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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第281章 戰略定力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汾州的城郊外。

涼亭內清風陣陣,吹來的卻是熱氣。

外面的熱浪,預示著今年夏季,又是個炎夏。

石桌放著幾杯上好的茶,淡淡的熱氣清香繚繞。

汾州和太原相隔不遠,又是河東的重鎮,陳紹幾乎是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次。

這亭子名叫“範公亭”,乃是慶曆年間,范仲淹宣府河東時候,汾州士民為其所建。

范仲淹在汾州威望很高,當初來此,他改革弊政,減輕賦稅,帶著大家開墾荒地。

但是和代王一比,就差的太多了。

代王直接免除了三年賦稅,新墾的荒地十年內免稅,每年發放農具,官府免費興修水利,幫助大家灌溉。

商隊接手釀酒之後,更是帶動了無數產業,讓汾州一度有了不輸於太原的繁華。

兩人的差距,其實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權力大小的問題。

范仲淹雖然是河東宣撫使,放在大宋的官僚體系中,算是拔尖的官位了。

但陳紹手下,就有好幾個宣撫使。

他根本就是大宋另一個權力中心,隱隱有凌駕於汴梁之上的勢頭。

沒辦法,手握十幾萬鐵騎,兵威正盛的定難軍,給了他這樣的底氣。

汾州的官員,來了五個,都在亭子裡陪著陳紹。

說起今年的炎夏,汾州知州張克戩面帶憂色,說道:“我們河東征發民夫不少,如今都在幽燕、雲內與河北,若是夏日勞作,恐怕會熱死不少。”

陳紹點頭道:“我已下令調民夫返回,準備今年的秋收。”

張克戩微微一怔,不敢置信。

其實河東的這些官員,和定難軍將士們不一樣,他們對於開戰沒有那麼大的期盼。

軍功大機率也落不到他們頭上,而且如今已經很好了,兩百多年收不回來的雲內收回來了。

只要雲內大同在,誰也威脅不到河東,更何況雁門大營如今又屯駐重兵。

哪怕是隻有河東府兵,他們也有信心,在這種時候攔住異族鐵騎。

這幾年,河東府兵,尤其是太原府兵,可謂是兵強馬壯。

陳紹笑道:“我又不是童貫,怎麼會讓民夫死於異鄉。”

童貫撫邊期間,他是真不拿民夫當人,也就比女真韃子強一點。

陳紹對此深有體會,因為他就是運糧使起家的。

整個陝西五路,之所以被童貫宣撫十幾年,依然對他敵意如此之大,很大原因就是這個。

我們在前線拼命死戰,回來一看,六十多的老爹年輕時候沒有死在西賊手裡,結果被你童貫徵發路上餓死了、累死了、被監軍鞭子抽死了。

誰還會給你賣命啊。

這也導致西軍出了陝西,離了西北,根本就毫無戰鬥力。

張克戩看了陳紹一眼,發現他不是在開玩笑,心中頓時大喜。

去年秋收是個豐年,但是河東各地官府,全都心驚膽戰。

累的跟孫子一樣,才蹡蹡完成了秋收,簡直不亞於打仗。

要是河東的漢子們回來了,還怕完不成秋收麼。

從現在開始調回民夫,差不多回來歇息個十來天,正好秋收。

陳紹見他探頭探腦,鬼迷日眼的,笑罵道:“我的命令早已傳了過去,還能騙你們不成。”

之所以大家有點懷疑,是因為陳紹從未在任何場合,說過今年不打這件事。

對女真人的戰事,一直都是凌駕在其他任何事物之上的。

所以儘管河東這些官員,都不希望今年決戰、北伐,但也沒有人去勸諫。

北伐女真,就是定難軍的政治正確.

陳紹前段時間下令給三大主力,要他們不斷襲擾,避免決戰,耗費女真國力。

其實前線已經明白,今年大機率是不會北伐了。

前段時間的大戰,不光是耗盡了定難軍的體力,也榨乾了後勤。

張克戩見陳紹如此說,心中徹底放下心來。

然後他馬上就開始提醒陳紹,“大王,前線戰意很高,要小心前線將士獨走。”

在武德充沛的時候,將士獨走,並不是甚麼希奇事。

而是一種很常見的現象。

陳紹擺手道:“那是韓、李、金要考慮的事,不是我該去管的,要是事事都要我來操辦,累也累死了。”

此時涼亭內,氣氛突然就歡快了起來。

好像是身上一個很重的擔子,突然被放下了一樣。

陳紹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民力、兵力都是一樣的,不可以過分使用。

河東民夫,從開戰之始,就一直在外。

再不回來,民間還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是非了。

而且青壯長期在外,還有一點也很致命,這幾年的新生人口就少了。

要是陳紹是個心狠的,讓大家咬咬牙,苦一苦百姓,其實也還能堅持下去。

但偏偏陳紹不是這樣的人。

張克戩是名門之後,其實並非是河東人,但是來到汾州之後,已經融入到了河東的圈子中。

他和張叔夜是從兄弟,他們的曾祖都是名臣張耆,這哥倆都很剛烈,屬於那種寧死不降的人。

但此時都是真心歸附了陳紹。

這說明他們不是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真的看出了,陳紹的定難軍和大宋的巨大差別。

在陳紹收回幽燕、雲內,經略河北,安撫戰亂百姓的時候,他的形象也在一點點的定型。

代王陳紹,不是王莽,也不是董卓。

在他收攏人心,善待百姓的時候,就已經有了王道之氣。

這種氣場對於那些自私自利的蠅營狗苟的小人沒有甚麼用處,但是對付張克戩、張叔夜、張孝純這類人,卻是一絕。

歷史上張克戩知汾州,宗翰南下時候,率全城軍民守城,多次擊退金兵。城破後組織巷戰,最後被圍自焚殉國,全家八口都隨著他一起自殺。金人感其忠烈,以禮葬之並立廟祭祀;元人修宋史,為他專門立傳。

張叔夜知海州,靖康元年率軍勤王,最終隨宋欽宗趙桓北遷,途中絕食自縊於白溝。

這樣的人,要是陳紹一開始,就飛揚跋扈,以武力威逼中原,而不是事事講究名正言順的話,他們就是陳紹最大的敵人。

而且你別指望能靠殺戮,嚇到他們這一類人,他們是越殺越反抗。    陳紹初到河東的時候,即使是最忠於大宋的臣子,也只會感到慶幸。

那時候橫掃大遼的女真西路軍,即將兵臨城下,河東人心惶惶。

童貫直接嚇跑了,王稟手握一萬環慶軍,這一萬人剛剛在河北大敗,根本沒有甚麼戰意。

一副末日即將到來的場景,彷彿五胡亂華、神州陸沉的場面又要出現,這時候陳紹來了。

他的兵馬自帶糧草,他沒有侵佔任何一間民房,沒有勒索任何一個富戶。

要知道,大宋的官兵,即使是童貫,帶兵打仗時候,也是經常勒索當地鄉紳的。

試問這世上,誰帶著十萬帶甲兵,能夠不騷擾地方。

定難軍能取得如今的地位,前線將士打出來的戰績固然是一方面,但是陳紹的行為和他的堅持,才是最重要的。

軍頭常有,得人心的軍頭不常有。

炎炎夏日中,陳紹終於第一次實質性地說出了,今年不會決戰。

如此一來,所有的事,就都從容不迫起來。

在年初的時候,陳紹未必敢這樣說,因為那時候的條件,還不足以讓他有這個戰略定力。

如今,陳紹很清楚地知道,朝廷也好,女真韃子也好,還有周圍的四夷,大宋內部的派系.沒有一個能對他產生威脅。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拿出一年半載的時間來,專心發展自己。

我發育的比你快,時間就站在我這邊,該著急的是你們。

以前種種顧慮,隨著這半年的奮鬥,也都不再棘手。

唯一讓陳紹有些忌憚的,就是將士們最好是不要長期遠離家鄉故土征戰

“算一算年頭,定難軍東征,也有個三四年了。”陳紹突然真起身來,嘆了口氣說道:“不知何處吹蘆管,一夜徵人盡望鄉。“

張克戩心中頗不以為然,這時候,誰會想著回鄉。

有出息的,定然是要跟著代王在中原紮根。

定難軍那些人,打起仗來不要命,難道是想快點打完了回家的麼?

打仗很苦,勞師遠征更是如此,駐紮在異國他鄉,誰敢說自己不思念親眷。

這個音書往來基本斷絕的年代,出來個三四年,回去之後家人還在不在真不好說。

所以才會出現伐遼戰事不順,西軍大部隊,直接不聽號令,自顧自返回陝西的情況發生。

但是在定難軍,這種情況確實很少見。

因為大家有盼頭,有奔頭,而且後勤輜重維持的不錯。

每個月,俸錢也都按時發。

——

汴梁,蔡府。

得知陳紹已經親自承認,今年不會決戰北伐,蔡京也暗暗舒了口氣。

他需要緩上一口氣。

支援十萬邊軍的鏖戰,需要集中調動的物資太多了。

那麼接下來,他就可以騰出手來,一門心思做另一件事。

這也是陳紹安排的,要他將李綱等人,排擠出汴梁。

最好是貶黜到偏遠的地方去。

這恰恰又是蔡京的另一個拿手絕活。

蔡太師縱橫大宋官場這麼多年,別人當個兩三年就得走的宰相位置,他蹲下就不離開了。

之所以這麼囂張,蔡京主要憑藉的就是自己的兩個看家本領:理財、黨爭

在大宋這種王朝中,一個團體想要做事情,想要幹出點政績來。

首先他就要黨爭。

保證自己贏了,才好下手變革。

近日來,不知道是陳紹送來的藥品起了作用,還是蔡京念頭通達了,老頭兒的狀態一直不錯。

以前雖然八個兒子都在汴梁,但是沒有一個能幫上自己的。

如今蔡京,卻走到哪都把孫子蔡行帶在身邊。

不光是培養他能力,還要把自己畢生經營的這些人脈,都傳到孫子手裡。

自己的兒子,個頂個都是草包,蔡京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好在自己活得夠長,能夠親眼見到孫子輩成長起來。

而且代王也確實仁義,這孫兒一直被他提拔重用,在定難軍中,學了一身的定難軍的好習慣。

務實、能幹,待人謙遜有禮,和他爹恰好相反。

“阿翁,何事這麼開心?”

蔡行笑著走進來,身後還帶著兩個堂弟,也都是蔡京的親孫子,只是年級還有點小。

蔡京笑道:“看到代王書信,用詞十分詼諧,不覺笑了出來。”

“代王來信了?”蔡行趕緊上前,說道:“阿翁,孫兒能看麼?”

蔡京搖了搖頭,說道:“代王給我的書信,你哪裡能看。”

但是想了想,這不是自己那不成器的大兒,讓他看看也好。

“你看完之後,不得出去聲張。”

蔡行大喜,上前開啟書信,看完之後,他可沒有蔡京的氣度,笑是笑不出來的,還有點擔憂。

“代王讓阿翁鬥倒李綱,可他是官家倚重的肱股之臣,在士林中人望又高,恐怕不好動他。”

蔡京呵呵一笑,正好趁著今天,點撥一下這個孫兒,他坐在椅子上,說道:“要鬥倒一個人很簡單,你想想他最怕的是甚麼。”

蔡行仔細想了很久,蔡京就笑眯眯地看著他,十分滿意。

自己的好大兒蔡攸做事,就是缺乏思考,動輒張嘴就來。

自己活著的時候,還能庇護他一二,長此以往,等自己一沒,好大兒蔡攸估計馬上就得下來陪自己。

蔡行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甚麼來,只能疑惑說道:“李相公性情剛烈,上皇在位時,他都敢面斥君王之過,他能有甚麼害怕的?”

蔡京呵呵一笑,說道:“對付一個朝堂的敵手,最緊要就是抓住他最大的把柄。”

“李綱此人,性子太過剛直。他被重用的這段時日,別的不談,作戰不力這個帽子他甩不掉。河北第二次淪陷的時候,他可是已經手握大權了。”

“攻擊他一萬件小事,他都不會放在心上,但是我們就說他作戰不力,指揮不當。”

“所謂君子欺之以方,只要一上朝,我們就派人上奏,別的半句都不提,只說他喪師費財。”

“久而久之,他自己就無顏再上朝矣,等他不在時候,我們再與官家商議,將其逐出汴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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