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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210章 出郊勸農

2025-11-24 作者:日日生

新年之後,又連著下了幾天的雪。

院子裡的積雪已被清掃過了,然而磚縫裡、牆角的雪掃不掉。

府邸內反倒變得顏色班駁,灰褐色的地磚本色、與殘雪糅雜在一起,再配上院子裡的一株紅梅。

陳紹看著眼前的景色,伸了個懶腰。

有時候他也會覺得有些倦怠,心中不禁想著,要是能犁庭掃穴,快點平息戰亂,驅逐異族,然後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就好了。

這種天氣,躲在房中和妻妾們做遊戲,不知道多舒服。

可惜,事情積壓的很多,來到書房內,首先就看到堆在桌上厚厚的一摞奏報。

上來第一個,就是韓世忠寫來的,說是在蔚州清除了當地豪強。

其實那些豪強的身份,現在蠻尷尬的,他們理論上應該是遼人。

可是大遼已經被滅,你說他們是金人,金國鐵騎時不時就要去劫掠他們。

以前吳璘對他們採取的是拉攏政策,希望能起到孟暖一樣的作用。

可惜,終究不是每個人都是孟暖,而蔚州也並不是應州這種一夫當關萬夫莫摧的治所。

陳紹想了想,只是讓韓世忠不要輕敵冒進,要注意控制戰鬥規模。

在蔚州決戰,與他的戰略不符,自己前期做的準備,重點也不在這裡。

然後就是西北的日常奏報,說實話西北定難軍的地盤上,唯一比河東強的可能就是兵源和戰馬。

其他都不是一個檔次的。

糧食產量、鹽鐵產量、桑麻產量.

許進建議將河東多餘的物資,運往西北儲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萬一在這裡爭霸失敗,退回西北,也能據地自雄。

但是陳紹沒同意,如今正是開拓進取的時候,怎麼能先準備後路呢。

而且他覺得這件事很有意思,因為許進在河東的時候,一直是激進地讓自己把西北的兵馬調出來,全身心投入到這場戰爭中。

但是回去西北,又勸自己把河東物資運回去.

人的腦袋,很多時候,還真是被屁股決定的。

坐在甚麼位置,就要考慮甚麼問題。

就在他閱覽奏報的時候,張孝純走了進來。

陳紹笑道:“永錫公怎麼來了?”

張孝純拱手道:“節帥,春耕在即,河東各府都有‘出郊勸農’的節目,節帥身為河東之主,是不是也該去參與一番。”

所謂的出郊勸農,原本是大宋國策,但是自從朝廷法度敗壞,奸佞盈朝之後,就荒廢很久了。

大家從梁師成、王黼那裡買官,本就是為了撈回來,誰還會有心真去做政績。

但是陳紹因為養著龐大的軍隊,對於勸課農桑,一直十分上心,於是在河東這股風氣又回來了。

地方士紳是非常歡迎這種活動的,因為它不是說簡單地派出一群官員去視察,吃吃喝喝。

每年春耕時,勸農官員須深入鄉間考察農情,召集各地的宗族長老宴飲座談,讓他們提出農耕時候的生產困難,如耕牛短缺、水利失修、農具不足.

併發布《勸農文》指導農耕,提供一些種子,租賃給村民耕牛和農具。

陳紹想了想,點頭道:“農為政本,食乃民天,這是大事。我就去一次,也是應該的。”

張孝純大喜,說道:“如今太原府的已經開始,河東最重要的,當屬汾州,節帥不妨和我們一道前往汾州。”

陳紹馬上就同意了,巡視領地,本就是價效比很高的一件事。

除非你跟楊廣一樣,一路上勞民傷財,光顧著自己享受。

陳紹要出去一趟,府中都已經習慣了,他常年就是不著家的。

尤其這次要去的是汾州,離太原很近,不過是一天的馬程。

當天夜裡,陳紹特意來到環環房中,發現折氏也在。

他噓寒問暖了一番,囑咐她要照顧好自己,不能動了胎氣。

種靈溪乖乖聽著,懷孕之後,比以前倒是穩重了很多。

折氏也打趣道:“環環要當娘了,今後便不能再小孩子脾氣。”

種靈溪和她坐在一起,挽著她的胳膊,一臉憂色地說道:“繼母,我就怕到時候太疼。”

她心裡有感而發,把以前的稱呼都叫了出來,折凝香臉一紅,但見她確實不是故意的,便安慰道:“不疼不疼,忍一忍就好了。”

陳紹靜靜地聽著她們說話,倍覺溫馨,本打算離開的,此時卻捨不得走了。

“今晚都別走了,咱們一起睡在這裡吧。”

環環嬌憨地點了點頭。

深夜,月明。

朗月清輝映照下,節帥府內宅,各個小院的燭光次第熄滅,沉寂在一片晦暗之中。

臨窗大床上,折凝香和種靈溪並頭躺在一處,睡覺不老實的環環,探出錦被的一截臂膀在夜色中顯得分外白嫩。

曲折的碧紗櫥後,可以聽到外室丫鬟傳來的輕微鼾聲。

陳紹根本沒睡著,輕輕給她蓋好被子,心中想著眼前的局勢。

靖康二年,可能會是最重要的一年,以前他腦子裡想的,都是如何驅逐韃子。

如今,女真韃子崛起的勢頭,被自己橫腰攔住。

他們已經沒有那麼可怕了。

自己接下來要如何行動呢?——

陳紹來到河東之後,極少離開太原。

此番出發去往汾州,一來這裡和太原緊鄰,不到一天就能到。

二來,汾州也著實太過重要了。

汾州位於汾河谷地,土地肥沃,是重要的糧食產區。

麻織業也特別發達,以前每年都向大宋進貢麻織品15萬多匹,居全國首位。

此地勾連河東,水陸交通極為便利,採煤、冶煉也是中心。

陳紹此來,主要是為了勸農,其次是工院在此,也看一看如今的冶煉技術到了甚麼段位。

河東官員的替換,進行的十分順利,不走的基本都是願意留下的。

要是以前,根本不可想象,因為在趙佶之前,大宋的官場是很規矩的。

這種破壞規矩的事,在趙佶一朝,頻繁發生,大家都產生了一定的抗敏力。

自從他即位以來,各種荒唐舉措層出不窮,先是元佑黨人碑,然後讓蔡京權傾天下,為他斂財。

宰相不能連任的規矩也被他打破,再然後王黼、童貫、李彥等倖進之輩權傾朝野。

可以說,從他真正掌握了皇權,大宋就沒按照規則運轉過。

如今報應來了,讓陳紹實打實掌握了河東。

今日天氣晴朗,是難得的豔陽天,汾州計程車紳官員,全都在城外迎接。    這算得上近幾年最大的出郊勸農活動了,來的人也足夠有分量,不由得他們不激動。

士紳尤其是鄉紳,最看重的是讀書,第二就是種地。

大宋這些年,因為趙佶花費無度,蔡京為了給他弄錢,變著花樣弄稅。

這就導致,地方上的鄉紳,沒有像其他王朝末年那樣,無限地圈地擴張。

百姓們手裡,依然還有活命的土地,這也是為甚麼宋末沒有頻繁爆發大規模的、席捲天下的流民暴亂。

沒藏龐哥跟著陳紹身邊,即使是他,也明白勸農的重要性。

如今陳紹還能擴張軍隊麼?

要是強行招募,肯定是有足夠兵源的,但是供給就真跟不上了。

目前這些兵馬就足夠用了,打仗有時候真不是人越多越好。

眾人將陳紹他們,迎接到汾州衙署。

一群鄉黨父老,和太原府來的官員們坐在一起,暢所欲言。

剛開始大家還有一些拘謹,但是看到年輕的節帥十分溫和,便慢慢放鬆下來。

他們開始講各自的困難,陳紹發現大部分都是水源的問題。

陳紹讓幕僚們一一記下來,準備回去工院,讓營造局開始興修水利。

講完之後,陳紹和他們一起,出了衙署翻身上馬,要去城外的鄉間耕地上看看。

轉了一圈,發現還是有不少荒地的。

陳紹又口頭承諾,開墾荒田者,新墾荒田免稅五年,後續僅按十分之二徵稅。

張孝純心中大喜,把節帥帶出來,就是有好處。

這些事,他們誰能做主?

而陳紹來了之後,只是一句話的事。

還是那句話,很多事所有人都知道怎麼做是對的,但就是沒法下手。

要顧及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陳紹頒佈的這些政令,張孝純為官一任,豈能不知道好處?

只是以前沒法弄,即使是這麼要求了,也落實不下去。

比如陳紹要工院興修水利,可以預想,明年肯定到處都是修水渠、河壩的人。

而張孝純當年做河東宣撫使的時候,說興修水利,下面各級衙門就要互相推諉扯皮。

最後只能是一攤子爛賬,根本無法實行下去。

“有節帥在,是河東萬民之福。”張孝純說完,周圍的人也不覺得他是在拍馬屁,而是紛紛附和同意。

陳紹笑道:“憑我一人能濟得甚麼事,說不得要咱們一起使勁,如今這天下局勢紛亂,你我要同心戮力,形同一體,才能走的更遠。”

張孝純心裡咯噔一聲,暗暗琢磨節帥是不是在暗示自己甚麼。

他這人生的五官端正、眼窩較深,嘴皮子上面的鬍鬚一撇一捺。他的眼神也比較特別,一看就好像在琢磨著甚麼計謀;雖然是正統進士出身,反而少了幾分儒雅淡泊之氣。

陳紹看他沉默,也沒有過多在意,身居高位之後,下面有無數人揣摩你的心思。

你要是個個都在意,個個都有反饋,累也累死了。

只需要做好自己,其他的任他們猜去,真做出甚麼事來,自己再獎功懲過就是。

按理說,像張孝純這種讀書人,是輕易不會搞勸進啊甚麼的。

但是唯有一點會出現意外,那就是他真真切切,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某種大勢。

張孝純在汴梁做過官,見過大宋的那一朝君臣。

不怕貨比貨,就怕人比人

如今的陳紹,給他的感覺十分獨特,他親眼瞧見陳紹走到那些泥巴地中。

還伸手抓了一把土,手指捻動在鼻端嗅了嗅。

他提出的問題都很有見地,也能夠安靜下來聆聽老農們的聲音。

漫說是手握幾十萬大軍的節帥,就是一般的州縣小官,也未必能做到。

史書上描繪那些賢德之君,常有杜撰,但這個是真的,是他親眼見到的。

張孝純此時,有些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這一回可能真選對了!

史書是會唾棄那些貳臣,但唾棄的都是失敗者。

有擁立從龍之功的,就另當別論了。

——

府州古城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它位於黃河邊上,東瀕黃河,北臨草原、大漠,南瞰河西諸州。

而且正好位於宋、遼與西夏的邊界交界處,三面受敵。

府州城東面有黃河天塹阻隔,常孤懸於西北,為大宋阻擋“西北二虜“東進南下的軍事要衝。

如今好了,四面都是定難軍地盤,再也不用以一敵二,甚至以一敵三了。

唐末時候,折氏先祖折宗本遷居府谷,其孫折從阮於後唐時期正式建府州城,並任首任刺史,開啟折氏世襲統治。

府谷,百花塢,永安軍節度使白虎節堂內。

折可求一身戎裝,正襟危坐。

他剛剛送走了前來答謝的劉光烈使者。

鄜延軍這次重新得到了增強,而且後面有了更大的勢力站臺。

折可存面帶愧色,說道:“大哥,是我莽撞了。”

折可求搖了搖頭,說道:“這事怪不得你,當時的情形,要我也會這麼幹!”

他們這一動作,徹底暴露了野心,在沒有足夠實力的時候,暴露出野心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折家隱忍這麼多年,一直給大宋營造的那種忠心耿耿的形象,幾近崩塌。

“如今咱們被陳紹四面圍住,想要有所作為,我看是難了。”折可求說道:“當今之際,最緊要的是保住府谷如今的地位。”

沒有任何一個人,會樂於見到自己地盤內,有一個國中之國。

以前大宋能容下折家,是因為折家位於宋遼夏交匯處,折家在這裡可以幫自己打仗。

“想要取消陳紹的疑心,我們不得不付出一些代價了。”折可求扭頭對摺可存說道:“二哥,我們主動請纓,去前線助戰!”

折家軍輕易不會離開駐地,因為他們以前要面對的敵人很多。

折可存點了點頭,好像真的只有這麼一個表達忠心的方式了。

“大哥,你說這天下會是陳紹的麼?”

“不好說,不過目下他的希望很大。”折可求心中嘆了口氣,當初定難軍說是要自己策應,他們從暖泉峰出擊的時候,自己還懷疑過。

他疑心定難軍不是要去雲內諸州和女真人拼命,而是要趁機拿下府谷。

所以折可求儘管表面答應的很痛快,但也偷偷在暖泉峰附近,佈置了兵馬,防備他們

後來事實證明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定難軍還真上了,關鍵是還真打贏了!

關鍵時候,自己這種手裡有兵的,得比其他人更積極才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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