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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兩處革新(萬字大章)

2025-07-16 作者:日日生

第113章 兩處革新(萬字大章)

剛進太尉府。

蔡家老都管就從袖子裡面掏出禮單,雙手奉上。

高家的管家有些惶恐地接了過來,不知道該不該要。

蔡京很久都沒有跟人如此客氣過了。

這也看得出來,他為皇帝整飭禁軍的決心。

要是擱在前幾年,說蔡太師給別人送禮,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蔡京是個幹實事的人,不管他做的是對是錯,他的行動力毋庸置疑,絕對不會幹等。

最難得是,蔡京雖然已經是士大夫的極致,但也沒有這個時代士大夫的那種莫名虛驕之氣。

既然用得著人,就得求人。

高俅是殿帥,獨立於宰相的職權之外,所以他和蔡京儘管同朝為臣這麼多年,其實沒有太多的交情。

此番來,目的大家都清楚,就是為了禁軍財計。

國家財政實際上已經崩了,趙佶雖然貪歡愛美、驕奢淫逸,但是他不傻。

要是沒有人給他希望,也就算了,偏偏因為陳紹的出現,攔住了西夏,導致童貫動了心思,要聯手蔡京助他重新上位。來為自己伐遼搞錢。

而蔡京原本也是不看好童貫伐遼的,同樣是西夏的問題解決了,朝廷可以將西軍徹底調出來,讓他也看到了希望。

所以他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主動出山,要幫皇帝最後再努力一把,給大宋填一填錢袋子。

剜掉這個王朝身上,最大的一塊毒瘤。

就大宋如今這個體制,雖然總是顯得很冗,這裡也冗,那裡也冗,彷彿四下都在漏氣走風。

可是這個體制卻是互相限制,層層迭迭的總能將有心行事之人綁得死死的,不管這有心是好心還是壞心……你都別想幹成甚麼事。

我們大宋士大夫,對現狀很滿意,誰敢改祖宗的章程,誰就得.雖然不會掉腦袋,但是被罵的滾出汴梁。

想改革是千難萬難,蔡京名義上,還是王安石一系的,就是趁著官家決心要對禁軍下手整治的機會,趁著自己還折騰的動!

只要改革成功了,自己也就順理成章,再次重返大宋權利寶塔的頂尖!

高俅看著蔡京,自然明白他的雄心壯志,但是稍微代入一點蔡京的處境,他只感覺到了無盡的絕望。

禁軍是個天坑,根本就填不滿的。

任何的改革,在它面前都顯得軟綿無力。禁軍將門世家盤根錯節,根基深厚。自己仗著官家寵信當日能掌控住他們,將來自己老了、沒了,自己高家基業也會全部被從禁軍這個團體當中給排擠出來,然後次第攘奪乾淨。

因為那些生財的生意,全部被根深蒂固的禁軍將門世家牢牢把持,自己這個殿帥只能按照常例分潤而已。

說白了,你可以暫時加入,但是你不是禁軍世家,就別想和他們一樣,世世代代吃這個金飯碗!

想吃這碗飯,你祖上沒喝到太祖爺釋兵權的酒啊!

如今,砸碗的人來了。

“太尉,你我都是高齡之人,我就不和你東扯西談,徒耗心力了。”

高俅聽罷,忍不住坐直了一些,說道:“蔡相儘管說就是,高俅洗耳恭聽蔡相教誨。”

“不敢不敢,檢查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並非是我主動攬過來了,而是童道夫先與官家商議,官家許可之後,又找到了我。”

高俅心中暗暗點頭,果然是童貫,蔡京畢竟年紀大了,他真主動去攬這個差事,屬實有些勉強。

要知道,檢查整理禁軍經費財計事,可不是不避艱險就能完成的。

要是自己的話,不管有多大的好處,都不願意下場

蔡京的官癮還是比自己大,隨即高俅又想到,他能力也比自己強。

即使自己願意下場,也是萬萬做不成的,但是蔡京出手,朝野內外,多多少少,竟然都報了一絲期待。

“……大宋禁軍自後周傳承至今,已垂百餘年。每年國家瞻軍之資,單單是三衙,何止數千萬貫?

其中牽扯太深太廣,京宰執大宋十餘年,如何不深知?

然則如今國家多事,財用匱乏,遼國雖羸弱,女真卻又次第興起,如今雖然結盟,將來必是勁敵。夏賊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江南民亂一場,又是一個無底洞……更兼國中多事,國家用度,有增無減。

朝廷每年花費幾千萬資財養著數十萬不能上陣之禁軍,長此以往,又伊于胡底?

蔡京受聖人殊恩,與都門中事並無多少牽連,只有不避斧鉞,毅然行此罪人無數之事。”

高俅深以為然,儘管蔡京說他掌管了十餘年的都門禁軍,是無一卒可以上陣的廢物,他也沒有甚麼受到冒犯的怒意。

這是全天下都知道的事情,禁軍就是花架子,甚至有沒有禁軍,都很難說。

那些花架子,至少還能出現,幾十萬的名額裡,有多少是空餉,有多少是禁軍世家的私奴,誰也說不清。

冗軍冗了這麼多年,積弊下來,也不是他高俅一人的罪過。

高太尉發自內心地說道:“蔡相乃國之柱石,若無蔡相,高俅不敢想今日之大宋,是何模樣。”

蔡京擺了擺手,說道:“這些日子,我受命之後,翻閱了不少卷宗。京畿路,京西南路,駐泊禁軍馬步凡一千五百七十七指揮,兵冊實數六十一萬九千五百七,馬騾三萬七千八百餘。

另入冊駐泊禁軍之匠作、之工役、之堂除小吏,名冊實有三萬五千二百餘。

每年瞻軍之資,糧米凡二百六十餘萬石,馬料凡五十九萬四千餘石,草數百萬束。

給錢名目凡軍餉,凡犒賞,凡衣袍,凡鹽菜,凡公使錢,凡坐糶錢,凡折役錢,凡河工折軍錢等名目不一,總支放三千一百三十五萬貫有餘,另有匠作物料錢,轉運錢,工役堂除小吏工事錢,倉場錢等,年支放四百九十二萬貫有奇……

樞密院架閣庫中,文卷浩繁,歷年變動更是頻繁,主事之人,也莫不能一,我也是綜而核之,得出此大略之數,其間虛實到底如何,太尉想必也不清楚。”

高俅瞪大了眼睛,一下站了起來,眼神中甚至已經帶著些驚恐。

這老東西七十多了?

誰家七十老頭,用了個把月,就把禁軍查透了。

要知道,大宋除了冗軍,還有一個毛病就是冗官,這個官僚統治的細密程度不僅遠邁前代,比起後世明清也是超過甚多。

但凡是官僚統治,就意味是無比瑣碎細密,多得可以嚇死人的文書表冊。讓高俅鑽進去整理這些東西,還不如砍死他拉倒。

即便是指揮著手下人來查,那也是一個絕對又苦又累的差事。

蔡京定然是有甚麼獨特的記賬手段。

高俅反正是服了,驚為天人。禁軍世家其實也做了謀劃,將其中很多人員的支出,故意細分成林林種種幾千條。給自己多少人,他也查不清,必須得是對大宋官僚系統絕對了然於心的人,才能有機會理順其中的脈絡,抽絲剝繭,一點點計算。

高俅是見過見不得光的總賬本的,與蔡京說的,差別不大。

蔡京笑了笑,說道:“太尉,坐下說。”

高俅悻悻坐下,說道:“蔡相真神人也。”

“我今日來時,曾說坦誠布公,也就有話直說了。太尉你身為殿帥,並非根基深厚,只是官家寵幸。太尉之家,也非世代傳承之世家,只有在禁軍當中延續。

太尉秉三衙大權十餘年了,因官家信重,禁軍將門世家只能在太尉面前俯首。不過你覺得他們是真心的麼,今後高家的後人,還會有這個待遇麼?”

高俅搖了搖頭,在蔡京面前,他覺得自己完全被牽著走。

自己彷彿失卻了想事情的能力,只是隨著蔡京的話而想。

“高太尉,你我都老了,我們爭來搶去,又是為了甚麼,不過是給後輩子孫一點餘蔭。你我百年之後,高家後人被禁軍驅逐打壓,並非是我危言聳聽。”

高俅無奈嘆了口氣,此事確實如此,甚至不用自己百年之後,只要無法掌權了,就能看到自己後人的下場。

如今,官家對自己的那點恩情,還剩多少不好說。

童貫拿下幽燕之後,有多少的功臣要分封,自己還有位置麼?

一片短暫的沉默之後,兩人相對而望。

高俅覺得蔡京至少來的時候那句話說的很對,他年紀大了,今晚一句廢話也沒說。

高俅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極緩,似乎在回顧自己生平,“蔡相,高某本是一個卑賤之人,為官家提拔於微末當中,本事嘛自然談不上有甚麼,只是會蹴鞠而已。

我做這個殿帥,確實是才不對位,這些年來一直兢兢業業,雖然也有斂取了一些錢財,但是對官家始終忠心耿耿,卻是天日可表。

官家要我做甚麼,我便盡心竭力去做,成敗利鈍如何不說,但卻不敢有甚麼欺瞞之心。如今既然是官家要整飭禁軍,那我高俅也.就豁出去了,我這一系的人馬,在禁軍中或許不足輕重,但是願竭力配合蔡相,為官家整頓出一箇中興盛世來!”

蔡京點了點頭,他能說出這番話,足見其心誠。

高俅對官家的忠心,自然是有的,畢竟他是真的被官家硬生生提拔到這個高度的。

古往今來,有多少大才賢能,奮鬥一輩子也做不到這種高官。

不過他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因此輕鬆多少,要瓦解禁軍,要做的還太多太多了。

蔡京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計劃。

接下來,就看官家的心,是不是真的那麼堅定了。

此時,西北,和被老朽的官僚主義禁錮的汴梁一樣,一場變革也在同時進行。

只不過那裡,正是朝氣蓬勃,萬物競發!——

宥州的官道兩側一片平坦,偶有起伏的山坡,點綴在沃野之間。

天上黑色的烏雲周圍籠罩著陽光,仿若鑲上了一圈金邊,讓人不禁想起: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地上寧靜繁茂,炊煙在附近的寨子和村鎮上空寥寥升起,寨子多是蕃人部落,村子則是漢家村落。

泛黃的稻田邊,幾個農人正朝著官道上,瞧著一群騎兵在奔跑。遠處也有割牧草的蕃人小娘,大家都和諧地生活在這片水草茂盛,又適宜耕種的沃土上。

陳紹已經下令,凡是流亡而來的百姓,不管以前是西夏的還是大宋的,統統分荒地加三年免稅。

這一招,范仲淹也用過,不過他那時候很難推行,因為局勢不穩定,今天分了,明日西夏人打過來把百姓全屠殺了。

如今陳紹卻能輕鬆使用。

然後召集蕃部酋長,開啟鹽鐵專營配額,拿出兩成的利潤來與諸羌雜胡分成,控制青白鹽貿易。

然後從各部落的青壯牧民中三丁抽一,組成輕騎射部隊;再選拔邊境漢民組建重步兵團。

新建立的勢力,就是這樣,甚麼政令都能暢通無阻。

沒有那麼多既得利益者從中作梗。

陳紹一回到自己的地盤,便覺得好像天下還很太平,甚麼事都還沒發生過一樣。

可是隻要晚上一閉眼,總能想起江南的慘像。

江南如此,那麼未來的河北呢,開封呢,京東京西,哪裡不是地獄

他已經做了很多,定難軍的實力也在肉眼可見的變強,但是陳紹依然覺得不夠。

正在騎行的陳紹,突然轉頭問道:“楊成他們怎麼還沒到?”

已經融入體系的王寅拍馬趕了稍許,道:“回稟節帥,楊成早晨進城之後,渾身泥汙,屬下與他打了個照面,他問了節帥行蹤。屬下說完之後,他便出城去了,他們去哪了去了哪,末將不太清楚,也找不著人。”

王寅自從來到這裡,就感覺到一個字:快

這裡的一切都很快,節帥一聲令下,所有人都在忙碌。

每個人都是匆匆忙忙,連軸轉一般,自己剛開始根本不適應。

陳紹點頭道:“我叫他鑿通無定河,連上大宋漕運,將我們的青鹽運出,他不是說這裡難,就是說那裡堵,我正要撤了他的官,這鳥人又緊抻起來了,也沒了怨言,鋪著身子就是幹,如今八成是去河灘了。”

定難軍如今是蒸蒸日上,充滿了活力,也有無數的機會。

你只要是認真幹,就有機會被提拔,這種誘惑是致命的。

一旦適應了這種節奏,王寅這種有能力,有野心的,就會甘之若飴。

陳紹騎馬趕到幾處軍營,看著募兵十分順利,也就放下心來。

回到城中,自己的府邸內,累了一天的他卻倍感充實。

若是沒有女真的威脅,真就在這裡慢慢發育,其實也有一種滿足感。

當一個男人的事業蒸蒸日上的時候,他看甚麼,都是格外順眼。

就拿自己的府邸來說,陳紹都覺得異常漂亮,他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漢人,對於這種古色生香的建築,老祖宗的審美,沒有一點抵抗力。

簷牙的弧度優美、雕畫漆面華麗。下涼後的空氣中彌散著縷縷薄霧,天地間寧靜而清涼。淺霧繚繞在若隱若現中的雕欄畫棟中,一切都朦朦朧朧,恍若夢幻。

塞外江南!勝過江南!

饒是陳紹長期在心裡壓著對於靖康之難的憂懼,卻因遍及生活中每一個細節的享受,也感覺日子沒那麼難受了。

回到府上,陳紹先是去環環院子裡,和她閒聊了幾句。

雖然夫妻倆不是很熟,但是陳紹知道,作為一方勢力的舵手,他的婚姻問題絕對不是私事。

他必須和出身種家的妻子和和睦睦!

種靈溪正在房間裡讀書,看的津津有味,旁邊擺著一個瓷碗。

“環環,看甚麼呢?”陳紹問道。

見陳紹進來,她笑道:“給你吃。”說罷從碗中舀起一勺乳酪遞到陳紹唇邊。

陳紹吃了一口,將她抱了起來,摟在懷裡一起看。

不知道是誰的詩詞集,陳紹一首也沒聽過,想來不是甚麼大家。

想到她自己也寫,陳紹上次發現,還把她惹紅溫了,陳紹就想笑。

陳紹只要不捅她,種靈溪是很喜歡和他膩歪的,躺在陳紹懷裡看書,更舒服了。

陳紹稍微託了託小屁股,嗯,最近小丫頭臀肉又多了不少,手感不錯。

“對了,我繼母說想我了,叫我回去呢。”

陳紹心中一動,假裝開玩笑地說道:“就說了想你啊?”

“來信說想我們了,那不是客氣一下,帶上你麼,我們一起住了好幾年,名義上是母女,情同姐妹,你懂甚麼。”

“哦那你讓她來吧,多住些日子,總待在那裡多無聊。”

“好啊好啊!”種靈溪眼神一亮,那宅子自己也住了十幾年,確實無聊。

來這裡,自己還可以帶繼母去騎馬!還可以讓她看看自己養的小鹿,怎麼想都覺得有意思極了。

陳紹想著折氏那妖嬈的身姿,還有被自己捏紫了的白兔,突然就彎了彎腰。

被硌了一下的種靈溪跟個炸毛地小貓似得,一下跳了起來,紅著臉也不說話,就把陳紹往外推。

“壞東西快走!”

陳紹指了指自己的臉,種靈溪紅著臉親了一口,他才笑著離開。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小妻不讓碰,陳大帥完全不在意,他自有其他去處。

很快,陳紹就坐在李師師房中。

李師師好像知道他要來似得,用削蔥一樣美好的纖纖玉手,捧著一隻白瓷青花碗遞上來,輕聲道:“妾身見郎君這幾日夜裡睡得晚,怕喝了太多茶,睡不好。正巧還有一些山裡的銀耳,便熬了一碗湯。”

“師師想得真周到。”陳紹一邊說,一邊接過來輕輕喝了一口,半碗湯就沒有了。口感細滑、甜味清淡,還是銀耳湯的滋味,他很熟悉這味兒,不過他知道這時候的銀耳沒法人工培植,十分昂貴。

李師師就坐在旁邊,託著腮看著他,眼波盈盈,溫柔似水。

他一邊喝,一邊與她閒聊,有時候會把自己的政令說給她聽,有時候會說一些和手下的趣事,還有從手下那聽來的八卦。

李師師含著笑,眸子裡像是有光一樣,偶爾也會附和著說幾句。她的聲音婉轉動聽,光是聽她言笑都是種享受。

陳紹知道,真正高比格的、不是他以前就喝膩了的銀耳湯滋味,而是這香閨中、有完全以你為主的佳人服侍、傾聽,情緒價值是不可估量的。

辛苦了一天,能得到這種溫柔的撫慰,夫復何求。

——

宣和二年,六月。

艮嶽花園佔地廣闊,富麗堂皇,四面抄手遊廊圍繞,奇花異草間點綴著採自江南的奇峰怪石,一汪池塘引的是城外活水,滿池栽種著荷花蓮蓬,微風襲來,水波盪漾,游魚徜徉。

臨池一座水榭內,趙佶身上穿著團青色道袍,正坐在一張坐榻之上,

這位風流天子四十多的年紀,眉清目朗,氣度雍雅。在坐榻之上,趙佶姿勢並不是特別端正,卻平添了一番瀟灑寫意的味道。

此時他有些不悅,周圍幾個近臣也都看得出來,誰也不敢說話。

人人都知道他為甚麼不開心,因為皇帝沒錢耍了

大宋一年的財政收入近億貫,可內外有別,這上億貫的財政收入他不能都搬進內庫來。

基本全都得花出去,還經常不夠。兵冊上的一百多萬軍馬,幾十萬官吏,就吞掉了至少八成。

冗軍、冗官,是會隨著年歲積累的,雪球越滾越大,花費簡直是個無底洞。

加上其他開支,年年都是靠發行交鈔彌補虧空。

大宋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對官僚系統,從來都不敢剋扣。

汴梁這地方又無險可守,只能是以兵為險,所以禁軍系統,也是從不敢剋扣。

除此之外,還有開支浩大的各種賞賜,年年都是入不敷出。這還是不出兵打仗,只是平常過日子!

以前大宋的歷代君王,那都是平常過日子的,你可以說北宋的皇帝平庸無能,但是真沒幾個驕奢淫逸的。

到了趙佶這裡

徹底大爆發了。

他做端王時候,就是個手腳極大,貪圖享受的。

等當了皇帝,他自家用度,都是靠提拔的倖進之輩為他撈錢。

蔡京理財,朱緬東南應奉局等於是將江南變成一個巨大的皇莊,楊戩擴田……王黼、蔡攸、梁師成無一不是這般。

但是蔡京理財鈔法也支撐不下去了,朱緬已經倒臺,方臘起事之後,東南應奉局也不敢經營下去了,再逼反一次江南,大宋就真支撐不住了,其他來源,總是有限。

再加上打了一場規模浩大的伐夏戰事,一旦用兵打仗,用度十倍於平時!

而且,接下來還有伐遼!這更不得了了,伐遼之後,要在幽燕之地,置燕山府,也是一筆大的花銷。

童貫發動橫山之戰,五年了,徹底暴露了大宋的殘破虛弱,許多事情都極待整頓,比如說這個都門禁軍。

但是這又是要大筆花錢的。

他再度啟用蔡京,一半是因為雄心壯志,要蔡京為他在伐遼上弄來錢財。二來也實在是指望他能在財計上救救急,讓自己有錢花。

至於王黼,趙佶已經決定讓他罷相,原因無他,這廝毫無手段,只知道濫發交鈔,也實在支撐不下去了!

自從伐夏戰事開始,趙佶覺得自己的用度已經比平日儉省了許多,節儉到他時常感到委屈。

方臘造反,江南民變,又讓東南應奉局這個巨大的私庫沒了。

再想如前一般享用無度,營造無度,賞賜無度,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

伐燕戰事後許多事情不得不做,到處都是花錢的地方,但是進項維持大宋平日運轉都顯得艱難,到哪裡生財去?

“諸卿平日裡話多,今日怎麼都做了啞巴?”趙佶沒好氣地看了一圈自己手下這些近臣,覺得他們沒有一個能給自己分憂的。

趙佶私下裡甚至經常跟後宮的嬪妃們抱怨,甚麼豐亨豫大,甚麼天子不計?

現在朕簡直就如一個窮措大!

他要改革禁軍的原因,其實就是這麼簡單,不是為了伐遼,也不是為了復燕。

最重要的原動力,就是他沒錢花了,被蔡京慣壞了的趙佶,已經過不了一天窮日子了。

為了自己的享樂,他爆發出了前面幾代大宋皇帝都沒有的勇氣,鐵了心地整頓禁軍!

至於為甚麼是整治禁軍,而不是整治同樣冗餘的官僚系統。

就是因為趙佶自己也知道,有這個能力的,只有蔡京一個。

而蔡京,他是當今士大夫的擎天一柱,他不可能為了自己去革自己的命。

這時候,王黼突然說道:“官家的煩惱,微臣知之,但是卻無可奈何。不過童貫手下,最近剿滅江南民亂,臣聽說那賊首搜刮了不少的金珠寶貝,可以讓他們暫時運到京城來.”

童貫臉色難看。

江南的金珠寶貝,都換漕糧了,如今在陳紹手裡。

這種事能說麼?肯定是不能的,王黼卻公開講了出來。

他這是打破了一直以來,大家的默契。

人家外人都知道,稱呼我們為六賊,難道你就看不出來,咱們互相內鬥要有個限度,不然容易全部一起死麼!

想到這裡,童貫也顧不上其他,直接嗨呀一聲,跳起來一拳打在王黼的腦袋上。

“你幹甚麼!”

王黼年輕,當即擼了擼袖子,就要跟童貫對打。

他也是被擠兌急了,眼看宰相的位置,沒坐幾天,童貫就聯絡蔡京要把他弄下去,心裡恨急了這個太監。

趙佶冷哼一聲,道:“都給朕住手!”

王黼白捱了一拳,梗著脖子啜泣,童貫年紀大了,筋骨不似當年,這跳起來痛毆王黼一拳,自己反倒吃不消,捂著腰哎呦個不停。

趙佶越看越氣,剛想發火,突然瞧見高俅坐在一旁,神思不屬,嘴裡念念叨叨,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他瞬間覺得有些窩心,想起這老奴伺候自己這麼多年,臨了可能是被自己動禁軍這件事嚇壞了。

自己真不是有意針對他,一般帝王肯定是不會和臣子解釋的,但是趙佶這人對待下屬,尤其是近臣比較寬厚。

他柔聲道:“高愛卿,你在想甚麼呢?”

高俅站起身來,彎腰道:“官家,朝廷財計如此難堪,讓官家憂心,臣不勝憂傷。俗話說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高俅雖然愚鈍,也晝夜不眠,想出一點淺薄的愚見,希望能為陛下分憂。”

“哦?”趙佶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動,“說來聽聽。”

“臣提議從本月起,缺額軍餉由三司直撥,轉為戶部-樞密院共管賬戶,裁撤裁老弱及空額禁軍!”

高俅拔高了聲音,想著這些年來的知遇之恩,自己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狠心道:“臣雖愚鈍,蒙陛下恩寵,得為殿帥,身居其位不敢推諉,臣願為官家主持此事,萬死不辭!”

趙佶一下站了起來,看著高俅,溫言道:“卿果然不負朕.”

旁邊幾個近臣,全都看呆了。

高俅在他們眼裡,一向是老實巴交,沒想到此番如此有種!

禁軍世家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當年王安石、范仲淹這種悍臣都幹不過他們,高俅竟然要上了——

陳紹如同往常一樣,先與將士們一起晨練了一番,然後去了河灘。

忙活半天到下午,他還會看看汴梁送來的邸報,然後與武將們談笑一陣。

他的府邸裡有嬌妻美妾,還有異族姐妹花,但是陳紹白天很少流連於此。

他在穿越之前,從未身居高位、也從來沒有掌握過任何權力,當官根本沒有經驗。

不過在他以前淺薄的歷史知識裡,他相信一個人的教導:脫離群眾太久,再厲害的人也無法掌控局面。

這不是甚麼空洞的理論,而是很容易就被論證的真理。

往遠了看,春秋時候三家分晉,原因就是、具體事務被權臣長期把控;

唐朝玄宗是有文治武功之才的明君,前期表現得很好,後來覺得累了,長期深居後宮,想用制衡之法把繁雜事務全部‘交’給別人,同樣玩砸了…

萬曆皇帝三十年不上朝,公開擺爛,人人都說明亡於萬曆!

所以,陳紹就算是個可以甩手享樂的大帥,暫時也沒打仗,他還是經常和將士們廝‘混’在一起。

最近,他剛剛精心挑選了一些軍漢,充作自己的近衛軍。

近衛軍中大多數都是糙漢子,不少人開口一個“曹”,閉口一個“你娘”,各種器官和‘女’‘性’親屬不離口,大多人面板黝黑粗糙,還有長得很醜的漢子。

陳紹長時間和他們在一塊兒玩耍,當然不如和美人廝守有趣。

不過,他認為自己還沒到放鬆的時候!

回到書房時,腦海中還回響著武夫們粗獷的大笑,以及鐵器碰撞的聲音、訓練火器的炸響。

定難五州,尤其是鹽州和宥州,遍地是鐵礦。

和以往異族總是從中原購買鐵器不同,西夏的鐵礦和冶煉技術,其實都很高超。

火器上,他們也很重視,甚至包括契丹,也都有跟進火器的研發。

陳紹頭昏腦漲地在椅子上坐下來,翻開新送來的邸報,陳紹意外發現了一些情報。

這應該不是一起送來的,摞在了一起。

陳紹早就派人,去契丹刺探情報,打聽女真人的滅遼進度。

此時女真已經打到了大遼中京府,完顏阿骨打,讓皇弟完顏杲(完顏斜也)為內外諸軍都統,完顏昱(完顏蒲家奴)、完顏宗翰(完顏粘罕)等為副都統,降將耶律餘睹為先鋒,統軍南下,攻中京。

遼人毫無鬥志,金軍未到,即焚燒芻糧,準備徙民逃遁。

金國完全佔領中京只是時間問題。

關鍵契丹這土地太大了,一箇中京府,就夠女真韃子搶上個一年的了。

中京府裡,那些契丹的子民,都將成為女真人的奴隸。

他們會用自己的生命和自由,為大宋再拖上一年半載的。

女真人對契丹人,絕對不會有半分的客氣和憐憫,他們祖祖輩輩,都是被契丹欺辱凌虐過來的。

契丹貴族,尤其是天祚帝時期,為獲取珍貴東珠,強迫女真人下海,又強迫他們捕捉海東青。

遼朝每年派出上千人的“銀牌天使”團隊進入女真領地,以官方名義徵索。

“銀牌天使”攜帶隨從兵丁、鷹坊子弟進入女真部落,以徵鷹為名強徵物資、勞力,甚至縱兵掠奪,使女真各部“公私厭苦之”。

“銀牌天使”借徵鷹之便,強制女真部落提供未婚女子“伴宿”,後演變為“不問婚否貴賤,但取美者”,甚至擄掠女性供契丹貴族玩樂。

要麼說天祚帝跟趙佶有緣在五國城相聚呢,他派人去壓榨女真諸部,像極了趙佶派朱勔去江南。

區別就是一個要珍珠和獵鷹,一個要奇石和花草。

一個把女真人逼反,一個把江南逼反

陳紹看完之後,坐在那裡既不說話,也不幹任何事,發了好一陣呆,好叫浮躁的心情稍微安靜一些。

一個人每天安靜地獨處一段時間,更能思考、審視自己的目標和得失。

每次碰到女真的訊息,他都有些浮躁。

因為歷史上,正是這些人將長江以北華夏大地給奴役,從此之後,直到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北伐成功,才算是結束了異族的奴役統治。

想到這裡,陳紹起身,走到牆邊拿下自己的寶劍拔了出來,然後哈出一口氣,掏出手帕擦了起來。

看著寒光凜凜的寶劍,陳紹心中多少有些豪情。

如今自己也算是兵強馬壯,而且還有時間發育,怎麼就不能與之一戰了!

等我出關的時候,希望能改變這一切!——

宥州城外,一隊人馬飛騎奔來,到了離城門很遠的地方,馬背上騎士便翻身下馬。

橫山酋豪朱令靈揚了揚手,將馬鞭甩給手下,囑咐道:“到了這裡,都給我機靈點,如今大帥規矩嚴,莫要觸了他的黴頭,叫他殺雞儆猴了。”

說完之後,又帶著些驕傲說道:“你們知道麼,這叫小心駛得萬年船!”

老朱最近是發現了,陳紹不是那種曇花一現的草原雄主,他正在一點點步入正軌。

讓女兒生個帶陳紹血脈的外孫,好瓜分陳紹家產的心思越來越淡。

跟著他幹大事業的這種心思,反而越來越濃。

他最近請了幾個漢人的落魄文士,幫自己出謀劃策,教自己一些漢人的典故和兵法。

朱令靈越學,越覺得這玩意實在厲害,簡直是妙不可言。

他甚至都開始練書法了。

以前自己懵懵懂懂的道理,在聽了漢人的講解之後,那叫一個茅塞頓開。

來到陳紹府邸,朱令靈規規矩矩等待傳召,甚至都沒去看自己的女兒。

等到陳紹的親兵,帶著他來到書房,朱令靈再次見到了陳紹。

他覺得陳紹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了一些,叉手道:“拜見大帥!”

陳紹聽到這個稱呼,總感覺不對勁,擺手道:“坐,這次來是甚麼事?”

朱令靈笑道:“大帥,屬下已經把橫山諸羌的頭領,全部請到了銀州城,他們吃咱們的糧,還分咱們的錢,只要敢染指原本的部落,屬下定叫他們人頭落地。”

“大帥這一招分而治之的釜底抽薪之計,實在是妙啊!將這些族長和族人分開,就像是抽掉了爐灶下的柴火,讓他們徹底涼了!”

陳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道:“你最近沒少讀書啊?”

老朱撓了撓頭,笑道:“大帥看出來了?”

“聽出來了.你這趟該不會是專程來拍馬屁的吧?”

朱令靈笑道:“自然不是,屬下近來發現,咱們橫山的戰馬,因為生在山地,耐力足夠,衝力稍遜。將來若是出了關,打起仗來怕是會吃虧。不如早做打算,與回鶻交易大宛馬種,在銀州牧場雜交培育負重甲戰馬。”

陳紹這下真是刮目相看了。

原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是真有這麼回事啊。

“你們橫山可有善餵馬的人才?”

“多如牛毛。”

陳紹點了點頭,道:“那好,這件事就由你來辦,做得好了,我不會吝惜賞賜。”

“大帥這是說的哪裡話,這都是屬下分內之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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