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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第243章 靠山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官家帶著百官,到艮嶽把上皇痛罵了一頓。

一向以忠孝為天的中原士子們,對此竟然沒有大肆批判。

相反,從民間到官場,都出奇地沉默。

而這種事上保持沉默,本就是一種支援。

大宋苦趙佶久矣.

上到文武百官,下至黎民百姓,全都對當了近二十年皇帝的趙佶深惡痛絕。

你把皇權集中到有宋以來最高,然後用幾乎是吸乾了大宋的國力,來供你自己吃喝玩樂。

即使是蔡京,也被他折磨得不輕。

惟一受益的,或許就只有他身邊那些近臣倖臣、宮娥太監、妃嬪道士了。

晚上在宮內有個小型的家宴,人不多菜餚卻是精緻。

這是趙桓親自吩咐的,官家登基以來,極少下達這方面的聖旨。

得益於趙佶的奢侈,皇宮是有一些名廚在的。

今日揚眉吐氣之後,趙桓決定款待自己的皇后朱璉,以及一子一女。

這一子一女,都是皇后朱璉所生,而且都是在他為太子時候所生。

千萬不要以為趙桓是太子,這東宮的人就過得很舒服,因為趙佶的打壓,東宮裡裡外外都過得很一般。

耿南仲作為太子的老師,被打壓了近十年,直接受不了跑了。

皇子趙諶如今九歲,是大宋皇太子,女兒柔嘉公主更是隻有四歲,被朱璉抱在懷裡。

朱璉坐下之後發現酒是葡萄酒。

趙桓笑道:“這是代王託人送來的,涼州葡萄酒!皇后快嚐嚐!”

看著樂呵呵的官家,朱璉有些擔憂,她猶豫再三,還是說道:“官家,您此番.”

趙桓擺了擺手,說道:“今日開心,咱們不說別的,一家人歡聚片刻。”

趙諶笑道:“我給父皇斟滿。”

“好好好,好兒子!”趙桓看著自己的大兒,活潑可愛,心情更好了。

葡萄酒從西域運來的少之又少,多是太原等地釀造的,而且也是小眾飲品。

只有皇室貴胄和文人墨客才好這口,民間幾乎難以見到,因為太貴了,而且味道也不怎受百姓們喜歡。

但愛的人,是真的愛喝。

比如李清照,因為沾了宋氏的光,就經常去她那裡喝。

朱璉出身名門,很有規矩,歷史上她就拒絕參加“牽羊禮”,寫下《怨歌》明志,最終投水自盡。

屬於是靖康之恥中,表現最好的那一批人了。

本來她是想發揮自己皇后的作用,勸誡一些官家的。

無論如何,上皇都是你父親,豈有兒子罵老子的道理。

但是不知怎滴,見到他難得如此開心,朱璉沒捨得再說話。

他們夫妻兩個,算是十分恩愛,史書記載,朱璉“性端淑,善詩詞,工書畫”,與趙桓“夫妻情篤”。

趙桓即位前,朱璉在東宮輔佐太子,處理家務、陪伴讀書,甚至幫著照顧趙桓的情緒(趙桓因父親宋徽宗的冷落而寂寞);

即位後,朱璉作為皇后,積極參與後宮管理,“裁省浮費,以助軍需”,與趙桓共同應對金兵壓境的危機。

而且可能是因為自己缺少父愛,趙桓對自己兒子趙諶也是十分重視疼愛。

當初宮變時候,官家就撲在自己懷裡,說甚麼也不肯出去。

朱璉向來知道,他是沒有甚麼野心的,要是能讓他安安穩穩過下去,不當皇帝就不當。

之所以一直跟三大王趙楷相爭,也是因為那趙楷咄咄逼人。

趙桓一個人自顧自飲酒,喝的有點醉醺醺的,突然說道:“你們知道麼,我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兩件事。”

“前幾年我最怕父皇廢太子而立,因為我知道,趙楷那人刻薄寡恩,心思歹毒,他若是上位,肯定不會放過我們一家。”

“後來我最怕完顏宗望,你知道麼,九皇弟回來之後,來到宮中魚與我講述金營中,那些被俘百姓和官員的慘狀我.”

說到這裡,趙桓突然胃中一陣翻湧,想起九弟趙構的描述,他差點吐了出來。

突然,趙桓笑了笑,“如今,我誰也不怕了。”

講到情深處,他直接忘了自稱朕,朱璉有些心疼地看著他。

身為患難夫妻,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夫君了。

他確實被上皇打壓得太厲害

趙佶那個人,對身邊人都很親厚,除了能威脅到他地位的。

而皇室中,唯一能威脅到他的,就是太子了。

於是趙桓很悲催地被打擊了十幾年,可以說從小到大,都活在原生家庭的陰影中.

如今他身為皇帝,竟然覺得自己有了大靠山.

戰無不勝的定難軍,就是他的大靠山。

——

太原府,陳紹看著王寅的奏報,撓了撓頭。

他又仔細讀了一遍,才發現自己確實沒看錯。

這父子兩個是真有活,不過趙桓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陳紹眼中的趙桓,是沒有甚麼存在感的,畢竟大宋前期被人打到家門口,他真的沒啥責任。

只是後來被他爹推上來之後,沒有能夠力挽狂瀾,還來了很多騷操作,叫人忍不住罵上幾句。

歷史上趙佶要找替罪羊,準備自己逃跑,才傳位給這個兒子。

趙桓也是真不想當,明確拒絕,稱“臣愚昧無能,無力救國”,在這種情況下,趙佶命人將其打昏後強行抬上龍椅。

抽象程度,絲毫不弱於金國皇帝完顏吳乞買,因為偷拿一點戰利品,被宗翰他們打了二十大板。

不過陳紹也不太在意,既然趙桓如此上道,自己也不差事。

適當給趙桓一些承諾和好處,本就在陳紹的計劃之內。

汴梁那邊若是真有趙桓配合,簡直是事事順利。

此時王寅他們已經查出,在趙佶身邊,背後串聯的人是吳敏,這讓陳紹很是煩他。

這種時候,還有心思在那弄陰謀詭計,不管他目的是甚麼,自己騰出手來一定不會放過他。

此時還是要把所有的重心,集中到河北幽燕邊界這場戰事上。

前不久折氏也正式派兵奔赴戰場了。

如今陝西諸路,還剩下劉光烈坐鎮,姚古一直不動。

如此局勢,陳紹很是放心,對自己構不成一點威脅。

至於姚古和他手下那些西軍,你愛去不去,等到仗打完了,你沒有參戰,那就可以徹底退出歷史舞臺了。

想到這裡,陳紹不禁朝地圖上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白溝河上。

最讓陳紹感到意外的,還有郭藥師。

這王八蛋的用心已經昭然若揭,此時大家都懂了。

難怪他再次背叛,原來是打的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算盤。

面對孟暖的勸降,郭藥師只是很禮貌地把使者送了出去,根本沒有答應堵截完顏宗望。

站在他的角度,雙方打的越焦灼,傷亡越嚴重,他則越開心。

——

白溝河上,一片水霧瀰漫。

大隊軍馬,正在拼命爭渡!

渾身泥濘,狼狽疲倦的女真步軍,正努力結成陣列,掩護渡口。

而更多步軍,則在盡力蒐羅材料,紮成排筏。

這渡河人馬當中,騎軍最多還有一兩百騎,這個時候不顧坐騎都是搖搖晃晃,舉步維艱,也在盡力遮護著步軍組成的陣列。

原本他們都是披堅執銳,破敵陷陣,今日爭渡卻只為逃命。

一路疾行向北,到了此間,掉隊折損之輔軍已然不少。

就是還能堅持到此處的人馬,也是疲憊到了極處。

身後近三千定難軍騎士吊著這大隊擁擠在渡口的女真先鋒,並不如何進逼,彷彿在等待著後續人馬的到來。

此前雙方為了爭奪白溝驛,爆發了一場遭遇戰,結果鏖戰接近一天一夜,定難軍援兵來得更快、更多。

讓女真先鋒大軍敗走。

而此時一向兇殘好戰的女真兵也只是湧在渡口,半點也沒有出擊將定難軍騎兵逐遠一點的意思。

就算在陣列當中,也只是不住回顧,看那些排筏的趕製進度。

讓人忍不住懷疑,一旦排筏備好,這勉強維持的陣列就會自家崩潰,數千軍馬,爭搶而渡!

之所以出現如此情況,是因為在對岸,他們的先鋒大將正在被圍攻。

這支軍馬的主將,正是完顏宗望手下六部路都統,完顏昌,又叫撻懶。

他是完顏阿骨打的堂弟,素來勇猛,在宗望軍中一直任先鋒。

完顏昌要是死了,他們這些手下親兵謀克,一個也別想活。

女真韃子東路軍,幾乎從來沒有打過敗仗,起兵以來順風順水,打到哪都是輕輕一撞,對面就灰飛煙滅了。

在敵人追擊之下艱苦撤退,對他們來說,還是頭一回。

但是這個時候,也有女真甲士主動斷後,戰至最後一人,掩護著大隊能順利而走。    這種凝聚力依然存在。

此時在白溝河兩岸,到處都是如此混亂的戰鬥,是真正的鏖戰。

誰也別想輕易抽身。

背後的定難軍,也足夠有耐心,知道這群人無心戀戰,只是急著渡河。

只要等到可以渡河之際,再來一番衝殺,就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

所以他們也並不急著上前進逼,只是遠遠盤旋,時不時搭弓射箭。

與女真人交戰久了,定難軍也沒有剛開始那麼莽了,而是開始講究策略。

單從戰鬥風格來說,其實定難軍反倒是更狂野,進攻性更強的那一方。

與大宋立國以來,中原軍隊與北境異族戰鬥的經驗完全相反。

說到底,還是機動性的緣故,定難軍莽一波即使打不過,也可以撤走。

他們的騎兵率實在是有些離譜了,有點像幾百年後的巔峰蒙古兵馬。

帶隊的武將是折彥野,他此時滿臉雨水泥點,單腳踩鐙,另一腳盤在鞍上,好整以暇的看著這支聚集在白溝河邊的軍馬。

周圍那些同樣疲憊的定難軍騎士,在旁邊無不躍躍欲試,不住地將目光投射過來,一副請戰之態。

但是折彥野一直沒有讓他們衝。

這些韃子已經急了,肯定想著主動請戰,如果這個時候衝過去,韃子們毫無退路,只能是回頭死戰。

這等於是給韃子創造了一個背水一戰的機會。

自己偏要在他們以為可以渡河的時候再衝。

屆時韃子最多逃走十來個,自己這邊,卻可以減少很多傷亡。

最重要的事,對韃子計程車氣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眼看沒有衝鋒機會,定難軍將士只能是用清空箭壺,來發洩心中的不滿。

護步達岡之後,女真鐵騎多有以少勝多,追亡逐北的勝利。

但是自從與定難軍對上之後,卻打得吃力之極,折損慘重,連銀術可這等大將都沒于軍中。

現在又被人堵在河邊,不得不冒死搭橋,身後的西北蠻子,卻跟看猴一樣在那悠閒圍觀。

一股憤憤不平的恨意,於女真韃子們心中湧動,恨不得轉身撕碎這些他們眼中的西北蠻子。

折彥野從懷裡掏出些肉乾和餅子,塞進嘴裡嚼動幾下,又仰頭喝水嚥了下去。

這才笑道:“急甚麼!等我的命令就是。”

他是很看不上以前定難軍不顧自己死活的風格,見到敵軍就要衝,有時候不管不顧。

好像是韃子是甚麼稀缺物,殺一個就少一個似得.

這世上韃子有的是,定難軍士卒把自己的命看得很輕這種事,折彥野更是深深的不以為然。

而且這次之所以能把完顏昌困在對岸,其實是韓帥的誘敵之計。

他覺察到在白溝河這種地方,最好是別打小仗,因為一個點不小心,就容易引得滿盤皆輸。

韓世忠希望能利用水陸兩條戰線,尤其是用好水戰,給與女真韃子致命一擊。

即使是不能做到致命一擊,最好也是讓他們傷筋斷骨。

所以他正在想盡辦法,分割河兩岸的女真兵馬,利用兵力優勢讓騎兵繞到女真後方,然後大軍從白溝河北面壓下來。

利用白溝河和騎兵的穿插,將女真韃子圍在一個個小包圍圈內,然後逐個擊破。

所以定難軍沒有死守河谷和渡口,而是突然讓開了許多渡口,對宗望來說就是意外之喜!

要是定難軍死守河谷和渡口,那麼自己即使能殺過去,也要損耗極多的人馬。

而且宗望還必須考慮到宗翰,他絕對不可以將女真西路軍和宗翰丟在河北。

否則即使突圍了,金國也將徹底失去了南下和大宋決戰的資格。

韓世忠的決策一落實,兵力的調動,讓很多渡口都鬆動了起來。

完顏昌就是這個時候殺過河去的。

但是沒想到一過去就被分割了。

作為韓世忠重點培養的小將,折彥野很清楚韓帥的佈置,所以他才能如此輕鬆寫意地指揮。

而他手下這群遊騎,在此地看著韃子們逃跑,心中早就不滿。

以往時候,早就衝了,這可都是戰功啊。

折彥野的心中,所看到的戰場,比手下這些士卒更大。

只要不讓他們返回戰場就成,能咬上一口自然最佳,但是為打垮他們多耗手下性命,卻是不划算了。

在韓帥佈置的口袋陣中,你就是多渡過去百十個韃子,也是陷入另一個包圍圈而已。

他是從戰場的全域性來看,這些韃子誰吃都是一樣的。

定難軍一邊射箭,一邊罵!

折彥野聽著,好像有點指桑罵槐的意思,他不禁微微皺眉。

西軍出身,尤其是府谷折家出身的折彥野,對於將官的威嚴還是看的很重的。

在定難軍的喝罵中,側面又傳來響動之聲,卻像是又有一隊人馬急急而來。

一眾騎士側頭看去,就看到又有百餘騎女真騎士雨中而來,同樣消瘦疲倦,但也同樣殺氣沖天!

這支不知道從哪殺出來的女真韃子騎兵,頓時就成了戰場上的變數。

折彥野沒有遲疑,馬上下令分兵迎敵。

來的這支韃子兵馬,見到附近有定難軍,還有自己人在爭渡,頓時就拔刀迎戰,掩護自己人渡河。

韃子們十分清楚,這遊動在白溝河一線的定難軍遊騎,就如一群群餓狼,只等著合適的時機上來狠咬一口。

雙方一下子就廝殺在了一起。

月色下的白溝河,血腥的河水,反射著泠泠月光。

無數屍體漂浮在河面上。

在女真韃子紮成排筏,準備渡河的時候,水中突然衝出一些很小的戰船。

全都是從附近搜尋的小船,帶著熟悉水性的兵馬,將韃子分割開來。

然後對岸有三倍於韃子的定難軍,將完顏昌徹底包圍住了。

水中定難軍出現之後,呼喊聲中,女真的陣列驟然崩潰!

成千女真兵丟棄了手中兵刃,摘下了兜鍪,不管不顧的奔向河岸,去爭奪那些還未完成的排筏!

一條條草就的排筏就在這廝打爭搶中被推入河中,那些丟盔棄甲的女真甲士爭先恐後的湧上排筏。

爭奪之間,這些並不牢固的排筏為浪頭一打,頓時崩散,不知道有多少人就跌落水中!

落水之人拼命遊向那些還完好的排筏,但佔住位置之人則只是拼力划動。

河水之中,一時間喊聲、罵聲震天。而圍繞著那些還未曾推入河中排筏的爭奪,則更是慘烈!

折彥野這才下令全軍衝殺。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手下那些大頭兵,也未見得看出他的苦心。

依然自知道自己阻攔他們衝鋒殺敵撈功了。

這就是兵將的區別。

身為一個兵,你只需要服從命令,然後勇敢地殺敵作戰就可以了。

但是身為武將,則必須瞭解主帥的意圖,然後配合這個意圖作戰。

在白溝河北岸,此時東路軍先鋒完顏昌,也被逼到了河邊。

看著河中人頭起起伏伏,一根木料之上,都有七八個人死死抱著,絕望的隨逐流載沉載浮而去。

而有更多人連這點憑藉之物都沒有,落水之後,一個浪頭打過,在河上湧動的人頭就少了一片!

那都是他的心腹甲士,是他本部的女真兵。夜空中響動的不是喝罵,不是憤怒,不再是被自己麾下兒郎屠戮凌虐的弱者的嗚咽。

而是這數千女真兒郎痛苦到了萬分的呼喊之聲。

完顏昌頓時就紅了眼睛,他大叫著想要指揮手下衝殺出去。

但是在黑夜中,定難軍烏泱泱擁了上來,很快就把他們逼到了河岸。

水中的定難軍,朝著他們的背後射箭,又有一大片女真人倒下。

最後,完顏昌在憋屈中,被一擁而上早就等不及的定難軍將士給砍倒。

大家哄搶他的身體,搶個胳膊估計能升都頭,搶個腿說不定能升虞侯要是搶到腦袋,可就發達了!

這是定難軍鑿開五回嶺,與女真大隊人馬遭遇之後,取得的最大的一場勝利。

此戰韓世忠利用水軍,分割了女真兵馬,然後集中兵力在北岸擊殺了女真先鋒大將完顏昌。

在南岸和水中,則由折彥野所部,擊殺了千餘名女真甲士。

更重要的是,韓世忠因此驗證了自己戰法的可行。

至於女真單兵的勇武善戰,在這種戰鬥中,也被弱化了。

對於此時的定難軍來說,是一場很重要的勝利。

白溝河兩岸,歡呼聲此起彼伏,聲震四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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