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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第426章 天恩浩蕩

2026-02-27 作者:日日生

七月流火,天氣炎熱。

張潤混身冒汗,讓夫人和侍女幫他穿戴好官服。

夫人李氏笑著說道:“咱們陛下新做的這套官服確實好,用料好,款式也好!”

大景的官員數目,比大宋少了一多半,而且還比大宋更有錢。

所以大景的官服,比大宋還要慷慨華貴,用的是羅、綾、紗,輕薄透氣、質地挺括、光澤內斂,又有禮制的莊重,又適應江南的氣候。

“郎君說是不是?”

張潤腦子裡正在想事情,根本沒聽見她說甚麼,隨口附和道:“對對對,夫人說的沒錯。”

李氏剜了他一眼,隨後自己又和侍女一起笑了起來。

張潤可管不上這些,他是個上進的,平生之願就是要當上宰相。

他是祁連山張家的人,要是想富貴過完一生,簡直是輕鬆寫意。

張家是定難十一州的元老,張映晗是當今陛下的寵妃,張家負責給大景治理西北青唐蕃人。

這樣的家族,只要不犯大錯,基本就是與國同休。

但他不滿足於在西北當一個逍遙富貴衙內,苦思冥想,又因為張家地盤靠近大理,他篤定陛下這樣的雄主,是肯定想要收伏大理的。

於是他提出了漢白同源論,上報之後果然一鳴驚人,受到了陛下的重用。

他府上這些人,也跟著他來到了金陵,每個人都很滿意。

在西北他們雖是地頭蛇,日子過的舒坦,但也和金陵沒法比。

“陛下在避暑山莊溫養龍體,怎麼突然召見群臣,若是大事的話,卻又不回宮朝會。”張潤頷首道:“如此可知此番不是以往的舊制,我看陛下定然是有所革新。”

張潤馬上打起精神,一定要在這次詔會上,說到陛下的心裡,提出關鍵的意見。

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錯過之後,要遭天譴!

來到馬車上,他安坐著閉目養神,在嘴裡含上一塊薑糖,一會兒說話要清亮。

出城之後走了一會兒,路上有很多的馬車,全都是去往鐘山方向的。

張潤敲了敲窗戶,對馬伕說道:“遇到馬車能讓就禮讓,莫要與人爭道,傷了和氣。”

等到了行宮門口,張潤整了整襟袍,邁步走入。

跟著引路的侍衛,來到一個山澗旁,只見陛下正坐在河邊,和幾位朝中大臣談笑。

陛下沒穿龍袍,只穿了一身素錦常服,打扮也很隨意。

溪水潺潺,帶著一股涼氣,周圍的樹蔭中,鳥語花香。

隔著老遠,就能聞到驅蚊的艾香味道。

張潤心中一陣意動,自己早晚也要坐到那裡。

他低著頭悄然上前,默默地尋到本部衙門的幾個官員,這才發現禮部幾乎到齊了。

這些官員離皇帝和宰相他們不遠不近,有二十幾步的樣子。

這二十幾步,有的人一輩子也走不到。

張潤收拾好心情,挨個打招呼問好的時候,突然陳紹指了指這邊,說道:“張潤,張潤過來。”

張潤心中猛地一緊,他自小就是個有定力的,不管遇到甚麼事,都能保持鎮定。

但這一聲,確實讓他有些破功,提著官服匆匆上前行禮。

“臣,張潤,拜見陛下。”

陳紹沒有理他,而是對其他人說道:“張潤腦子靈光,雖然年輕,說不定會有好主意,你坐這裡吧。”

“謝陛下!”

身後同僚們,無不豔羨,包括此間坐著的一些大臣,也都格外高看他一眼了。

張潤有點哆嗦,心中五味雜陳,一股子對知遇之恩的感激,直衝頭頂。

馬上有小內侍搬來一個木凳,陳紹擺了擺手,內侍們開始給在場所有的官員,每人分發一張紙。

上面寫滿了陳紹關於改革‘邸報’的想法。

其實這已經不算是邸報了。

因為這根本不是給官員們特製的,而是面向所有人的。

張潤趕緊低頭,看完之後,馬上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原來如此!

他根本就去想這件事的利弊,而是直接想該如何辦好。

陳紹接著說道:“朕這裡,還有一份樣本,你們也看看。”

內侍們拿著一迭紙張,墨跡剛乾,開始將手中紙張分發下去。

這次就不是每人一張了,只有三張,大家傳著看。

禮部尚書張孝純接過紙張,低頭細看。紙為竹漿所制,薄而韌,字跡清晰,用的是新刻的簡體活字。

頭版標題為“陛下詔:減江南茶稅三成”,其下附有戶部核算明細及施行日期。

第二版載有御史臺彈劾一名州官虛報墾田之疏文全文。

第三版則記述了蘇州機巧院新式織機日出布三十匹之事,並附圖解。

張孝純眉頭微皺,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工部尚書許進呵呵一笑,低聲對身旁同僚道:“跟大家說一聲,此紙成本不過三文,若日印萬份,亦可承受。”

眾人倒是知曉,如今的造紙術也改進不少,成本確實被壓低了,尤其是一些不太高階的紙張。

高麗、安南都是遍地造紙工坊,一船船地運往中原。

陳紹環視眾人,目光停在張孝純身上:“永錫,你怎麼看?”

張孝純雖然是陳紹的嫡系心腹,算是河東系,但他一直是有甚麼說甚麼,不會特意附和陳紹,“陛下,邸報舊制,唯錄詔令、除授、祥瑞,今增彈章、民務、機巧,恐失朝廷體統。且小民識字者寡,縱使廣佈,亦難通曉。反有奸人藉機造謠,惑亂人心。”

陳紹點頭:“你說得有理,但朕覺得,所有事都有正反兩面。前歲科舉,有寒門士子因不知新頒《算經》為考綱,臨場茫然。若政策早示於眾,豈非惜才?”

“至於小民識字者寡,我們也沒打算讓所有人都看。鄉里總有一兩個識字的,便可以向百姓講解朝廷的政令。”

劉繼祖一直是很能擁抱新政的,他是商人出身,接受變革本就容易。聞言笑著介面道:“前幾年廣州商人,私自刊印廣券,也可以刊登出來以免其他地方的商戶也刊印自己的紙券。”    李唐臣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好友張孝純,又看了一眼至交劉繼祖,說道:“陛下和兩位大臣所慮極是,皆有道理,然報紙若載彈章,被劾者必結怨於言者。朝堂之上,攻訐成風,恐非社稷之福。”

在第一張紙上,陳紹確實寫了可以清議,可以問責官員。

經過李唐臣這一提醒,他也覺得不太合適,好在陳紹從善如流,從來都聽得進意見。

陳紹道:“這個可以暫時抹去,團結最重要嘛,呵呵。”

張潤一直沉默,此時終於覺得時機差不多了,開口道:“臣以為,報紙可行,但須立規。一曰內容須經報務司核驗,二曰發行限於州縣以上,三曰嚴禁私刻。如此,既通上下之情,又防流弊。”

“若是要推行此策,臣請設‘清議欄’,許士人投書論政。凡言有可採者,報務司彙編呈覽。如此,奇才不致埋沒。”

陳紹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張潤說的最好,也最貼合實際,明顯是仔細琢磨過的。

這麼短的時間,就能想到這些問題,陳紹說道:“這件事,就由張潤來操持,在都門設報務司,隸屬禮部,張潤你來兼領。督印務、掌經費、協查文章。”

張潤手心都冒汗了,胸腔內更是狂喜,起身拜道:“臣必不辱使命。”

這次其他官員沒有羨慕,因為這其實是個苦差。

屬於那種都知道幹出來會出成績,會得到陛下的青眼相加,但是又因為太難、一切從頭開始,從無到有,所以大家根本不想摻和。

大的方向敲定之後,眾人開始敲細節,陳紹又讓禮部其他官員,也一一上前說一說看法。

這一商量,就是一個多時辰。

最後由李唐臣執筆,當場代寫了一封詔書:

【朕惟治天下,貴在通情。今創大景報,日刊朝政、民瘼、格致新知。凡我臣民,皆可閱知。州縣設讀報點,塾師誦之。士人有策,可投清議欄。望上下同心,共襄盛世。】

陳紹十分滿意,這次的詔會,也是言之有物,順利推行了自己的政策。

遇到的阻力也不大。

其實慢慢的,大家也都看出來了,當今陛下雖然看上去很好說話,你提意見他也會認真考慮,採納率不低。

但在大事上,他極少更改,算得上‘一意孤行,乾綱獨斷’。

只是後來大臣發現,陛下說的都是對的,慢慢的也就不反駁了,跟著陛下的命令走就是了。

只在細節上提點意見。

眼看天色到了正午,陳紹笑道:“諸位不白來,朕讓人略備一些酒水,咱們在此聚飲清議,你們再寫一篇鐘山集序,咱們一起選一篇好的出來,刊印在第一期的大景報上!”

眾人眼色一亮,除了許進、劉繼祖之外,大家都是讀書人。

這可是留名青史的好機會。

張潤默默地低下了頭,眼裡滿是興奮,接下來的文章,他並沒有準備下功夫。

作為此事的主管,要是第一篇刊印的是自己的文章,那麼難免要被人戳著脊樑骨說閒話了。

哪怕是真寫的很好,也堵不住別人的嘴。

除非自己寫一篇跟《滕王閣序》一樣水準的出來,那確實是沒有人置疑了。

他的腦子裡,此時還都是陛下對自己的評價,每一個字都讓他心潮澎湃。

——

陳紹今日開心,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小樓。

好在這時候的酒水,並沒有多少度數,對身體的損害其實不大。

甚至還有點好處。

這時候的酒,大多是以糧食自然發酵而來,能消食,解腥羶,還能行藥勢,活血散寒。

當然,你要是爆飲酗酒的話,依然是有潛在危險的。

剛到樓前,陳紹就聽到裡面有讀書聲:

“君子之道,譬如行遠,必自邇;譬如登高,必自卑。”

“《詩》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樂且耽。宜爾室家,樂爾妻帑。子曰:“父母其順矣乎。”

窗明几淨的小樓內,書聲朗朗,陳幸兒和陳好好兩個丫頭各著一身絳紫衫裙,坐在書桌前打盹兒。

端坐案後的小姑娘輕點螓首,脆聲道:“‘行遠自邇,登高自卑’,就是說走遠路必定要從近處開始,登高山一定要從低處起步,好比世間萬事,都要循序漸進,不可一蹴而就,這才是君子之道。”

陳紹看得有點發怔,在那裡講課的,竟然是金珠兒,聲音還是那麼清脆好聽。

端坐在那裡,還真像模像樣的,有點女先生的樣子。

想起她被金樂兒按在原地打扮的模樣,陳紹就覺得好笑。

而且原來自己是誤會老朱了。

人家這女兒,是正兒八經應聘帝姬的啟蒙先生,靠才學進來禁中的。

還以為是給自己送床搭子的.

老朱從進入銀州開始,僱了一大幫人,幫他識字讀書。

家風就是那時候開始變得,他老朱要當體面人了,不想再當酋豪。

那時候恰好是金珠兒年幼時候,正好趕上了他們家這次轉型,自然就從小好生培養,不再跟前面幾個姐姐一樣。

所以她雖然年紀不大,卻很有才華,讀書很多。

陳紹笑了笑,看著兩個帝姬打盹兒的樣子,都覺得特別可愛。

他的女兒自然不用太用功,又不用考功名,也不用去謀出路,識得字、懂道理就行。

學的人不太用功,教的人自得其樂,看來兩邊都很清楚,這就是一場簡單的啟蒙,學不學都可以。

他悄悄下樓,儘量不出聲音,然後隨便尋了一條路,來到一處院子內。

正巧此處是賢妃的院子。

陳紹進來之後,翟蕊已經走到門口迎接,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扶著陳紹來到桌前,翟蕊從宮女手裡接過茶盅,親自遞到他嘴邊,“陛下,這是醒酒湯。”

陳紹點了點頭,眼看賢妃雲鬢微松,只穿著一系薄紗,裡面就是抹胸,裹著鼓蓬蓬的好東西。

“你這是正在午睡來著?”

陳紹酒勁上來,有些口乾舌燥。

翟蕊點了點頭,紅著臉說道:“陛下也要小憩一會兒麼?”

“不睡了,來發發汗,醒醒酒!”

盛夏時節,氣候悶熱,窗欞上只蒙著霞影輕紗,透過薄薄紗窗,繡帳內人影清晰可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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