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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爭論(二合一)

2025-07-16 作者:日日生

第38章 爭論(二合一)

除夕將至,汴梁街頭一片喜慶祥和,熱鬧紛紛。

冬日的寒意,絲毫不能阻止他們的慶祝。

在大宋,你有幸生在了汴梁,那麼恭喜你,不管你是甚麼家底,都比外地人幸福不少。

這座城市太富足,這城市當中百姓太安閒。

滿天下財賦,都用來供養著這一個地方。

哪怕是那些奔走操持賤役餬口的百姓,在大雪攔門,米珠薪桂的時候,官府還會一家家的發放當日的口糧柴米鹽菜錢。

保證你餓不死。

幾千年來,歷代王朝,也沒有這般的規矩。

對於他們而言,處在這個時代最為繁盛富庶的文明中心。很多事情都以為是理所當然的。

生於汴梁的人並沒有太深的感觸。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現在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是多麼可貴。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在西北,守衛他們不受羌人異族奴役屠殺的大宋邊軍將士,在文貴武賤百餘年的壓迫下,為了守衛他們的這份富足,到底付出了多少。

當如歷史上一樣,在大宋各種力量交相催迫下,大宋最後一點自衛武力失去之後,在幾年以後,甚至持續一直到崖山,持續一百餘年的黑暗到底是多麼沉重得讓人窒息!

汴梁,蔡京府上。

陳紹這等親信校尉,也都跟著來了,在外廳等候。

在一群親衛中間,陳紹算是很安靜的,坐在一張椅子上閉目養神。

他知道童貫來這裡的用意,蔡京雖然被罷相,但是在皇帝心中,他依然是不可或缺的重臣。

再沒有哪個臣子,能像蔡京一樣,總是能源源不斷幫他弄到足夠的錢來揮霍。

而且蔡京罷相了不假,他的門生故吏,可還依然把持著那些緊要衙門。

童貫要是能獲得蔡京的支援,伐遼也會輕鬆很多。

陳紹本身不是很在乎這些,大宋已經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恰如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內堂中,三足鎏金銅香爐,散出嫋嫋沉香菸。

童貫和蔡京對面而坐。

這哥倆從年輕時候就認識,可謂是一起飛黃騰達,但是兩人都是權位之心極重的人。

坐到足夠高的位置之後,難免就會因為權勢,發生一些不愉快。

慢慢的,兩人關係也逐漸冷淡,到這次因為伐遼,童貫聯合王黼,將蔡京逼退,則正式宣告了兩人關係破裂。

看著眼前來拜訪的童貫,蔡京有些恍惚。

他是熟讀史書的,宦海沉浮幾十年,煉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尋常人看不到的事,只要冒出一點端倪,他都能敏銳的覺察到。

每一個朝代的最後幾年,都伴隨著各種各樣的祖制漸漸崩壞。

大宋也是一樣。

蔡京有些惶恐,也有些無奈,但是他欺騙不了自己。

大宋已經有了一些亡國之相。

身為一個正統大宋士大夫文官,蔡京曾經也對大宋比較剋制厚重計程車風很認可。

他骨子裡,是一個正統的大宋士大夫文人。

長達二百餘年的富足市民生活後,此刻士風比起開國時候,流行的已然是偏向於放縱疏狂享樂一流。

漫說暗地裡如何驕奢淫逸,就是表面的衣冠體制,舉止做派,也都不一樣了。

蔡京侍奉過三朝帝王,他於此時,不禁又想起那些官家的相貌來,還有一個個令人心折的宰輔相公。

當今皇帝的父兄,都是很正統的大宋皇帝,他們身上有大宋皇帝的氣質。

謹慎、務實、注重文化修養,肯虛心接受文官的指正和意見。

當今皇上,則完全不像他的父兄。

看他身邊這些人,又都是些梁師成、童貫、王黼.

蔡京入仕之後,是經歷過王安石、司馬光、呂公著、章惇.這些名臣、悍臣的。

包括他自己,其實也做了一些利國利民的事,如今罷相之後,朝中是王黼做相公,這大宋.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一般人於歷史洪流中,因身在其中,就很難指望可以看得清楚。

但是蔡京,以他的學問和見識,從這烈火烹油的富貴繁華中,已經看到了亡國之相。

最終觸發亡國的,很有可能就是他們這次一心要搞的聯金伐遼。

大宋打不起這樣的仗了。

國家財政、兵馬輜重、百姓民力.都不足以去打這樣的仗。

“道夫啊,你這次真就鐵了心,要伐遼麼?”

童貫笑了笑,“老公相,就這般不想看某成伐遼之功?”

蔡京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人,怎麼就能把國家大事,想的如此簡單。

打仗,真的就是揮軍北上,決戰疆場的事麼?

他剛想訓斥一番,想到自己的身份,緩緩又坐了回去,扳著手指,一樁樁一件件的娓娓道來。

他年歲如此高大,記憶力卻不亞少年,而且極有條理,將一團亂麻也似的朝廷財政狀況,說得清清楚楚。

蔡京給童貫講了許久,此刻大宋一年財政收入不及億貫,正常官吏俸祿,養軍之資,各項正常行政開支,就已經達到了一億兩千多萬貫。

這還不算移作內庫開支,趙佶自己吃喝玩樂糟蹋的,也是一個大頭,還有一些必不可少的如河工轉運賑濟恩賞之事。

每年就是一切都是如常年景,就穩穩的虧空三四千萬貫。這些虧空,就靠發交鈔來彌補。

而蔡京總能找到一些新稅源來支撐這些多發的交鈔。

勉強敷衍了這些年下來,雖然四下漏風,但還搖搖不倒。

如今王黼一上臺,就迫不及待,將蔡京的政令一一廢除。

他罷方田,毀辟雍、醫、算學,合併修會要、六典各機構,對遠郡使、橫班官的俸祿減半,茶鹽鈔法不再比較,對富戶的科抑一律蠲除。

短時間內,這些豪紳士族,自然是對他歌功頌德,但是以後怎麼辦?

自己辛辛苦苦,得罪了那麼多人,為帝國打的補丁,全被他一股腦撕下扯爛。

當下他是得到了一些讚頌,可是今後呢?

伐遼復燕這種戰爭,肯定會曠日持久,錢財就將如流水一般花出去。

梁師成王黼的本事,蔡京十分清楚,他們除了拼命加徵捐稅,竭澤而漁之外,就是濫發交鈔。

可他們懂得把握那個微妙至極的平衡麼?

童貫有些惱了,“那先帝的遺詔,我們竟可置於不顧麼!”

聽到童貫的聲音,陡然拔高,其他人都坐在原地,沒敢動彈。

陳紹突然站起來,大踏步走到門口,掀開簾子露出半個腦袋。

如此失禮的行為,嚇得眾人趕緊上前拽他。

童貫大聲呵斥道:“退下!”

“喏!”

本來還氣勢洶洶的陳紹,訕訕地抱拳,悻悻退出。

回到座位之後,陳紹繼續眼觀鼻鼻觀心,開始養神。

周圍的人,全都用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連蔡京都敢得罪。

但是仔細想想,自己這些人,只要童宣帥護著,蔡京好像也沒有甚麼手段來整治他。

內堂中兩人之間的氣氛,也因為陳紹的‘莽撞’行為,稍微緩解了一下。

童貫解釋道:“此人乃是西北軍戶的孤兒,父兄皆為國戰死,無人教導禮節,老公相莫要怪罪。”

他雖然把陳紹罵退,但是心中卻十分滿意。

蔡京也沒有追究,他繼續說道:“道夫啊,你看這西北,只是對抗一個小小的西夏,已經多有百姓破家,鰥寡孤獨遍地。大遼的國力,十倍於西夏,你為何如此輕視於它?”

“退一萬步說,你們真的拿下了幽雲十六州,燕地河東都要開鎮,一旦開鎮,就又是花錢的大戶。這錢從哪裡尋覓得來?”

“就拿今年來說,國庫虧空了三千萬,就是一切新的事情都不進行,光是這些也要靠交鈔彌補,可交鈔信用已經低落空前。

新屆還未曾推出,市面上就已經說最多隻能以三折估價。這些交鈔是要發給全國幾十萬官吏,發給全國兵冊上一百多萬軍馬,是要發給應募而來修理道路,整治河工,參與各項轉運事宜的民夫的。

拿到這些打了三折的交鈔,卻不足以贍家,甚至連自己也吃不飽。一旦不穩,將是怎麼樣一番景象?”

童貫沉默不語,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老公相,這些都是疥癬之疾,只要打下幽雲,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百姓、官吏們,想必也能理解朝廷的苦心,暫時咬咬牙,幫國家渡過難關,想來他們也都是樂意的。”

蔡京直接沒有話說了,他愕然半晌,心中冷笑不止。

理解?

官員們的收入下降,只有加倍搜刮百姓。百姓流離失所更多,那來年收入就更少。交鈔出來就折價,就只有增發,結果更是形同廢紙。如此這般,早晚要發生大的民變!

人餓急了,還管你上下尊卑?

歷朝歷代,哪個不是這麼亡的!

他沒想到,這些人竟然如此短視,簡直是視國家大事為兒戲。

蔡京說得很清晰,如今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如此清楚明白,連具體的數字都有。

可是無奈這些人就是要冒險,要投機,根本不顧這種冒險的後果有多可怕。

說到底,他們只是一群腌臢小人,毫無才學,靠阿諛奉承上位。

在權勢的宦海中迷失了多年的蔡京,突然有那麼一刻,有些懷念以前的朝堂。

那時候大家也是勾心鬥角,但至少都拿國家當回事。

當然,他也只是片刻的後悔,真讓他重新選擇一百次,他都會選擇這條道路。

權勢的滋味,讓人飄飄欲仙,根本戒不掉。

那就由著他們去鬧吧!

等到徹底轉不動了,官家會想起來,是誰在幫他縫補財政。

趙佶身位一個皇帝,可以說是一手葬送了大宋的江山。

自從登基之後,他就把江山當成了自己的樂園,享用無度,奢靡揮霍。

還生了那麼多皇子皇女,蓋了那麼多宮觀,那麼多營建。這每年流入的佔著國家財政收入接近一成的鉅額數字,飛快就消耗乾淨。就是這般趙佶猶嫌不足,還需要東南應奉局另外為他開闢財源。

事實上,如果不是趙佶,打遼國還真不缺錢。

北宋歷代皇帝,都有收復幽雲十六州的壯志,所以從宋初就專門設封椿庫為內藏應急之用。

每代宋帝,都會省出些錢來,存入封椿庫。為了將來伐遼取燕雲十六州所用,後來遂成為定製。

頂峰時候在各路提舉轉運使節轄下,都有封椿之設,這些都是大宋壓箱底的錢。

趙佶的父兄,也都是鉚足了勁,做夢都想收復幽雲十六州。

等到趙佶登基,把這些錢一股腦全給花乾淨了。

這個人花錢,根本沒有理智,想起一出是一出。艮嶽、行宮耗費無數,還可說皇宮侷促,需要新的遊宴之所。

就算是昏庸享樂,至少還派上了用場。

但有的時候他修建起耗資巨大的宮觀,供奉三清純用金裹玉身,還派人遠去泰山建起了真武大帝廟,也是阡陌連雲。

建成以後供養了一堆道官,人人都享豐厚俸祿,每年持續耗費海量錢鈔。他卻一次都未曾去過,這些錢相當於白花了,還耗費了巨大的徭役、民夫。

鬧吧,你們儘管伐遼,你們儘管去取幽燕之地。

等到鬧不動了,皇帝自然會想起來,誰才是那個能為他宰執天下的相公。

彤庭宣麻,玉殿拜相,是何等的榮耀。

你王黼憑甚麼?

蔡京的心中,終究還是對權勢的慾望壓過了對國家的擔當。

他此時,決心徹底放手,任由他們折騰。

然後自己再出山,收拾殘破的局面。

他相信自己的能力,而且在內心深處,他也對大遼有一絲的鄙夷。

堂堂大遼,幅員萬里,竟然被一個小小的蠻族部落給打的如此不堪。

童貫見他不肯鬆口,又許了很多條件,蔡京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不再應承。

童貫憤而起身,拂袖而走!

掀開簾子的瞬間,外廳的一眾心腹,全都站起身來。

“走!”

童貫冷哼一聲,邁步離開。

眾親衛一起跟上,同仇敵愾,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也都一副氣憤模樣。

陳紹混在人群中,心中冷笑連連。

哥幾個還在這爭權奪利呢,等著金兵來了,你們那些謀劃算計、勾心鬥角,全都跟笑話一樣。

像這種上流人物,權貴吸血階層,不把他們宰了,永遠會折騰生事,就得黃巢、金兵、清兵.這種來治他們。

要是有機會,自己也很樂意出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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