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出神識探路。
神識觸碰到魔氣，像陷進泥潭，伸展很慢。而且魔氣裡有種詭異的吞噬力，在慢慢侵蝕神識。
他趕緊收回神識。
不能亂用。
只能靠眼睛了。
他握緊斬仙劍，小心前進。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黑色的森林。樹木很高，但光禿禿的，沒有葉子，枝幹扭曲，像一隻只伸向天空的手。
森林裡很安靜，連風聲都沒有。
張道之走進去。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響。落葉也是黑色的，散發著腐臭味。
剛走進森林沒幾步，旁邊的樹幹突然動了。
一根樹枝像鞭子一樣抽過來。
張道之側身躲過，樹枝抽在地上，炸出一個大坑。他反手一劍，把樹枝斬斷。
斷掉的樹枝落在地上，流出黑色的汁液，汁液沾到落葉，立刻燃燒起來，冒起綠火。
整片森林都活了。
所有樹木都在動，樹枝化作無數鞭子，從四面八方抽過來。
張道之揮劍狂斬。
斬仙劍鋒利無比，樹枝一碰就斷。但樹枝太多了，斬斷一根又來兩根，根本殺不完。
而且那些斷掉的樹枝在地上燃燒，綠火蔓延，很快把周圍變成一片火海。
火是冷的，沒有溫度，但燒到身上，直接灼燒神魂。
張道之感覺腦袋像被針扎，趕緊撐起護體罡氣。雷電罡氣與綠火碰撞，發出滋滋的響聲。
不能戀戰。
他加快速度，往森林深處衝。
樹枝瘋狂抽打，都被他用劍斬開。偶爾有幾根抽在護體罡氣上，震的罡氣波動。
衝了大概一炷香時間，前面出現一個洞口。
洞口在懸崖上，下面是一片黑水潭。潭水死寂，不起一絲波瀾。
樹枝追到懸崖邊就停了，像在畏懼甚麼。
張道之回頭看了一眼，森林還在燃燒，綠火映的天都綠了。
他跳下懸崖，落在水潭邊。
潭水很黑，像墨汁，看不見底。他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石頭悄無聲息的沉了，連個水花都沒有。
不能碰這水。
他沿著潭邊往前走。
走了沒多久，前面出現一座橋。橋是白骨搭的，大大小小的骨頭壘在一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橋對面，有座宮殿。
宮殿很宏偉，通體黑色，屋簷上掛著骷髏頭，風吹過，骷髏頭互相碰撞，發出咯咯的響聲。
鯤鵬宮。
終於到了。
張道之深吸一口氣，走上骨橋。
腳踩在骨頭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像在踩碎活人的骨頭。
走到橋中央，潭水突然翻騰起來。
一條巨大的黑影從水裡竄出，張開大口咬向他。
是條黑色的怪魚，長著三隻眼睛，滿嘴獠牙。
張道之一劍刺出。
斬仙劍刺進魚頭，怪魚慘叫一聲，落回水裡，血把潭水染的更黑了。
但更多的怪魚從水裡竄出來。
密密麻麻，像下雨一樣。
張道之揮舞斬仙劍，劍光如網，把撲上來的怪魚全部斬碎。魚屍掉進水裡，很快被同類分食。
他加快腳步，衝到橋對面。
怪魚不敢上岸，在水裡徘徊了一會兒，沉下去了。
張道之走到宮殿門前。
門是青銅的，很高，上面刻著鯤鵬的圖案。圖案是活的，鯤鵬在門上游動，時而化魚，時而化鳥。
他推門。
門很重，推不動。
他運轉真氣，用力一推。
門開了。
裡面是個大殿，很大，很空曠。地上鋪著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最裡面有個王座，王座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個老者，穿著黑袍，頭髮雪白，臉上佈滿皺紋。他閉著眼，像在沉睡。
但張道之能感覺到，那具身體裡蘊含著恐怖的力量。
鯤鵬老祖。
他慢慢走過去。
走到大殿中央，鯤鵬老祖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是金色的，豎著，像蛇。眼神冰冷，沒有一絲感情，看著你的時候，像在看一隻螞蟻。
“你來了。”鯤鵬老祖開口，聲音很蒼老，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知道我會來？”
“知道。”鯤鵬老祖說，“從你煉化破軍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破軍星是我的眼睛，它看到的一切，我都能看到。”
張道之心裡一沉。
難怪煉化那麼順利，原來是個陷阱。
“太白金星是你殺的？”他問。
“是。”鯤鵬老祖說，“他太蠢，以為我真會幫他成聖。聖人之下，皆是螻蟻。螻蟻也配成聖？”
“血月教也是你的棋子？”
“對。”鯤鵬老祖說，“我需要生靈的精血和魂魄，來凝聚混沌魔靈。血月教幫我收集，我給他們力量。很公平的交易。”
“那些死去的人呢？”
“死了就死了。”鯤鵬老祖說，“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張道之握緊劍。
“我師父也是你殺的？”
“清風？”鯤鵬老祖想了想，“那個玉虛宮的小道士？他是玄微派來的，想調查我。我讓太白金星處理了。”
果然。
張道之眼裡閃過殺意。
“今天，我要替他報仇。”
“就憑你？”鯤鵬老祖笑了，“一個大羅金仙，想殺我？”
他站起來。
身高十丈，黑袍無風自動。恐怖的氣息瀰漫開來，壓的張道之喘不過氣。
準聖巔峰的威壓，比大羅金仙強了百倍。
張道之咬牙支撐，雙手結印。
“周天星斗，現！”
三十六面陣旗飛出，瞬間布成陣法。星光亮起，撐開一片星空，把鯤鵬老祖籠罩進去。
鯤鵬老祖看了一眼星空。
“簡化版的周天星斗大陣？玄微就教你這種垃圾？”
他一抬手。
一隻巨大的手掌從天而降，拍向星圖。
星圖劇烈震動，星光黯淡。
張道之噴出一口血。
差距太大了。
簡化版大陣，根本困不住鯤鵬老祖。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陣眼上。
“破軍星，來！”
星圖上，破軍星亮起刺眼的紅光。一道血色星光落下，化作一柄血色長槍，刺向鯤鵬老祖。
鯤鵬老祖伸出兩根手指，夾住長槍。
“破軍星是我的眼睛，你用我的力量對付我？”
他手指用力，長槍崩碎。
張道之又噴出一口血。
陣法反噬，他受了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