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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百無禁忌

2025-07-16 作者:日日生

第108章 百無禁忌

東京汴梁城北面,新豐丘門之外,一處長亭中,此刻正設了酒宴。

亭中燒著銅爐,保證溫度,入席之中,輕袍緩帶,寥寥只三人。

在亭外垂手肅立等候的從人,卻有很多,還有一些武將也在外面站著。

其中一家從人卻是顯得分外的多,足有兩百多人的規模,隊伍當中還有十餘輛車子,壯健騾馬幾十匹。

這些從人都穿著九耳麻鞋,身上衣服也是粗厚結實耐得住路上風霜磨損的,一副要走長路的模樣。

一看就知道,這裡正在舉行的是一處送別酒宴,宦海沉浮,這升遷調轉都是說不準的事。

可是大宋有些不一樣,從大宋汴梁出調,那就必然是降!

所以人人臉上,都不見幾分喜悅。

大宋官員,寧願在這汴梁城裡做個閒散小官,也不願出去。

因為汴梁就是大宋的根本,每年在這大宋中樞的汴梁城外,不知道有多少官吏武將志滿意,得入這天下第一形勝都城!

又不知道有多少人黯然辭別帝闕,或為江州司馬,或聽塞上胡茄,或煮黃州豬肉,或在西京著書。

甚麼時候再能回返帝鄉,就只能看自家命夠不夠硬了,或者是看自己的兄弟夠不夠努力了。

但凡送別,總是黯然,更別提恰逢深秋了。在這個音書往返艱難的時代,分別那是真分別,不是說還可以打個電話,或者語音影片。

搞不好,這輩子就見不到了,所謂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此刻正是要進入暮秋的時節,新封丘門外氣象開闊,遠眺盡是一片層林浸染的模樣。

回望南面,可見夷山夕照,更可見鐵塔行雲。

那不遠處開寶寺的鐵塔在秋色中更顯得厚重分明,秋風掠過,鐵塔上層層迭迭而掛的驚雀七寶鈴的響動之聲,飄飄揚揚,直傳入這長亭當中。

一切的一切,即將見不到。

長亭中酒宴上,坐在要遠行的客位上面之人,衣袍蕭然,正是蔡太師的小兒子蔡鞗。

他雖然是升了本官官品,得到眾多恩典之後出任定難軍知事,判大府。

但是對於這個時代大宋士人而言,離開汴梁帝闕,就絕對不是一件快意之事。

更別提這地方偏遠如此,是那山川險峻,風急霜勁的邊塞之地。

豈不聞:密雪擁渡無定河,河帶血流侵人骨。

所以哪怕是以了不得的貴官身份出鎮定難軍,幾乎是名義上定難軍最大的文官。蔡鞗卻耷拉著臉,神色也很有些懶懶的,眉宇之間多有鬱郁之色。

他的這次外調,都說是因為蔡太師動了禁軍的利益,遭到了報復。

蔡鞗卻知道,這是他父親的一次妥協。

他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把最疼愛的小兒子調到邊塞,在蔡京那裡有多重好處。

一來平息禁軍世家的怒火,叫他們知道自己也並非毫無損失,能平息一點算一點;

二來也是一種投資,他很看好陳紹,所以把小兒子送去,就像是當年把蔡攸送到梁師成身邊一樣。還特意囑咐過蔡鞗,去了之後不要試圖奪權,一點都不要,做個清貴的大官就好;

三來在蔡京心中,還有一層,就是他如今把陳紹當成了自己的手下。因為陳紹託人示好的行為,讓他有了這個誤會。把兒子送去,正是要穩固這個關係,畢竟他蔡京是朝中唯一沒有兵馬的勢力了。

以前還則罷了,士大夫清貴,管他有沒有武人支援。可是如今朝廷四線開戰,蔡京不得不為以後的事,提前埋下些因果,萬一用得著呢。

他做事向來全面,走一步,看十步。

回想起父親大人的語氣,蔡鞗依然印象深刻,好像自己不聽他的,就會死在宥州一樣。

這讓蔡鞗更加心塞。他是駙馬都尉,嬌妻是有宋以來第一美人,性情溫淑賢良,自己卻要兩地分離。

如今汴梁城中人才凋零,其實很多位置空著。

舊黨清流士大夫前些年被蔡京摧折得太過厲害,元氣大傷,現在只算是稍稍鬆動一些,許多人還放逐在外,一時不得調回汴梁。

更兼還有許多老人漸漸死去凋零了。

几案之上陳設的酒餚,對於在座三人身份而言,絕談不上豐盛。

不過三人心思也不會放在上面。

按照儀注獻過幾杯酒,說了幾句應景的送別話語之後,趙明誠和王一時默然。

最後還是蔡鞗自己調整了下心態,強行灑然一笑:“二兄何必如此?這宦途窮通,是說不準的事情。

既然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擔著就是。定難軍初創,也有不少事情可為,並不就是如此終老天涯了,大家再會的日子還長遠得很……

今日兩位來送,已經是足感盛情了。今後都門之事,還要多多託付給兩兄。”

他們都有親戚,趙明誠的岳母和蔡京的妻子是親姐妹,都是王家的女兒。

互相拜了拜,蔡鞗踏上了遠行之路,回首汴梁,真個是不勝淒涼。

——

北邊的運河已經結冰,朝廷物資運輸的更慢了。

譚稹到達江南東路之後,已經是十二月份。

他看著一摞摞戰報,心底有些慚愧,紹哥兒還是這麼猛,給兄弟們把活都快乾完了。

譚稹和陳紹的關係,雖然明面上是斷了,但是私底下經常通訊。

陳紹時不時就派人給他送點禮物,談不上多用心,但是絕對夠貴!

譚稹也夠意思,自己知道的訊息,哪怕是童貫的機密,也一點都不隱瞞。

在他心裡,始終不覺得陳紹會背叛朝廷,紹哥兒心地純真,不過就是想當個大點的官而已。

他誇自己彈琴是:玉音閒澹入神清,琴韻澄明滌盪心神。

和紹哥兒一起吃飯,他每次都會把魚頭對準自己。

他能是壞人?

世上還有好人麼!

所以趕到戰場之後,譚稹就按陳紹的建議,開始清掃周圍的州縣。

堵住流民北上的道路,儘量不去和賊兵主力接觸。

陳紹打破睦州府之後,分兵兩千,讓帳下小將吳階在此把守,避免方臘從此地逃入江西。

江西多山,一旦鑽進去,極不好追殺。

方臘好像根本沒有察覺,依然在猛攻杭州城,對此陳紹嗤之以鼻。

就讓你打下來,又能怎麼著?

沒看到南邊已經啃不動了麼。

方臘手下的鄭魔王率兵南下,信州守將王愈採取分割槽佈防、設伏等措施進行抵抗,鄭魔王進攻信州受阻。

後來信州將領高志臨指揮率先埋伏的宋軍發起進攻,截斷亂軍後路,亂軍戰敗被迫撤退。王愈命宋軍尾隨追趕,三路宋軍同時進攻,亂軍傷亡慘重,被迫撤回衢州。

如此一來,南下的路也被徹底堵死了。

這也是陳紹意料當中的,在中原大地上,不管朝廷如何腐敗昏暗,總會有那麼一兩個英雄人物,在關鍵時候能冒出幾個猛人來。

即使是吏治如此糜爛、被朱勔禍害的如此嚴重的兩浙,也是有能打將軍的。

即使是武將都不能打,全他媽廢物,也會從民間湧出一些厲害人物來,保境安民。

大隊騎兵,行走在江南道原本富庶的土地上,周遭一切,全然是一片破敗景象。

田野溝渠,全部傾頹廢棄,偶爾看到一個村莊,也是杳無人跡。甚而有些小的城鎮,也已經成為廢墟。

他手下的人馬,都是西北鏖戰出來的,甚麼場面沒見過。對這樣的場景,他們更是司空見慣,宋夏廝殺起來比這個慘烈百倍。

事後報復民眾,更是無所不用其極,滅族屠城是常有的事。

只有陳紹,感到稍微有些噁心,想要嘔吐。味道太難聞,眼前觸目驚心。

幸虧如今是冬天,否則光是那些屍體,就必然產生嚴重的瘟疫。

他手下的騎兵,行軍時候有些鬆散,胯下馬匹也不見得雄峻到哪裡去。行進當中,佇列之類的完全談不上,不過倒是人人都是一副兇悍神色。

有的人在馬上窄袖短服外面,還披著錦袍,再不倫不類的繫著玉帶。東西是好東西,可是破爛油膩,也不知道從哪裡擄掠來的。

西北軍的軍紀,一向是很差,陳紹也無法徹底約束。好在他們這次,只需要正常拿戰利品,就能把每個人的行囊,都塞得鼓鼓的。

此時人均兩匹馬的好處,再次顯露出來.

這也是典型的西北軍漢模樣,不管是以前的西夏兵,還是大宋西軍,都是這幅德行。

說白了,他們原本就是一個地方的人,只是李元昊叛宋,把他們強行分成了宋、夏兩國。

看著手裡的地圖,陳紹陷入了沉思。

周圍的慘狀,讓他堅定了一個想法,不能讓這股亂民再擴散了。

如何把絕大部分的亂民給固定起來,他看向了地圖上的一個地方-——杭州城。

任由流民軍漫無目的的流竄,他們就會像病毒一樣,禍害每一個到過的地方。

越來越多無辜百姓,也會被感染,成為行屍走肉一般的亂民。

只有把他們集中起來,消滅掉,才能把損失降低到最小。

“從咱們的人馬中,挑選出會說官話的,混到流民中,一起去圍攻杭州!”

如今這地面上,到處都是亂兵,都在朝著方臘靠攏。

他們也無法甄別真假,甚至根本就沒有這個想法。

陳紹記得,在歷史上,方臘原本就是攻破了杭州城的。

他和譚稹不同,根本不在乎輿情,他只要快速平叛和撈到足夠的好處。

在陳紹眼裡,朝廷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哪怕他們想要弄死自己,都得等伐遼結束後慢慢籌備,總不能直接發兵吧。

殊不知,伐遼之後,汴京那個朝廷,將會徹底失去對付自己的能力。

所以他現在根本無所顧忌。

等到陳紹利用騎兵,趕羊一樣,把大部分流民兵驅趕到杭州附近之後,他就不再繼續進逼。

方臘的大營內。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自己的勢頭已經受挫,唯有拿下杭州城,才能重振旗鼓!

他的軍隊有自己投效的,有一貧如洗被迫參加的,還有被裹脅來的,剛剛拉起來的隊伍,士氣最重要。

此次圍攻杭城,再不能失敗了!

他穿著一件羊皮的白布短襖,青綢子的功夫褲,打著綁腿,坐在棗樹底下,面前一張短桌,桌上擺著幾個大茶碗,正和兄弟們討論著攻打杭州城的事情。

方七佛騎著一匹黃驃馬從遠處急馳而入,到了棗樹下一躍下馬,把韁繩丟給一個手下,大步走了進來。

石寶問道:“怎麼樣,朝廷來了多少援軍?”

方七佛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子上,端起一大碗茶咚咚咚地喝光了,順手從方傑手裡奪過酒壺,也不管是他喝過的,仰頭猛灌了幾口:“朝廷就來了一個陳紹,只帶了三千騎兵,除此之外,再無人手。”

陳紹已經打了他們這麼久,如今才查到他的底細,這夥人也不以為意。

“才三千人?”方傑哈哈大笑,渾然不知這些日子就是這三千人,驅趕他們十幾萬流民如同犬羊。

王寅讀過書的人,為人也比較謹慎,自不會像他這麼大意,搖頭道:“這是西北來的,那裡常年與西夏交戰,我聽說最近朝廷在西夏打了大勝仗,說不定是攜勝而來,不容小覷。”

方傑怒道:“三千人憑甚麼不讓我小覷!老子就小覷!明王,讓我帶人去把他殺散,帶著陳紹腦袋回來見你們!”

方臘搖了搖頭,說道:“咱們先打杭州城,拿下杭州城之後,這麼多弟兄齊心守城,任誰也攻不下來!”

永樂大帝都發話了,眾人都不再討論,唯有方傑一臉不服。

方七佛和他關係不錯,輕輕碰了他的肩膀一下,道:“莫要衝動。”

“你別管!”

流民軍不顧一切地攻打杭州城,城下屍體堆積如山,守軍已經麻木了。

他們渾身都哆嗦,看著底下的慘狀,哀嚎哭泣著求他們不要再衝了。

都是父老鄉親,何苦來哉。

在無比腥羶的血腥味道籠罩中,這些浙兵一邊哭泣,一邊射箭,或者砸下檑木滾石。

城下的慘狀,說是地獄都不過分。

陳紹在臨安與富陽中間駐軍,坐視方臘攻城,沒有支援。

周圍雖然都是亂兵,卻都避之如虎,不敢靠近。

陳紹正翻閱著書信,商隊帶來了宥州書信,說是朝廷派了蔡京小兒子蔡鞗知定難軍事。

他正納悶這是怎麼回事呢,蔡京老糊塗了?怎麼主動送了個人質給自己。

他心中,蔡京是十分睿智的,應該幹不出這種事才對。

陳紹百思不得其解.

這蔡鞗幹啥來了,總不會是真來奪權了吧?

打死他也想不到,因為劉光烈這個表兄,實在是太會辦事了。

而且他也沒揣測明白陳紹的意思,言語之間,多有投奔之意。

陳紹覺得自己和蔡京是合作,他覺得陳紹是拜入門下,才有了這個誤會。

估計蔡京也是吃了見識的虧,他出生時候就是士大夫的天下,從沒見過陳紹這種年紀輕輕,就有如此野心的武人。

聰明如人精的蔡京,老奸巨猾了一輩子,臨了幹了個給人塞人質的事。

正在他疑惑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喊殺聲,示警的號角聲短促緊急的嗚嗚鳴響,輕雷似的低沉鼓聲也猛然擂響。

陳紹趕緊披甲出來。

只見遠處湧來一群亂民,烏泱泱的不知道有多少,只覺得是鋪天蓋地。

陳紹大驚,方臘識破自己的意圖了?

果然不能小覷天下英雄啊!

突然,陳紹覺得不太對勁,他自己佈置了那麼多哨騎,要是方臘全軍壓下來,自己早就知道了。

沒有人報信,說明這支人馬不多。

“誰去迎敵?”

“末將願往!”

一大群年輕武將請戰,年輕人都渴望建立功勳,根本不知道畏懼為何物。

呼哨聲中,蕃將嵬名利通一騎當先,直直衝了出去。他在戰場上,被韓世忠打服了,夾在肋下俘虜之後,便投降了陳紹。

身後數百騎士,緊緊跟上,最終有上千戰馬捲起好大聲勢,呼嘯著從營地衝出。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陳紹看著帳內被綁的亂軍首領,問道:“叫甚麼名字?“

那人梗著脖子,罵道:“爺爺就是方傑!”

“甚麼方傑?”陳紹帶著問詢的目光,轉頭看向旁邊的書記官,後者也是搖了搖頭,道:“沒聽過。”

方傑大怒,掙扎著要站起身來,發現被按得死死的,猶自不甘心地朝這邊吐了一口濃痰。

幸虧隔得有點遠.

“媽的!”陳紹被他噁心的不輕,玩噁心是吧,陳紹咬牙道:“將他推到糞坑裡,溺死!”

按理說這人也是個賊首,該上報之後,獻俘領賞的,但是陳紹也不在乎了。

大宋根本沒有那個條件給他賞賜了,與其等朝廷封賞,還不如自己拿。

江南道的財富,有很多都集中到了方臘手裡,等他進了杭州城,成了甕中之鱉,還不是儘自己索取。

拿完之後回西北,繼續發育一段時間,坐等童宣帥的戰報傳來就是了.

恩帥啊,恩帥,真希望你這次能爭點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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