是檸檬,這玩意治療壞血病有奇效。

在航海時候,壞血病是極大的威脅。

陳紹馬上說道:“我來說,你來寫,擬旨。”

“著過往商戶,務必將此香櫞樹苗、種子帶回大景,由司農寺在廣南兩路選地培育。”

蔡行寫完之後,說道:“陛下有所不知,此物.雖色黃如金,形如橙橘,但汁極酸,無法食用。”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朕曾聽人說過,海風傷津,筋弛齒落,唯酸收之。此物極酸,正能夠生津固齒、解海毒。”

蔡行怔了一會兒,心道陛下真是博學,連這個都知道?

“將此物切片曬乾,浸蜂蜜密封,可儲存一年。航海時候帶上,以解海毒,助我大景船員水手能乘風破浪,豈不美哉!”

推一及三,陳紹馬上又想到青檸、橙、橘等,也可以大範圍培育栽種,每次航海必帶。

再讓工院改良榨汁器,最好是做出銅製螺旋壓榨機,因為銅比較好打磨塑形。    “來,你多畫幾張,派人從泉州、廣州、明州的港口,告訴大食商戶還有大景商戶,凡事能帶回幼苗來的,重重有賞。對了,還有走大理—吐蕃—西域路線的回鶻或粟特商人,也是一樣。”

蔡行沒有想到陛下決心這麼大,雷厲風行的,難道這果子的酸汁真能解海毒?

想到陛下以往的神奇,他馬上領命,帶著陳紹的旨意,就要回京跑各個衙門。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陳紹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情大好。

果然臣子就得使勁壓榨,不然這玩意差點錯過。

遠航一旦超過三個月,那壞血病將會變得十分可怕,至少讓水手減員一半。

此番下南洋,是一邊走,一邊停。

今後去美洲大陸、去非洲大陸,往往要遠航極多之時日。

誰能終結“壞血病詛咒”,誰就能率先掌控遠洋主動權。

可惜此時還不一定能到達美洲,否則的話,還有太多作物可以引進。

至於檸檬的引進,陳紹已經不擔心了。

他現在比誰都瞭解一個實權中原皇帝的能量有多大。

只要陳紹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再許以重賞承諾,那麼世上就沒有做不成的事。

皇帝的命令,或許是這個世上能調動最多人能動性的事。

口含天憲,不是說說而已。

再難的事,大景的子民也會幫他完成。

陳紹的預計很樂觀,他希望明年這個時候,就有檸檬苗存活了。

廣南西路,也就是廣西,會馴化每一種異鄉的水果樹。

蔡行離開之後,天色已經黃昏,覺得有些倦乏的他,興沖沖要去泡溫泉。

來到那兩層小樓包裹著的溫泉湯池,陳紹發現今年匠作營沒白來,把這裡整飭得很好。

根據溫泉的泉眼,這浴池殿由五座大小不一的湯池組成,形如梅花。

池體全部用漢白玉砌成,潔白無瑕。此時池中水汽氤氳,白汽瀰漫,池邊被擦洗得閃閃發亮,香氣撲鼻。

內侍省和六尚局的人也用了心,每座湯池之間都用帷帳和屏風隔開,形成五個相連而又獨立的空間,裡面除了沐浴用的物品,各種休息用的床榻、錦席、絲被,一應俱全。

陳紹突然想起,自己當初答應給酷愛沐浴的李師師和春桃姐妹,做一個有溫泉湯池的房子。

如今自己也算是完成諾言了。

陳紹對垂手侍立在一旁的宮女笑道:“傳皇貴妃姐妹來。”

春桃一溜小跑,來得比誰都快,提著裙子找到陳紹,好像合衣落水了,還不停地嬌笑,接著便看到衣裳亂飛,有些掛在屏風上面,有些掉落在地。不多時,屏風後面傳來陣陣響動,還夾雜著少女細細的聲音。

李師師來的時候,聽著裡面的動靜,都不由臉色泛紅。

但她還是慢條斯理地解開衣衫,走了進去.——

西北,岳飛率軍趕回河套。

走到一半接到調令,讓他們駐守大同,隨時準備動手。

大景軍功封王者四人。

此時在西北有兩個,是個人都知道要有大動作了。

大同一直是李孝忠駐地,此時他正在練兵。

岳飛行軍的速度奇快無比,尤其是在道路平坦暢通的中原。

中原軍隊從宋時極端缺馬,到如今馬匹充裕,其實就是解決了西夏,重新得到了牧場。

他來到大同城外的兵營,正巧看見李孝忠在練兵。

有武官帶著岳飛等人,登上觀操臺,俯瞰下面,中軍大營裡面那片十幾畝的空地上,早就被軍中將士踩得結實。

雖然撒過了水,但是剛才大隊合練幾番行進下來,仍然是塵土飛揚。

大隊身上穿著整齊甲冑,甲葉葉片都給打磨的閃閃發亮的軍將士卒已經退到了一邊去,安靜盤腿坐下,喘著粗氣休息。

幾百匹馬給牽到了另一處,馬身上都是汗淋淋的。那些軍將士卒盤腿而坐,各營都是方方正正的一塊,整整齊齊。

也少有人聲,偶爾這些軍將士卒對望之間,眼神當中都有一種自豪的氣概。

廝殺漢們別說是打仗了,哪怕只是訓練,也激發出不少的男兒氣概了,讓人生出一種昂揚的自信。

其實自古以來的軍事訓練,都是極其違揹人類本性的東西。

它的本質,就是將一個人培訓出來,毫無心理顧忌的去殺死對面的人。

尤其是在中原,人們生下來就知道殺人者死。

要達到這個目的,就要用各種手段來將一個人徹底改變。

李孝忠早就把接下來的戰爭,預演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此次徵發大漠,肯定是血流成河。

但是容不得一絲絲心軟,全軍必須和陛下統一想法,就是徹底解決邊患。

一次不行,就緊接著第二次,二次不行就第三次一直到打光為止。

這或許是千年以來,最好的一次機會,從未有過北面如此虛弱、而中原如此強盛的時候。

趁他病,要他命!

大丈夫得遇如此盛世,豈能錯失機會。李孝忠這人治銀夏時候,其實還算是仁善,但越是這樣在中原仁善的將領,殺到大漠卻總是能格外‘兇殘’。

因為他們都懂得一個道理,當韃子佔上風的時候,他們是不會憐憫你的。

大家本來就是千年糾纏的生死仇寇,何來悲憫之說,把你殺乾淨了,我的子孫才得以安寧。

岳飛帶著徐慶、楊再興,來到李孝忠的身後。

李孝忠轉過身來,只說了四個字:“打得不錯。”

岳飛不太擅長官面話,聞言也沒回答,倒像是預設了一樣。

再配合他的大小眼,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定然覺得這武將狂到沒邊。

李孝忠手下幾員大將,都有些詫異地望了過來,他才說道:“不敢!”

李孝忠哈哈一笑,道:“像這樣的突襲,我們還要多來幾次。”

“多少次都行!”

岳飛心中有數,看來行動馬上要開始了,就是不知道各方面主攻的方向如何。

他不是隻關心自己的部曲從哪進攻,從一開始,他就責任感爆棚,想要問一問全域性的局勢。

“不知道何時進攻。”

李孝忠笑道:“只等循王傳陛下檄文,要草原所有酋豪放棄部長位子,歸附中原,牧民戶籍入冊,歸當地官府管轄。到時候,定然有不服的,只要有人敢違抗聖旨,就開打!”

“我等皆是吃皇糧的,不用耕種,不用屯田,也無需放牧。所以從開戰時候起,就是春有春伐、夏有夏攻、秋有秋徵、冬有冬討,不滅胡虜不罷休。”

岳飛聽得熱血翻湧,胸腔激盪。

自古以來,也沒有這般打法,只因國力無法維持這樣的征伐。要知道漢武帝才伐了幾次,就把國家的家底都掏乾淨了。

但真要是有國力能支撐,那麼這樣的打法,是任何國家都抵抗不了的。

大景是職業將士,草原上卻沒有,不打仗、不掠奪的時候,他們就是各自族群的主要勞力。(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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