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籠罩周身的金色光柱漸漸淡去、一點點消散在無邊無際的虛無空間中,那如同神魂被生生撕裂般的劇烈疼痛感也隨之慢慢消退,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褪去,只留下一絲淡淡的疲憊與酸脹感,如同細密的絲線般縈繞在識海之中,揮之不去。
黎安瀾緩緩舒了一口積壓在胸中的濁氣,緊繃了許久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原本因極致劇痛而扭曲的面容也慢慢恢復了平靜,指尖還在微微顫抖著,清晰感受著神魂從紊亂逐漸歸於穩定的踏實感,連呼吸都變得平穩了許多。
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黎安瀾面前三丈處緩緩凝聚而成,從最初的灰霧虛影,一點點變得清晰、立體,每一處細節都逐漸顯現——那是一個身著銀色戰甲的中年男子。
戰甲通體瑩潤有光澤,上面佈滿了細密繁複的雲紋,紋路間流轉著淡淡的瑩白靈光,如同活物般緩緩遊走,胸口位置鑲嵌著一顆鴿蛋大小的藍寶石,寶石澄澈透亮,如同凝結的深海幽光,散發著柔和而深邃的幽藍光暈。
他的面容剛毅如同刀削斧鑿,線條硬朗分明,眼神銳利如鷹隼,目光掃過之處,彷彿能洞穿人心深處的最隱秘的想法,高挺的鼻樑下,嘴唇緊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下巴上點綴著青色的胡茬,更添幾分鐵血與滄桑。
他周身散發著一股歷經千軍萬馬廝殺的凜冽鐵血氣息,那氣息厚重而壓抑,如同無形的山嶽,彷彿能讓人瞬間置身於屍山血海的戰場之中,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殘酷與肅殺,手中握著一把三尺長的闊劍,劍身瑩白如秋水,光滑如鏡面,清晰倒映出周圍虛無縹緲的景象,整個人如同一位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不敗戰神,自帶一股睥睨天下、無人能擋的威嚴。
空中傳來器靈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如同金石相擊般緩緩響起,耐心開口介紹道:“這是一位百魂戰聖死後殘留的亡靈印記,凝聚了他生前九成的戰鬥經驗與三成的巔峰力量,沒有自主意識,只遵循戰鬥本能。你的任務,就是在一百回合之內打敗他,唯有成功做到這一點,才能順利透過這一輪終極測試,繼續向更高層次的機緣邁進,否則,便會被淘汰出局。”
黎安瀾目光緊緊鎖定著面前的中年男子,渾身的肌肉下意識地緊繃起來,連脊背都微微挺直,清晰感受著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強大壓迫感。
那是一種比他以往遇到過的任何對手都要強悍的氣息,厚重而凜冽,如同泰山壓頂般撲面而來,讓他呼吸都微微一滯,胸口泛起一絲沉悶之感。
黎安瀾強壓下心中的一絲悸動與不安,深吸一口氣,沉聲問道:“他生前的實力,相當於我們人族修煉體系中的甚麼境界?我需要做到心中有數,才能更好地應對。”
“他生前的實力,大約相當於你們人族的化神期中期強者。” 器靈的聲音平淡無波地響起,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絲毫沒有在意黎安瀾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也沒有多餘的情緒波動,只是如實告知。
黎安瀾瞬間大驚失色,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眼球幾乎要突出眼眶,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忍不住失聲驚呼:“甚麼?比渡劫期更強的化神期?”
“我就算再有天賦,也只是剛踏入元嬰期不久的後輩,修為尚淺,根基還未完全穩固,根本不夠化神期強者一隻手捏的!這測試根本就是在為難我!”
在黎安瀾的認知中,化神期強者早已是站在武道巔峰的存在,能夠遨遊星空、縱橫天地,隨手便能煉製高階法寶,揮手間便能移山填海、翻江倒海,甚至能撕裂空間,這樣的存在,自己怎麼可能與之抗衡,更別說在一百回合內將其打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不用緊張,你無需過度擔憂。” 器靈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鼓勵,彷彿在安撫黎安瀾的情緒。
“這些亡靈印記,並非真正的化神期強者,只是承載了死者戰鬥記憶與部分力量的能量體罷了,沒有自主的思維,只依靠本能戰鬥。對戰之時,他們會將自身的修為嚴格壓制到與你同一級別,與你進行公平對戰,你只需放下心中的顧慮,全力以赴,展現出自己的全部潛力,未必沒有勝算。”
器靈繼續耐心解釋道,語氣中的鼓勵之意愈發明顯,帶著一絲期許:“這位百魂戰聖最擅長的,便是基礎劍法的極致運用,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簡潔凌厲、精妙絕倫,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招招直取要害,卻又恰到好處。
你的劍法雖有根基,但戰鬥經驗不足、對劍法的運用也不夠嫻熟,他正好能彌補你的這些短板,對你而言,這既是一場艱難的挑戰,也是一次難得的成長機會,能讓你在戰鬥中快速提升自己。”
“原來如此,多謝告知。”
黎安瀾輕輕舒了一口氣,心中的驚慌與不安稍稍褪去,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又皺起了眉頭,語氣中依舊帶著一絲明顯的擔憂。
“但即便是這樣,我的勝算還是很低,畢竟雙方的差距擺在那裡。”
黎安瀾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神色愈發凝重地說道:“化神期的強者,無論是身經百戰積累的豐富戰鬥經驗,還是對天地法則的深刻領悟深度,又或者對體內真氣與力量的精準掌控程度,都遠不是我這個剛入元嬰期、沒經歷過多少大戰的後輩能比擬的。他的戰鬥本能早已刻入神魂,而我還在摸索成長,這簡直是一場實力懸殊的不公平對決。”
話音頓了頓,黎安瀾眼中閃過一絲倔強與熾熱的戰意,那股戰意如同燎原之火般在胸中燃起,將心中殘存的畏懼與退縮徹底壓了下去。
黎安瀾右手緊緊握住日月乾坤劍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左手輕輕撫過冰涼光滑的劍身,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微弱靈光與熟悉的氣息,語氣堅定而有力地說道:“不管怎樣,先試試好了,我黎安瀾從出道以來,就從未輕易認輸過!今日,就算對手再強,就算勝算渺茫,我也要拼盡全力,一戰到底,絕不退縮!”
隨即,黎安瀾不再猶豫,心中的雜念被徹底清空,只剩下全力以赴的決心。
他手腕微微用力,猛地拔出日月乾坤劍,“嗆啷——” 一聲清越嘹亮的嗡鳴響徹整個虛無空間,餘音嫋嫋,久久迴盪。
劍身脫離劍鞘的瞬間,散發出淡淡的七彩靈光,靈光流轉間,劍身上雕刻的日月圖案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旋轉著,日月交相輝映,散發出柔和而強大的力量,將周圍的虛無空間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七彩光暈。
黎安瀾腳底猛地用力,將《附靈龍步》運轉到極致,體內的混沌之氣如同奔騰的江河,源源不斷地灌注到雙腿之中,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殘影,如同離弦之箭般快速衝向對方,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陣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身後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殘影,如同鬼魅般飄忽不定,僅僅一瞬間,便拉近了與亡靈印記之間的距離,眨眼間便來到了對方身前丈許之處。
手中的日月乾坤劍劃破虛空,劍尖凝聚著一絲凌厲刺骨的混沌之氣,帶著一點寒星,如同流星墜落般,精準地朝著亡靈印記的胸口膻中穴刺去——膻中穴乃是人體致命要害,一旦被擊中,便會導致真氣紊亂、經脈受損,甚至身受重傷、失去戰鬥力。
這一劍勢凌厲無比,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正是他最擅長、也最引以為傲的“流星趕月”式,劍速快如閃電,角度刁鑽,讓人防不勝防。
對面的化神期亡靈印記見狀,嘴角微微上揚,咧嘴冷笑一聲,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不屑神情,眼神中滿是輕蔑與嘲諷,彷彿在嘲笑黎安瀾的不自量力,彷彿黎安瀾這看似凌厲的一劍,在他眼中不過是孩童嬉戲般可笑,根本不足以對他造成任何威脅。
他依舊穩穩站立,身形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就在黎安瀾的長劍即將刺中他胸口前一寸的瞬間,亡靈印記終於動了,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