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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第417章 奸臣自己跳出來了

2026-02-27 作者:日日生

蔡府,正堂。

蔡京輕輕撥動桌上的蓋碗,一杯香茗將飲未飲,對著剛進來的白時中似笑非笑。

“蒙亨啊,聽說你在朝堂上一言不發,引得諸位同僚心中不快?”

“未得恩相指點,我哪敢再輕易開口。”白時中也不顧及面子,直接笑著說道。

蔡京呵呵一笑,將茶盞輕輕地放在身旁几案上,說道:“有些事,千萬不要開口。”

既然白時中知道來找自己,那蔡京就一定要保住他。

再怎麼說,他的資歷在這擺著。

“用不了幾日,那些人就得離開金陵了。”

白時中擦了擦冷汗,上前走了一步,問道:“竟會如此嚴重麼?”

“蒙亨啊,你也不看看,此番匠人入品是誰提出來的。是許進,許進何許人也?”

白時中輕輕點頭,若有所悟。

蔡京繼續說道:“咱們朝中這些官員,到如今還看不清局勢,以為跟前朝一樣,有資格和聖上角力。”

“你看當今聖上,可有前朝官家的一點影子?他是個極剛強的人,從西北滅夏,繼而崛起。他手下十萬定難軍將士,沒有一個是從中原腹心之地計程車紳大夫出身。”

“哪怕是河東那些人,也都不是前朝顯貴,他怎麼會忌憚前朝這些大夫公卿。”

“之所以沒有一下清除舊日官員,不過是還要藉著大宋的骨架,平穩接手這偌大的江山。本就是要慢慢清理前朝痕跡的,這時候還要跳出來,不是找死麼。也就是今上仁恕,不會大開殺戒,但罷黜出京,甚至免去官職,是在所難免的了。”

說到這裡,蔡京也有些感慨,嘆了口氣說道:“你我.都是前朝的舊臣,是陛下不計前嫌,才苟活到如今。很多人卻看不清這一點,只因本朝的仁恕,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人若不自正其位,則禍必逮身!”

白時中如夢初醒,心中萬分慶幸,自己來了這麼一趟。

因為此時此刻,已經有幾十個官員,去到他府上了。

三天後,朝會繼續討論匠人入品一事。

依然是爭吵不斷。

到了一半的時候,有官員瘋狂給白時中使眼色。

這位官職夠大,資歷夠老,是時候由這種重量人物出面了。

白時中凝神靜氣,上前邁了一步。

其他人都安靜下來,等著他帶大家衝一次。

白時中是典型計程車大夫模樣,膚色白皙,瘦削頎長,步履緩而穩,氣質高雅。

他清了一下嗓子,朗聲道:“匠人有大功於本朝,改良火器,使我將士戰無不勝;改良船隻,使我商賈遍及四海;改良耕具,使我倉廩豐實充足。”

“臣,白時中,贊成匠人入品。”

朝堂上頓時安靜下來,陳紹也抬了抬眼,有些詫異和意外。

他微微點了點頭,看著老白,有點兒刮目相看。

不愧是老臣,嗅覺可以啊。

——

翰林學士承旨黃潛善府上,賓客散盡,御史中丞汪伯彥徑直來到府中一間靜室。

黃潛善正安坐品茗,見了汪伯彥,笑道:“客人都散了,廷俊兄為何不去?”

汪伯彥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廷俊兄有話直言無妨。”黃潛善氣定神閒地說道。

“茂和兄,此番大張旗鼓地約人署名,似乎孟浪了些。”汪伯彥面帶憂色。

“此話怎講?”黃潛善龐眉略微抖動了下。

“朝臣之中未必沒有首尾兩端者,若是將今夜之事透露出去,吾等豈不失了先機?”汪伯彥皺著眉頭,很是不解,“今日出主意的沈硯,號稱是多謀之人,怎會有此下策?”

這沈硯該不是故意的吧,汪伯彥有點懷疑,這是有人故意唆使他出這種餿主意。

萬一被朝廷以此為由,一網打盡怎麼辦?

黃潛善哈哈大笑,“廷俊說得不錯,朝臣之中必有人通風報信,可那又如何?”

“仗義執言乃是臣子本份,我等有何逾規越矩之處,此乃堂堂陽謀,何懼小人手段!”黃潛善撫髯笑道,十分自信。

“怕是打草驚蛇啊。”汪伯彥還是猶疑不定。

“要是廷俊不肯署名,那也無妨!”

汪伯彥聽後,雖然還是滿心憂慮,但已經不再說話。

真不署名的話,今後就被這個圈層排擠在外了。

黃潛善絲毫不怕,他已經得到了很多士紳的支援,哪怕是這次敗了,也不過是去家鄉做一個富家翁。

反正也沒甚麼實權了。

如今那些人在海上賺的盆滿缽滿,自己就賭一次又何妨!    萬一成功,自己作為發起人,就將成為士林領袖!

陳紹本來好像再等幾天,讓更多的官員跳出來,自己再收網。

沒想到這些官員見辯論了這麼久,也沒有被治罪,還以為皇帝的想法變了。

和前朝一樣,開始虛心納諫了,他們的膽子也一點點大了起來。

“臣等待罪股肱之列,值國家危難之秋,仰觀乾象,俯察物議,至於中夜起嘆,臨食而泣者屢矣。臣等伏思,與其退而泣嘆,不若昧死進言,此臣之志,亦臣之職也。”

“伏睹近歲以來,陛下意欲令百工匠役,比附流品,列於九卿之末,參於大夫之班,臣等聞之,心膽俱裂,晝夜彷徨,不敢不以社稷為憂,冒死以聞。

凡執技以事上者,不貳其業,不移其官。匠人執斧斤、弄機巧,本屬工商末業,古者“坐不垂堂,行不履市”,豈可與誦《詩》《書》、明禮義之士同列朝班?

今若使鑄銅冶鐵之徒,得佩銀魚、服緋紫,則農失其本,士喪其志,天下之人皆棄經術而趨錐刀,此非盛世之象,實亂階之始也!

玷汙清流,溷雜朝序,虧損聖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氣靡寧,雷異星變,桃李秋花,考厥占候,鹹非吉祥。

臣等愚戇,干犯天威,不勝戰慄隕越之至!

謹昧死以聞。

建武三年五月二日。

翰林學士承旨黃潛善、御史中丞汪伯彥等百二十人聯名。”

——

金陵城外向北寬闊的官道上,一行人馬迤邐而行。

一共一百二十多個官員,被貶黜出京,在北門玄武門前的雞鳴寺下面,大家互相道別。

此一去,可能就是永不相見。

面對如此繁華的金陵城,他們心中的苦悶可想而知。

此時不禁又想起可以隨便開噴的前朝大宋來。

他們此時已經氣急敗壞,言語間多有不臣之語。

然後就被早就便衣埋伏的廣源堂番子當場抓住,按罪宣判。

這些舉動捅了傳統官員們的窩,很多人開始擴大爭鬥,不再只針對匠人入品,而是攻擊皇家廣源堂的存在。

已經閒的渾身發黴的臺諫系統的言官們,眼看又有官員和皇帝對著幹了,如同打了雞血般興奮起來,擺開陣勢對這次的匠人入品政策口誅筆伐,奏疏如同雪片般飛入中書。

幾天後,陳紹下旨撤銷御史臺下屬的臺院、殿院和察院。

由皇家直屬衙門廣源堂內部,成立一個天子親軍景衛,派出幹辦,於京師地方各地風言奏事。

糾察朝儀、扈從皇帝,分察六部、巡按地方,直接對皇帝負責,宰相無權干預。

不監察皇帝,只監察百官,再次集權。

朝臣們大眼瞪小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可奈何,自己沒有任何一丁點權力是能威脅到皇帝的。

景衛成立的第一案,就是徹查北門辱君案。

因為北門臨近玄武湖,故而被稱作玄武門,玄武門附近就是雞鳴寺。

所以此案又被稱為雞鳴案。

經過半個月的審訊,互相檢舉揭發之下,兩百多個官員,只有十三個被無罪釋放。

其餘官員要麼毀謗君父,要麼妄議朝政,都有大逆不道之語。

最終景衛同刑部、金陵府衙一起判決,斬首八人,流放安南路三十人,其餘杖責之後驅逐出京,永遠不許入金陵。

——

白時中看著邸報,雙手直打哆嗦。

自己也算是吃一塹長一智,上次就被那群混蛋騙到酒樓,聽他們毀謗當時還是梁王的陛下。

結果被弄到交趾,差一點就死在那裡。

這次幸虧提前問了蔡相,不然他們又要把自己架上去。

朝廷用這般迅捷的手段,處置了二百多個官員,也充分說明了陛下他根本不在乎前朝舊臣的勢力。

隨著大景建國三年,國家越來越穩固,已經到了拿掉這些前朝舊臣的時候了。

自己不好好表現,下一個離京的就是自己。

想到兇險處,白時中頓時口乾舌燥,伸手去拿茶杯,卻被猛地燙了一下。

就在他暗自慶幸的時候,兒子白玉喬小跑進來,“爹,黃潛善被斬首了!”

白時中馬上板下臉,訓斥道:“慌甚麼!氣都喘不勻,就不要開口,聖人說‘定靜安慮得’!”

“爹,你真是神了,這次竟能看出陛下的君心,轉危為安,今後陛下定然也高看父親一眼。”

白玉喬撫著胸口,頗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覆巢之下無完卵,要是自己的爹也倒了,他也跑不了,今後過得還不知道有多悽慘。

如今這金陵,真真已經超過了當年的東京汴梁,誰又捨得走呢。

白時中呵呵一笑,“這算甚麼,黃潛善、汪伯彥之流,鼠目寸光,不知天命。”

“豈不聞‘人若不自正其位,則禍必逮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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