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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第378章 當浮一大白

2026-01-30 作者:日日生

蔑兒乞扣留大景使者,半個月後,被擒於草原,押送中原。

訊息傳開,京城振奮,人人稱頌。

其實這一年來,大景捷報不斷,但那都是在官場上流傳。

而且只有頂層才懂這些勝利的含義。

比如在東瀛、在南洋,普通百姓眼中,中原的大敵始終是北方草原的敵人。

是契丹、是女真也是如今的蔑兒乞。

很多人還沒有意識到,因為陳紹的努力,如今大景打仗,已經不太需要動用自己人了。

李孝忠這一戰,也嚇破了漠南諸部的膽子,漠南各部落因為更靠近大景,比漠北的老鄉知道大景的可怕。

河套那些兵馬,就夠他們心驚膽裂了,好在這些年透過互市,也可以換口飯吃。

放牧和南下劫掠比起來,雖然累了點,但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玩命。

可是這些部落的首領還沒搞清楚一件事,他們之所以有絕對的權威,就是因為所有的部族成員離開了集體就活不下去。

個人沒有能力抵抗嚴寒的天氣和貧瘠的冬天。

需要一個強人帶著他們去搶,去奪。如果你沒有首領的統治,那你就是草原上的獵物,會淪為別人的奴隸。

他們也必須為這個人獻出所有,哪怕部落族長要你去死,你也沒有反抗的機會。

這是草原上嚴酷的生存條件,所決定的惟一可行的制度,歷代草原崛起,都是需要一個極其優秀的首領,以鐵腕手段統一草原各部,從而形成王庭。

只有這樣,他們才有了南下大搶特搶的資格。

尤其是秦皇修建了萬里長城之後,有了烽火臺的報警,讓小股雜胡南下成為了送死,他們就更依賴強人強權了。

可是當一個人、一個家庭,他透過放牧可以和南邊交易,換取生活必需品,獲取過冬的糧食之後,這種關係就不再牢靠。

任何一種制度的滅亡,都必然是從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變更上開始的。

——

陳紹身為一個皇帝,並沒有大肆宣揚他換取人質的行為,因為這雖然是體現了他的人情味和體恤下屬的仁厚。

但這種事,站在大義上是不對的,是不能大書特書的。

相比於這等仁義,人們普遍尊崇漢武帝時候,那些使者死節的行為。

他只是默默地召見了兩個使團,安撫一通之後,給予了賞賜。

然後下令將胡魯八在京城梟首,不必帶他見自己,陳紹沒興趣見他,更沒有這個心思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對陳紹來說,這些雜胡都不配成為敵人。

漠北雜胡,在定難軍和女真兵血戰的時候,陳紹就知道他們的成色了,沒成長起來的他們,還真不值得自己太過重視。

此時歷史上,鐵木真的祖宗合不勒,應該開始發力了。但也沒有成很大的氣候,一直和金兵打的有來有往。

陳紹特別關注過,合不勒的蒙古部落,確實有些崛起的苗頭,但陰山被白道城堵死之後,他們就沒有了發展起來的可能。

一場北伐,就能關門打狗,消滅漠南所有部落。

今天就是胡魯八被斬於鬧市的日子,很多人都去湊這個熱鬧,深感國威煊赫。

這逆胡上個月才犯事,這個月就斬於鬧市,這是何等的威勢,恐怕秦皇漢武都難及。

甚至很多文官也開始鼓動北伐,徹底掃清所有逆胡了。

要是以前,哪怕是群情激奮,要北伐的話,朝廷也會深思熟慮。

在以徭役田稅為主的統治制度下,對外戰爭根本不能轉移國內矛盾,只會起反作用。

楊廣徵高句麗的事情就是前車之鑑。

所以歷代的文官們,都比較反對對外用兵,到了大宋這種反對就達到了頂峰。

哪怕是武將打了勝仗,依然是不受待見,甚至會加倍迫害你。

他們就怕皇帝從勝利中嚐到了甜頭,頻繁發動戰爭。

只有陳紹這種,可以從海外獲得實際利潤的打法,才能讓戰爭變得文武皆喜。

文官見到打仗能帶來金銀,能帶來銅礦,能帶來市場和無窮的商稅。

他們巴不得多打幾場,來緩解朝廷的財政壓力。

朝廷要是沒錢,治國就是個苦力活,須得蔡京這種絕對的大才來施展手段,才能勉強實現收支平衡。

可朝廷要是有錢,誰他媽不會治國?

如今陳紹預想的運輸體系,還沒有完全成型,一旦楊成把運河挖通,各地的道路都順暢起來。

那麼戰爭,就會變得頻繁起來。

到那時候,即使自己想要阻止,都未必能按得住。

如今陳紹依然是在孤軍奮戰,他需要讓所有人看到好處,就拿東瀛來說,明明是有金山銀山還有硫磺,都是很重要的物資,但官員們在見到利益之前,依然不肯上心。

畢竟金山還沒開始挖,石見銀山也正在建礦,這些都是商隊和水師在操持,不經過文官系統。

皇城內,陳紹與官員們討論的,依然是水利、農耕一類的事宜。

如今四時不正,挖水庫就成了重中之重,旱時儲水澆灌,澇時洩洪防災。

坐在椅子上的陳紹,聽著一件件事,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他想起蔡京跟他說,處理政務的第一緊要的就是要‘耐煩’,因為這實在是一件枯燥無趣的事。

但是還真就需要你從中一條條理順、理清,然後對症下藥。

處理政務沒有萬能公式,有時候明明是一個好的政策,你要是施展的不對,也會成為害民的苛政。

需要綜合考量天時、地利與人和。

有沒有能夠施行下去的條件,會不會有人從中漁利,讓政令變味。

陳紹託著腮,心道自己要是有幾個好的宰相就完美了。

不求有個諸葛亮、王猛那種把所有事都做了,哪怕是蔡京這種也行。

想到這兒,陳紹又想起如今的取士制度,毫無疑問,目下還沒有能夠代替科舉的制度。

但是在科舉上,稍微改革一下,選出一些實幹型的官僚來,應該是可以實現的。

李唐臣瞧見陳紹雙眼恍惚,明顯神遊物外,稍微一頓。

陛下不是怠政的皇帝,出現這種情況,多半是真累了。

他眼皮一抬,起身道:“陛下,臣稍感體力不支,頗為倦乏,這也不是急於一時的事,能否改日再議?”

陳紹這才回過神來,心裡有點不好意思,點頭道:“甚好,甚好,朕也是有些累了。”

“天下事,千頭萬緒,不在一夕、願陛下將息龍體,善保聖躬。”

“朕知道了,卿等也要加餐多睡。”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陳紹心中暗道,李唐臣絕對是個士人典範,道德水平極高。    但是他能力有些平庸了,或者說不夠出挑,因為這個位置哪怕你是中上的水準都嫌不夠,必須是頂級。劉繼祖倒是有些智謀,也懂得變通,但是他大局觀上略有欠缺。

許進和楊成,都是實幹型,讓他們留在中樞,是浪費人才。

要在大景找到一個完全勝任宰相位置的很難,因為即使是這個時代的人傑,也未必能體會自己的心意。

受限於這個時代的眼光,他們不會明白自己的想法。

除非是自己一手調教起來的。

想到這裡,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人名,那就是宇文虛中。

宇文虛中能夠分析時局,並且很善於變通,不是一個守舊的人。

只要自己把他帶在身邊,讓他長期接觸核心的政令,瞭解自己對交通、軍工和海外的謀劃,他多半能為自己分憂。

等下南洋的蔡行回來,也是一個好的苗子。

說幹就幹,陳紹招了招手,讓陳崇派人去請宇文虛中入宮。

——

金陵大街上。

宇文虛中很反常地正在湊熱鬧,觀看行刑的現場。

他穿著便服,只帶了個小廝,擠在鬧市旁的一個酒肆二樓。

看著胡魯八被人押著上來,一路上的押送,早就讓他失去了在漠北時候的兇殘。

臨行前,他被按在桶裡洗刷了一遍,免得太腌臢,失卻了一個首領的模樣,使得此番行刑之效果大打折扣。

人頭攢動的鬧市,在他眼裡十分陌生,人間竟然有如此繁華的地方麼?

這竟然是他臨死前的所想。

身後的劊子手,威風凜凜地持刀而立,喝了一口酒猛地噴在刀刃上。

下面頓時響起一陣叫好聲。

聞到那酒香味,胡魯八喉頭滾動,嗓子裡想要說些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遠處,突然用胡語大罵:“蔑古真,我幹你親孃!”

噗嗤一聲,手起刀落,將他的腦袋砍了下來。

人群中再次爆發歡呼,酒樓上,和人擁擠在一處的宇文虛中,突然仰面朝天微微閉眼。

此時的他,已經是淚流滿面。

身旁的好友歡呼聲,和沸騰的人群,都好似一場喧鬧的大夢。

“當浮一大白!”

宇文虛中突然也跟著喊了一聲,聲音高亢,當年他在皇城裡,用磚頭砸死梁師成,大喊時候都沒這般破音。

不過卻被淹沒在聲浪中,幾乎沒有人聽見。

他自顧自轉頭,想要去找酒,卻發現早就被人拿走了,不知道誰正抱著酒壺痛飲。

宇文虛中也沒在意,他是極少來參與這種活動的,往日裡甚至更願意在府上讀書。

近來更是一直在為好友李綱設計北伐的事宜。

突然,從一樓處擠上來一個小廝,此時渾身被擠扁了似得,吐著舌頭大口喘氣。

“阿郎,阿郎,終於找到你了!”小廝高聲道:“陛下召見,快隨我下樓去吧!”

雖然這裡出奇的熱鬧,但“陛下召見”四個字,就跟有魔力一樣,讓周圍的人暫時冷靜安靜了下來。

人們紛紛滿懷敬畏地給他讓出道路,目光中帶著羨慕,目送宇文虛中走下樓去。

宇文虛中不知道皇帝召見自己做甚麼,但還是很激動,準備回府去換官服。

小廝慌忙道:“內侍省的官員來了許久,都著急了,郎君還是在馬車內換吧,小的都給您帶來了!”

宇文虛中聞言只能苦笑道:“只得如此了。”

他也是難得出來一回,沒想到就今天有事。

來到皇城之後,陳崇在宮門處焦急地等候,見到馬車過來慌忙迎了過去。

“哎喲,我的宇文學士,怎麼才來!”

宇文虛中道:“陛下等急了?”

“陛下不急,我們急了,誰讓咱們陛下胸懷大呢。”

眼看他還有開玩笑的心思,宇文虛中暗忖應該沒甚麼大事。

他一溜小跑,來到福寧殿中,裡面正傳來一陣吹笛聲。

曲聲舒緩,悅耳非常。

聽到內侍報說人來了,裡面的聲音斷了,還有腳步聲。

宇文虛中暗道,這應該是陛下的嬪妃或者宮中樂姬。

等他奉命進去時候,果然只有陳紹一個了。

“臣宇文虛中,拜見陛下。”

“坐!”

陳紹很是客氣,笑著說道:“朕今日找你來,是因為近來處理政務,頗為繁雜,甚感疲乏。朕本非勤勉之人,為了國事不得已而為之,若是長此以往,恐非好事。”

宇文虛中聽得一愣一愣的,趕緊說道:“陛下乃是千古罕見之英明神武聖皇帝,一向勤於國事,實在是自謙!”

陳紹哈哈一笑道,“朕有意尋幾個幫手,從即日起,你就做翰林學士承旨,上傳下達、參贊機務、起草詔令、常伴朕身邊,以顧問應對。”

宇文虛中再次愣住了,翰林學士承旨比翰林學士多了兩個字,但地位是天壤之別。

這官職又被稱為“內相”,是學士院長官,掌最機密詔命,宿直禁中。

以前梁師成就是幹這個的。

歐陽修、蘇軾、洪諮夔都曾經做過這個職位。

但今天陛下,又突然給這個官職多定性了幾個功能,分明是給這個官職加碼了。

見他沒有說話,陳紹問道:“有甚麼困難麼?”

宇文虛中這才反應過來,趕忙起身,彎腰道:“臣必鞠躬盡瘁,為陛下分憂。”

“這就對了,朕是個實誠人,不喜歡和人講話彎彎繞繞一大堆。今日提拔你,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要你為朕分憂。”

陳紹提筆,寫了一封詔書,讓宇文虛中上前,自己拿著晾乾了,就可以帶著去述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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