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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先祖有靈

2025-07-16 作者:日日生

第88章 先祖有靈

滿天星斗,一輪皎月。

河畔帳篷密佈,有幽幽的笛聲響起。

陳紹帶著幾個親兵,在營中轉了一圈,又親手佈置了一些遊騎哨探。

紅柳河的下游,就是大名鼎鼎的無定河。

行至紅無定河邊,抬頭望去,痴痴的看著天幕。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裡人!

千百年來,星辰滿月,如同今日一般,照在多少輩征夫的身上。

他們中,又有多少人埋骨邊陲,死在了這無定河邊。光是三十年前的永樂城之戰,西夏截斷水源,就渴死了數萬大宋將士。

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一股難言的情緒,突然就盈滿了胸膛,五胡亂華之後,源水一戰,漢家存亡續絕,再度復興,重據中原。

盛唐之後數百年,漢運陵替,五代又起,本朝立國時候,燕雲已經淪落到異族手中久矣。

後來西北党項割據,中原文明兩面苦苦支撐,歷代宋主不可謂不努力,但是既不能收伏幽燕,也不能蕩平西北。

那種凌駕於異族之上的漢唐雄風,已經多少年不復出現了。

現在又起來一個更加兇狠的女真!在北面草原上,還有一群零散的遊牧部落,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崛起。

女真之後,又是蒙古,他們次第興起,野蠻兇暴,輪番入主中原。

奴役、殺戮、屈辱.

自己一定要成功,以前沒有實力的時候,陳紹還經常想著,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事不濟則躲到江南避禍。

如今真的擁兵數萬,這種想法早被他拋諸腦後。

看著無定河裡,月光粼粼,陳紹拔出佩劍,豎在身前,心中默唸:皇天后土,先祖有靈,英魂不散,佑我功成!

董大虎有些疑惑,看著東家,小聲問道:“東家?”

陳紹收劍回鞘,擺手說道:“沒事。”

大虎和他關係親厚,笑著道:“嚇俺一跳,東家剛才幹甚麼呢?”

“我請神了。”

幾個親兵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覷,都是一頭霧水。

陳紹沒有去銀州,而是選擇了沿河而上,去夏州附近。

這一路上,他下令修建堡寨,派人聯絡各個部族生羌,相約一起反夏。

很多部落都是持觀望態度,也有一些因為被西夏盤剝太厲害,尤其是這五年戰爭期間,所以選擇加入陳紹。

當然也有一些死硬部落,尤其是野利部六府部落,這是西夏野戰士卒最大的兵源地。

野利部,一直以來,都和李氏皇族聯姻,屬於西夏除了拓跋李氏之外的第二大族。

他們自然是不會投降的,根據以往情報,他們至少擁兵五萬。

野利和大宋的仇恨,由來已久。為了對抗大宋,他們甚至搞出了個六府部落,以前這些部落,彼此之間很多都是世仇,在鹽州和夏州一帶廝殺了幾百年。

後來五代至北宋時期,漢人王朝持續向河套-隴東擴張,迫使分散的党項部落放棄世仇,組建聯盟抵禦漢人西進。

六族原居地(慶陽至鹽州)恰處宋軍進攻矛頭(環慶路、鄜延路),單一部落實力無法抗衡。

於是他們選擇了聯合,為了讓族人放下原本的仇恨,甚至還發明出了個共同始祖“扎爾戈”。

當時的各族族長,聚在一起,討論了幾天。然後就宣稱各族均源自“白犛牛山神扎爾戈的後裔”,定期舉行血盟儀式(宰牛飲血)強化認同。

他們把六族約信,刻在銅板上,有點類似於約法三章,也是三個約定:

當漢人入侵時,各族出兵比例為:野利部三成、往利二成、房當二成,其餘部落共出一成;

戰利品按出兵數分配(牲畜歸遊牧族、鐵器歸農耕族);

背叛者全族貶為奴隸。

他們被大宋打的有點慘,兩邊可謂是仇深似海,為了擺脫對大宋的依賴,甚至搞出了鹽換糧、糧飼馬、馬馱鹽,形成自給經濟圈。

後來往利氏投宋、房當氏北逃,六府聯盟基本崩潰,但是野利部坐大之後,延續了對大宋的仇恨。

陳紹拿下夏州,最大的敵人,其實就是西夏党項野利部。

大軍行至中途,陳紹和韓世忠騎在馬背上,挺直了身子。

他們一起看向死死的看著一條蜿蜒淺緩的河流橫在眼前,河對面是一些堡寨,寨牆的垛口後面雖然堵滿了密密麻麻的人頭,可是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發出來。

這些人不想摻和宋夏之戰,但是每次面對前來進攻的宋人,他們都是首當其衝,被殺的最慘。

眼看宋人又來了,這些人也只能聚起來反抗,一排排衣甲不整的步卒,正排成歪歪扭扭的陣勢,嚴陣以待。

宥州斬了李耀宗的東陽勝,大聲對陳紹說道:“節帥,這些都是漢族豪強和米擒氏的人馬。”

陳紹也聽說過,在夏州的南部,有很大一片土地,是非常適合種地的。

當地的漢人,就慢慢地聚集於此,米擒氏雖名列党項八部,但從未進入西夏權力核心。

他們在和漢人相處的過程中,慢慢被同化,也愛上了種地。

這些人,用腳下肥沃的土地,供給了夏州一帶絕大部分的糧食。

他們只想安安靜靜地種地,所以每次看到宋軍到來,就跟邊境那些漢人,見到蠻族入侵劫掠時候的心情差不多。

陳紹靜靜地看了一會,問道:“能不能談?”

韓世忠看著對岸的人馬,他們身上,沒有其他部落的兇悍氣質。在後面還有跟著的數千亂哄哄的民夫輔兵,不少豪強,是把塢壁裡頭家當都帶來了。

有的舉著釘耙,有的舉著鋤頭,有的乾脆拿著木棍。

這些人裝備不佳,軍紀戰意都不怎麼樣。純屬是拼湊之軍,拉出來的模樣。衣衫破舊雜亂計程車卒們,光是列成一個簡單的橫陣就花了不少功夫。

以前西軍遇到,大機率是進去搶一番,補充輜重。

搶完還要燒了房子,因為他們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強,很快就會再次冒出來,繁衍生息,為西夏提供糧草賦稅.

“節帥要和他們談?”

陳紹笑了笑,用馬鞭指著廣袤肥沃的土地,和一個個寨子,說道:“這片土地,總歸是要有人來種的。”

韓世忠突然意識到,這次和西軍之前的動作不同,如今自己這群人是要徹底佔住這片土地了。

轉換了角度之後,再看這群人,就順眼多了。

以後這片土地上出產的糧食,說不定就是自己出徵時候的口糧了,這群孜孜不倦,生生不息的農戶,可不就是一群頂好的順民。

他點了點頭,說道:“節帥高見,我看這些人,對西夏也不會有多少忠心。”

陳紹說道:“誰贏他們幫誰!來日咱們就在這裡,與西夏人打上一場,只要贏了,他們對西夏的那點忠心就會土崩瓦解。”

這夥人,看上去就是一群日子人,只要日子過得去,給哪個朝廷交稅都行。

陳紹對這種人太熟悉了,他讀過史書,往前一千年,往後一千年,這種人一直沒有變

陳紹估摸著,夏州的兵馬也該出來了,雖然有一部分要去支援銀州,剩下的人也應該比自己多。

接下來的硬仗,基本都集中在夏州附近,他已經做好了長期相持,甚至是用堡寨法推進的準備了。

東陽勝在旁邊聽見了,叉手道:“節帥,屬下和這些人有些交情,願意去說服他們來降。”

陳紹點了點頭,“你去一趟也行,不急著回來,就告訴他們,儘管在對岸,看我們與夏賊廝殺,叫他們自己辨認,誰才是這片土地新的主人。”

東陽勝點了點頭,帶著幾十個親兵,從河邊尋了個小船就要過去。

堡寨上的兵,全都臉色大變,突然有人射來一箭。

這箭輕飄飄的,到了近前已經沒有了威力,落在了水中。

東陽勝扯著嗓門大罵,“張炮頭,看好了,別讓你手下亂射!蹭破了皮,老子也不饒你!”

這地方,本來就處於宥州和夏州中間,甚至更靠近宥州城一些。

東陽勝原本是宥州重將,又是附近地頭蛇家族出身,地位很高。

一個地方豪強,神色是怕的最厲害的,一巴掌打在身邊小兵身上,罵道:“他孃的,誰讓你們亂射的!”

“首領,不是我。”小兵委屈地說道。

話音剛落,然後又是一巴掌打了來,“我還不知道不是你,這不是扇你方便麼!”

等到東陽勝靠岸,他親自下去,把人迎了上來,囁嚅著開口:“恭喜將軍改換門庭高升,這些宋人,看起來也精壯的很.”

東陽勝笑罵道:“少廢話,這次來的可是大宋節帥,已經欽點了的定難軍節帥,來了就不走了,宥州的事你也知道,如今這地盤又歸了你們漢人了,你們的好日子來了,趕緊收拾東西,隨我去營中,以後說不定也混個太守噹噹,豈不是光宗耀祖。“

張炮頭笑道:“將軍真會開玩笑,跟著俺出來的,多是家人子弟,還有寨中精壯,要是折損了,俺可是不要說將來富貴了,連種地都得上寡婦了!”

“回去之後,不知道多少人要指著脊樑骨罵俺。”

“勞煩將軍你去轉告節帥,只要到了收成時節,俺們會按時足量繳稅納糧,希望他手下留情。”

東陽勝哈哈一笑,擺手道:“你要自保,儘管回去!守著你一個土寨子,將來有多大出息?這是甚麼世道?不趁著這個機會早日爬上去,成為掌握一方生死之人,還要等到將來天下大定,一個州縣吏就要讓你彎腰折節麼?張炮頭,俺和你是舊識,當年帶兵也在你的塢壁當中歇過馬,自然有交情在,還會害你不成?”

他又指著夏州方向:“這座夏州城,是定難軍最要所在,打了五年仗,你是知道的,城中有可支一年的粟米?亂世之中,你是不是還要給夏州城裡納糧交差,兩頭保平安?”

被說中心事的張炮頭摸了摸腦門,沒有說話,心中卻在想宋人無能,來了又走。

哪次真站穩腳跟了。

東陽勝繼續說道:“只要你來了,別的不說,有七八百副好甲,有數千上好的刀矛馬槊,弓弩箭鏃,更是不計其數,都供你挑選。”

“我也不怕告訴你,本來我們都是提議殺過來的,節帥他慈悲心腸,特意叫俺來勸降,你別不識抬舉。”

張炮頭心中哀嘆,投降了這些人,就怕你們將來跑了,夏州城裡的党項人能善罷甘休?

恐怕會惹來滅族之災。

陳紹給東陽勝的任務,是告訴他們這些人,在這裡看自己和夏州兵打一仗,然後決定歸順哪邊。

但是東陽勝是新降之將,立功心切,便一直施壓,希望直接帶著他們去投降,才是大功一件。

無奈這些人膽子太小,張炮頭笑道:“將軍到寨子裡歇歇,這事太大了,俺回去召集大家一起商議商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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