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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239章 從龍

2025-11-26 作者:日日生

天氣炎熱,即使是在清晨,也有一股暑氣。

种師道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往外看。

太原城中,已經是一副整肅景象。路上青壯男子少見,基本都出而為轉運民夫,或去前線修築軍寨。

比起往日喧囂熱鬧的市井百態景象,此刻這座城市,就是戰地景象,肅殺之氣,森然而騰。

哪怕是不缺人手的定難軍,此時也把能動員全都動員了起來。

河東這地方,每逢打仗的時候,都會向世人展現它非凡的動員能力,和深不可測的家底。

种師道暗暗點了點頭,至少在他來到太原這段時間內,定難軍的佈置在他看來是沒有甚麼錯誤的。

這樣的大戰,雙方都有足夠的實力,就看誰失誤少。

誰犯大錯,誰就大機率會輸,而只要能穩住減少失誤,獲勝的希望就會無限大。

指揮千軍萬馬,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犯錯說起來容易,其實根本做不到,只能是減少。

有時候決定大戰失敗的那些錯誤,具有一些偶然性,你根本就想不到會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比如說五回嶺,完顏希尹守關隘,守的沒有問題。

他唯一不該的,就是對雜胡們太輕蔑,沒拿人家的命當回事。

在女真人眼中,這叫錯?

這不是天經地義麼。

而當初的夏侯淵在定軍山,他親自上前線修築工事,本意是好的,與士兵們同甘共苦。

但就是這個舉動,讓敵人捉住了機會,造成了大敗虧輸,命都搭上了。

种師道幾乎是第一天去陳紹書房,馬上就參與進了戰事的籌備。

就算是七十多的老種,也沒想到陳紹會如此信任他,便當真就投入到這場戰事中。

在太原的木圖上、衙署裡,有時候起到的作用,不比去前線差。

老種打了五十多年仗,幾乎沒停過,他太懂打仗的事了。

而且他一直在最前線,比其他人更懂,前線的將士想要甚麼,需要甚麼。

從前線回來的傳信將士嘴裡,老種知道,隨小種東進之種家軍,到了前線之後,馬上就開始了作戰。

太行山路徑,全都牢牢掌握在定難軍手裡,輕易就能抄擊河北側背,這個優勢太大。

所以女真兩路人馬,都在往霸州、雄州一帶靠,而從北固口出來的韃子,也趕往白溝河支援。

戰場基本固定在了白溝河附近。

又是這個名字老種一度有些恍惚,白溝河.是大宋立國時候折戟的所在,轟轟烈烈的大宋崛起,橫掃宇內,國勢不斷攀升,就是在這裡被攔腰截斷。

白溝河,更是他們西軍和童貫夢碎的地方。

二十萬西軍,浩浩蕩蕩,從西北殺到此地,卻被蕭乾和耶律大石,在這裡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回想起上次行軍,簡直是不堪回首,每一步現在想來都是錯的。

此番種家軍重回故地,剛一到戰線,就有負責後勤事宜的軍中司馬前來接住。

馬上就安排了營地駐紮休息,營地木料新鮮,壕溝尚淺,一看就是這幾日才趕建出來的。

據回來報信人說,營地雖新,但是設施一應俱全。帳篷是上好的牛皮帳篷,全是前幾個月從汴梁武庫轉運過來的,據說是蔡京親自撥的。

更神奇的是,官家也催促過幾次,還嚴令不得弄虛作假。

搞得朝中那些大宋官員,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裡面鋪著新鮮乾草,厚實的麻布床單鋪上,供戰馬休息的馬廄也足夠大。

軍隊一到,就是熱騰騰的肉湯餅子送來,馬料槽中也倒滿了精料。

還有民夫燒了熱水供這些風塵僕僕而來的軍士們燙腳,營中奔走的民夫輔軍,恨不得連吃飯都手把手的喂這些軍漢。

除了打仗之外,簡直是甚麼事情都不用他們操勞。

西軍打了一輩子仗,才知道人家定難軍過得這麼好,仗還可以這樣打。

此番被很多人視為最後一戰,河東官員早就發了狠,要把一切人力物力都推出來頂上。

不過了!

從大宋立國開始,河東就不受待見,畢竟北漢口背靠契丹,給趙大開國帶來的麻煩太多了。

晉陽城被毀之後,河東就沒再支稜起來過。

這次機會終於再次出現,他們要翻身,就靠這一回了。

河東系的官員,在朝廷中的戰鬥力,這段時間也是爆棚。

只要是關於前線的,他們都瘋了似得爭取,誰要是敢反對是真往死裡噴。

誰敢阻攔支援前線的政令,哪怕是提出一點異議,在路上見了面,說不定都要擼起袖子來給你一拳。

大不了被撤職,回河東老家未必是壞事。

种師道來到陳紹的代王府,馬車直接進到書房所在的院落。

從街道上開始,一層接著一層的侍衛,每隔五十步佈設。

到了府內,更是到處都是甲士林立,泥雕木塑一般將此間重重拱衛,不聞半點咳唾之聲。

如此氣派,以前种師道只在童貫身上見到過,如今陳紹的權勢地位,已經超過了童貫。

而且他一身系定難軍的興亡,自然是會重重護衛,不敢怠慢。

進去之後,裡面早就擠滿了人。

种師道看了一眼外面,確認是在清晨,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見他進來,人們只是輕輕點頭,就算是打過了招呼。

而人群中的陳紹,穿著一身尋常袍服,和幕府機宜贊畫們一起,仔細看著一篇篇奏報。

种師道爺走進去,有人很自然地讓出座位。

他感受著書房內的氣氛,覺得這當真是自己有生以來,遇到過最好的、籌備戰事的主帥節堂。

節堂之中,河北的山川形勢木圖早已備好。上面勾勾點點盡是記號,都是這兩日根據各處傳來軍情標記上去的。

大家看著奏報,時不時就要來到木圖前,查詢奏報上的軍情對應的位置。

“兩股韃虜,已經合兵一處,現如長蛇,置於河間到雄州一帶。此刻正是在白溝河行會戰之機,我看就要趁熱打!韃子畏懼酷熱,尤其是身披重甲的韃子,要用弓弩多的優勢,消耗襲擾敵人。

“宗望所部,要不就在這裡決戰,要不就滾出河北。到時候咱們就追到燕地,收復故土的同時,再殲滅韃子主力。”

陳紹皺眉道:“最好是攔在河北打。”

种師道這時候也很快投入到這種氛圍中,腦中似乎浮現出千軍萬馬,他插話道:“宗翰所部好攔,已經被騎兵黏住;宗望部要是想撤,我們的人馬攔不住,除非是郭藥師出手。”

陳紹馬上道:“派人去聯絡!甚麼仇甚麼怨都可以擱置一下,問一問他有甚麼條件。”

很快,他又說道:“無非是派人問問,不成也就浪費點唾沫,若是成了,大有好處。”

郭藥師會不會攔截宗望,還真很難說,誰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而且如今的局勢十分混亂,甚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种師道此時已經完全投入進來,他站起來,扶著桌案道:“自凡是一場戰事,戰術上的佈置也許會繁瑣,但是真到戰略上,往往都很簡單。

特別對於野戰而言,其實就兩種選擇,戰或者是不戰!”

“但凡不戰,就是要深溝高壘,消磨敵人銳氣,等待機會。但凡是戰,就是選準時機,迫使敵人在不利狀況下會戰。

現在宗翰所部在路上被堵住之後,已經居於兩面受敵的不利態勢,正是良好的會戰時機!”

“至於宗望,問郭藥師的同時,應該做郭藥師不參與的打算,最好是在宗翰處打出點戰果來,迫使宗望來救。”

陳紹點頭。

在節堂之中,一群人又開始細細商議,各路兵馬的戰鬥力如何,軍力如何調配使用,輜重物資如何運補諸般事宜。

具體到這些事上,就變得繁瑣麻煩了起來。

每一場會戰,背後都是無數繁雜細密的準備工作支撐起來的。但為統帥,必須事事留意,事事都要佈置完善。

眾人一口氣商議了兩三個時辰,期間只是匆忙聚在一起吃了點東西,茶水點心甚麼的,倒是一應俱全。

餓了的人,可以隨手拿起充飢。

眼看天色都漸漸黑了下來,才算是草草有個眉目。

幕僚、書記們就要連夜將這些決策形成文書軍令,一處處的頒發下去。

在代王府中,聚集了幾百個傳令兵,隨時待命,往來於各地之間。

李唐臣、張孝純等河東重要人物,也會時不時越過太行山,去河北走一圈,然後再回來。

防線需要巡視,兵力需要調整,指揮體系需要梳理。作為方面統帥和幕府機宜,地位權勢足夠高,承擔的責任也同樣之重!

每個人都屏住一口氣,來不及有片刻放鬆,一門心思要打贏此戰。

等到种師道從代王府出來,坐上馬車之後,他好像才從那種全身心投入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坐在馬車上,种師道若有所思。

經過這幾日的參與,他覺得這場仗雖然還沒有打,但是定難軍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

哪怕是有區域性的失利,他們最終也會贏,只是贏多少的問題。

不會有人能戰勝他們.

除非韃子真就如傳聞中那般,刀槍不入,滿萬不可敵。

种師道打了五十年仗,哪有刀槍不入,不可戰勝的軍隊!

不過是戰敗者聊以自慰的誇張罷了。

他嘆了口氣,想起正在前線的小種,於心中默唸道:端孺啊,你也沒在這種陣營中打過仗吧,你去前線第一天,就該知道我的苦心了.

不是我沒有忠宋之心,只是天命來了,天命不可違

豈是你我之輩,能夠逆轉對抗的。

等人散去之後,陳紹也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放下節堂之中那些堆積如山要看的文報軍情節略,邁步往內宅走去,抬頭看著星光點點,忍不住長長舒了口氣。

在內宅前,和大虎等人分離,來到一個庭院內。

裡面燈火搖曳,見陳紹推門進來,馬上就有幾個丫鬟上前服侍他更衣。

看著他疲憊的模樣,李師師垂下睫毛:“吃了麼?”

“還沒呢。”

李師師趕緊吩咐去準備一些酒菜來。

她沒有勸一句,說甚麼讓陳紹注意身體之類的話。

因為李師師知道,小郎君要競雄天下,就得生死不怨。自己這輩子既然隨了他,自然也是如此。

他要做的事,命都要豁上,哪會在這個時候,捨不得他辛勞。

心疼歸心疼,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添亂,然後儘可能地幫著他,調理好身子了。

陳紹笑道:“人說過午不食,我這也稍微吃點就行。”

李師師只是笑,沒有搭話,陳紹知道自己那點醫理,根本沒法和她比。

這是懶得跟自己指正了。

他也是過上了飯來張口的日子,不管師師準備甚麼,自己只管吃就是了。

因為有了身孕,李師師如今不能親自服侍他,便要來幾個健壯的丫鬟,指使丫鬟給他備熱水沐浴。

等到她換了身衣裳,再走過來的時候,發現陳紹已經倚在木桶上睡了過去。

額頭上貼著一個皂巾,鼻腔有輕微的鼾聲。

——

在同樣的夜空下,殘破的安肅城中,無數火把閃耀。

一隊隊女真軍馬肅然站立,血腥之氣隨著夜風送來,將原來大宋河北安肅軍治所所在,變成了彷彿無數惡鬼林立的地獄一般。

作為以前宋遼邊境的安肅城,夯土城牆很完整,城垛戰樓等等防禦設施一應俱全。

引易水而入的護城壕溝,比一般城池的要更深、更寬。

畢竟當年這裡是抵抗契丹的前線。

可是就是這樣堅固的城池,宋軍卻不戰而棄,淪入女真軍馬的掌握之中。    河北廂軍的戰鬥力,實在是被大宋玩垮了。

此番宗翰再次回軍,已經不管這裡是不是被金國佔領,完全不拿這裡當自己的地盤。

不過短短的時日,城內已經是一片殘破景象。所有房舍之內,都塞滿了女真軍馬,那些蒼頭彈壓之類的輔軍就在街道中搭建帳篷而居。

所有傢俱陳設,都被劈碎了燒火做飯,甚至連庵觀寺院中寄頓的棺木都是一般下場。

而城外就是依附於女真的部族軍肆虐的所在,從早到晚,安肅城外每處村莊市鎮都是煙柱騰天而起,從來未曾消散過。

附近被女真所擄掠的百姓,青年、中年男子大多數被驅到城下填壕,或者就隨處殺戮。

而大量女子,就被驅入城中,為韃虜所欺凌霸佔,在城中每一處所在,任何時候,都能聽見這些女子的哭喊之聲。

每到吃飯時候,還能見到這些衣衫破碎,渾身青紫的大宋女子麻木的掙扎出來,為這些畜生操持吃食。

稍有不對,就是皮鞭捲過來,往往就帶起老大一塊血肉。

有很多女子受不得這樣的屈辱折磨而死,就被扔到城外壕中,每鋪上一層屍首,就灑上一層土。

現下重重迭迭,已經填了三四層了。打了這麼久的仗,他們這群畜生,也知道在夏天要防瘟疫了。

但是大多數百姓還是求生,畢竟求生是人的本能,誰願意死呢?

原來安穩平和的生活,自從童貫伐遼開始,就完全為被打碎。

先是童貫徵發附近民夫,在白溝河慘敗之後,就順帶著被屠戮無算。

緊接著女真東路軍、常勝軍、女真西路軍輪番到來。

數十年不識兵戈的大宋,也終於見識到了這些韃虜到底有多麼殘暴,在烈日下的惡鬼,遠比風俗傳說中的更為可怕。

這些在安肅城中行屍走肉一般的殘存百姓,到這個時候,已經不期望有人來解救他們於地獄了,只是盼著有一天,能有機會和這些韃子一起死在血海之中!

他們此時還不知道,在城外不遠處,已經有人把這些兇惡的韃子,逼到絕路上了。

韃子們為所欲為的日子,即將結束,至少在這場戰爭中,他們是弱勢的那一方。

像安肅這樣慘景,這些年在大宋並不罕見,可對於大宋上位諸公而言,卻不見得有多少人會放在心上。

河北這地方,被大宋君臣漠視已經很久了。

歷史上,杜充那廝,就曾經掘開黃河來阻擋金兵。

這種操作,只有完全不是人,沒有一點人性的東西,才能乾的出來。

一路狂奔,回到河北和幽燕交界處,韃子們在安肅肆虐了幾天,終於在今夜又整肅起來。

恢復了他們戰時的姿態,披上甲冑,配上兵刃,各個謀克整隊、各個領兵軍將打點起精神。

他們在夜色中也匆匆集合而起,原因無他,宗翰已至!

安肅城外一片曠地之中,在夜風送來的血腥氣和屍臭味中,無數火把閃耀,照亮了宗翰的大纛。

他這一路並不順利,在聽到五回嶺被鑿開的時候,宗翰差點氣的吐血。

西路軍至此是徹底完了。

滅遼中積攢的潑天功勞,也經不起如此一敗,好在郭藥師是宗望收伏的,算是東路軍的人。

他們依然認為,郭藥師的叛變,是五回嶺被鑿開的原因。

其實這很明顯是倒因為果。恰恰是五回嶺被破,才導致郭藥師放心大膽地叛變。

大纛之下,女真韃子們,不知道從哪拽出一張胡床來,宗翰就踞胡床而坐。

看著一隊隊的敗軍拉過來,跪倒在城壕邊上,然後宗翰所部親衛猛安甲士,揮刀就砍下一排排的腦袋,然後將無頭屍骸踢入城壕之中。

哀嚎慘叫之聲,響徹夜空,血水四下橫溢,讓空氣當中血腥味道已經濃重得近乎實質。

女真韃子的兵法很嚴,有點不通人性了,一直勝利的時候,這種軍法更多是震懾作用。

但是如今屢屢遭遇失敗,真的執行起來,就顯得十分嚇人了。

被拉來的敗軍,大多是逃散之後被擒獲的雜胡,還有僥倖從易州、涿州逃生出來的女真甲士。

雜胡們也算是倒了血黴,跟著宗翰想要南下搶一把,沒想到自己才是被搶的那個。

他們就是被女真韃子給騙來,當奴隸炮灰用的,下場就跟後世跑去緬北的豬仔差不多。

你是可以搶,是可以殺,但是你自己也別想跑回草原享受。

必須把小命留在戰場上。

他們一經發現,在女真人眼裡,自己和那些被殺的百姓生口,沒有甚麼區別。

只是不同品種和用處的生口而已,有人用各種手段乞命,愣一點的,乾脆就是絕望中操著胡語破口大罵。

那些逃生出來的女真甲士,多半就是默然受了這一刀。不過他們屍骸卻是被收起來,另一側已經堆架起巨大的柴堆,到時候將他們屍身焚化,骨灰還於留守在大同的本部帳中,也算是一種優待了。

女真主力現在分為兩支軍馬,宗翰所部西路軍雖然兵力數量、配備都要弱一些,但是戰力卻不下於宗望的東路軍,始終能與宗望所部維持分庭抗禮之勢。

原因之一,就是宗翰施行的,這酷烈的軍法。

“伍長戰死,四人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百長戰死,什長皆斬”

宗翰這個人,是有點東西的,歷史上老汗完顏阿骨打為凝聚人心、保障軍需,與群臣共同立下鐵律:國庫中的財物僅能在戰爭時期呼叫,平時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違者無論身份高低,皆處以“二十大板”。

有一回,已經當了金國皇帝的完顏吳乞買,趁夜悄悄開啟國庫,私自取走20匹絹帛,用於賞賜妃嬪。

結果這件事被宗翰知道了,馬上召集“勃極烈會議”,愣是把皇帝從龍椅上拽下來,當眾打了二十板子.

軍紀從一定程度上,和戰鬥力是掛鉤的,軍紀越好,軍法越嚴的兵馬,戰鬥力也往往越強悍。

此時宗翰剛到,就開始殺涿易二州逃出生天的兵馬,明顯是立威。

而在場觀刑的女真軍馬,全都默然看著眼前一切,無一人發出半點聲響。

宗翰在他們心中,已經神話了。

而在宗翰到來之前,坐鎮河北北方几個州府的女真將領,更是脊背發寒,一陣接著一陣的冷汗滑落。

河北的這些軍將,嚴格來說也有責任,至少沒有攔住郭藥師。

甚至在五回嶺被破,常勝軍倒戈,洗劫周圍城鎮的時候,他們都是按兵不動的。

實在是兵力懸殊,而且還有定難軍在後面,他們不知道是不是要和常勝軍全面開戰,又怕被定難軍漁翁得利。

好在宗翰沒有追究這些,只是處置了從涿易二州逃回來的人。

血腥之氣在夜空中浮動,女真甲士寂然無聲。身在其間,除了火把噼啪爆裂之聲,還能聽見汙血滋滋滲入泥土中的聲音。

宗翰一到,還不及入城,就砍下了數百顆腦袋。

讓起兵以來一路勢如破竹起了驕橫散漫之心,然後又因為在雲內折戟而有些沮喪的女真西路軍馬,又被震懾得恢復了原來強悍鐵騎的真面目!

宗翰微微招手,親衛牽來了宗翰的神駿坐騎。宗翰在無數甲士的目光中翻身上馬,放聲怒吼。

“如今大家都知道了,有這麼一支來自西北的蠻子兵,戰力確實不俗,和咱們女真兒郎有的一拼!

如今局勢也不必我多說,我們女真兒郎接下來,每一場戰事,都是生死存亡之戰!

就如我們起兵掀倒契丹一般!若再有戰事不利,再有互相應援不及的,我宗翰,也不會介意再砍下幾百顆腦袋來!

只要大家拿出追隨老汗時候的勇氣和戰意來,這支西北的軍馬,終有一日,會變成無數屍首,被我們女真鐵騎的馬蹄踏過!”

——

女真西路兵,陸續抵達。

幽燕河北邊界,頓時成了雙方盤腸血戰的戰場。

兩邊都有一種等待許久的感覺。

以前是女真韃子攻打雲內防線,做夢都咬牙切齒,希望定難軍從雲內防線出來,大家真刀真槍地打一仗;

後來是定難軍攻打五回嶺防線,也被這要塞天塹,折磨得不輕,恨不得女真韃子趕緊滾下來,大家衝撞廝殺一番。

如今終於是達成目的了。

小規模、大規模的戰鬥,從未停止。

站在女真人的視角看,這支定難軍,實在是太好戰了。

被他們咬住,就再也不會鬆口,非的是拼個你死我活不可。

以前扮演這個角色、擁有這個風格的,可是他們女真自己。

儘管不願意承認,在面對上這支兵馬時候,很多的女真甲士心中確實湧出了畏懼的情緒。

雖然已經離開了白山黑水十多年,也不用再漁獵為生,但是女真人還是能看出,那些定難軍朝著他們殺過來的時候,眼中的光彩,分明就是把自己當成了獵物

這也是為甚麼,女真人喜歡稱呼他們為西蠻子。

在女真人眼中,真心覺得定難軍實在是野蠻,連死都不怕還不野蠻?

養成定難軍的獨特氣質的因素有很多。

比如他們中很多都是宋夏百年之戰的參與者,從生下來,就是聽著父兄講述戰事長大。

佔定難軍很大比重的銀州兵中,橫山諸羌本就是尚武不怕死,你女真人當年也就是被遼國壓迫,逼著你們下海撈珠,上山捉鷹。

可橫山諸羌呢?

他們被西夏逼著打仗送死,被大宋連年圍殺,自己內部也是爭鬥不休,每隔幾年就要造反西夏

生存條件比女真還惡劣。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具備了一點,有從龍之功在頭頂照耀著他們。

這對中原漢人來說,就是最好的興奮劑,屬於是世間最頂級的誘惑。

恰好陳紹這個人,他又是真的有功必賞,上不封頂。

定難軍中的大將,如吳階、曲端、吳璘甚至包括韓世忠,哪個不是從小兵升起來的。

這幾個有爹有娘就算是好的了,宗族家族根本沒有給他們半點助力。

如今世上,包括女真金國在內,再沒有第二家能做到了。

還有就是定難軍從陳紹開始,就沒有喝兵血的習慣,軍餉也足夠,軍中紀律一點點慢慢變嚴。

以上種種共同作用下,造就了定難軍的獨特氣質。

韓世忠此時已經壓到了永清,在新城和宗翰鏖戰的,是李孝忠所部。

也就是夏州兵團。

此時在李孝忠的帳中,小種和他對面而坐,探討著前線的戰事。

小種一直覺得,陳紹麾下幾員大將,這個李孝忠最好。

兩個人很多看法,也都不謀而合。

來到前線這段時間,小種確實被定難軍震撼到了,不管是後勤還是他們動輒就拉出一支支野戰騎兵軍團的本事。

儘管早就知道西北不缺戰馬,但還是讓小種足夠眼饞。

被定難軍馬場淘汰,充作馱馬的那些,在他們軍中都是些寶貝。

好在如今是陣地鏖戰,步卒也有很大的用處。

此時有人進來,說是有胡馬窺營。

兩人一起出來,來到瞭望樓臺,俯瞰下去。

天風浩蕩,四下而顧,山川河流,盡入眼底。

宗翰遣出的哨探小隊在道中出沒,拉出一道道的煙塵,一個個遼東大馬在煙塵中跳動。

而在他們身後,就是綿延的深溝高壘,軍寨重重,還有數千民夫,還在熱火朝天的趕工。

大隊車馬,如一條細線一般不住從東面源源而來,將大量糧草輜重補充到戰場中來。

种師中心胸開闊,指著窺營的胡馬道:“這定然是女真營中的大人物。”

李孝忠點了點頭,這些韃子雖然著普通衣甲,不張旗號儀仗,盡力不引人注目。

但是幾十騎同時出現,人人都是高頭駿馬,李孝忠如何不知道來人定然是女真軍中重將,前來瞻看軍勢。

他們的位置保持的很好,弓弩箭矢輕易射不過去,估計射過去了,穿透力也不足。

其實要是一般的對戰,比如說以前宋遼、宋夏之間,雙方就大致維持著一個騎兵威力警戒幕。

一個兩軍之間大約十幾裡距離的緩衝帶,各自往來巡邏警戒。

偶爾甚至能聽見互相罵幾句村話,或者對射一兩箭。

但是此時不一樣,定難軍不和你打默契仗,你要是敢靠近,我是定然要選鋒衝殺的。

果然,定難軍中,很快就湧出一大隊騎兵。

前來窺營的宗翰等人,也是馬上撤走。

馬背上的宗翰,臉色越發難看,定難軍果然就如軍報裡說的一樣,如同瘋狗一般,見了女真甲士就要撕咬上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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