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羅沒有血親,”她說,“但她生前是人,有弟弟。這份牽掛,就是她的執念。”
她重複了剛才的步驟。用輪迴土畫圈,點蠟燭,撒花瓣,滴忘川水。最後,她咬破自己的手指,滴了三滴血在血羅剎眉心。
血滲進去,血羅剎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香案上的養魂珠突然飛起來,懸在血羅剎頭頂,灑下一片白光。白光籠罩著她,她的身體開始變的透明,能看見裡面有一絲很弱很弱的紅光,在心臟位置跳動。
那紅光就是她的真靈。
“她的情況比你師父差。”白衣女人說,“真靈太弱,溫養時間要更長。而且……”
她頓了頓。
“而且甚麼?”
“而且她生前殺孽太重。”白衣女人說,“真靈裡纏著怨氣,溫養過程中可能會出問題。”
“甚麼問題?”
“怨氣反噬。”白衣女人說,“輕則真靈潰散,重則……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張道之皺眉:“那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白衣女人說,“先把真靈穩住再說。”
她繼續施法。香案上的蠟燭燒的很快,轉眼就燒掉了一半。青色的火苗跳動著,把整個洞穴映的一片慘綠。
過了大概一炷香時間,血羅剎胸口的那絲紅光穩定下來,不再跳動了。身體也恢復了原狀,不再透明。
白衣女人收了法,把養魂珠放回香案上。
“可以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她的真靈也穩住了。接下來,也是每天溫養,但她需要的是殺氣,不是法力。”
“殺氣?”
“嗯。”白衣女人看向張道之,“你殺過人,身上有殺氣。每天分一點給她,幫助她真靈成長。”
張道之點頭:“好。”
白衣女人走到桌邊坐下,倒了杯水,慢慢喝。
張道之也坐下,看著她。
“你到底是甚麼人?”他問。
白衣女人手頓了頓。
“為甚麼這麼問?”
“你能輕易殺了冥河老祖,能讓地藏還人情,還知道這麼多秘法。”張道之說,“你不是普通人。”
白衣女人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
“我是誰,不重要。”她說,“重要的是,我現在是血海之主,要做我該做的事。”
“那你要做甚麼?”
“清理血海。”白衣女人說,“冥河老祖留下的爛攤子,我的收拾。那些被困在血海的生魂,我的送他們走。還有血海和阿修羅一族,的有個新規矩。”
她看向張道之。
“這些事,你不用管。你只管溫養你師父的真靈,時間到了,帶他走。”
“那你呢?”張道之問,“一直待在血海?”
“不然呢?”白衣女人笑了下,笑的有點苦,“我這樣的人,除了血海,還能去哪兒?”
張道之沒說話。
洞穴裡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還有血羅剎微弱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白衣女人站起來。
“你該回去了。”她說,“每天過來一趟,溫養真靈。其他時間,別來打擾我。”
張道之點頭,收起養魂珠,轉身要走。
“等等。”白衣女人叫住他。
她走到玉床邊,從血羅剎脖子上摘下一塊玉佩,遞過來。
“這個給你。”
玉佩是紅色的,像血,刻著個複雜的圖案。
“這是血羅剎的本命玉佩,能感應到她的狀態。如果哪天玉佩碎了,就說明她真靈潰散了,你也不用再來了。”
張道之接過玉佩,握在手心。玉佩溫溫的,像人的體溫。
“她會好起來的。”
“希望吧。”白衣女人轉身,背對著他,“走吧。”
張道之走出洞穴,穿過光膜,浮上水面。
天已經黑了,血海上空掛著一輪紅月。月光照在海面上,一片暗紅。
他踏雲而起,往南天門飛。
懷裡,養魂珠溫溫的。
手裡,玉佩也溫溫的。
兩樣東西,兩個希望。
路還長,但至少,有光了。
張道之回到勾陳宮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剛落進院子,趙長歌就從殿裡衝出來,臉色不太好看。
“師父,出事了。”
“說。”
“西牛賀洲那邊傳來訊息,說靈山腳下又發現了幾具屍體,死狀和之前那些一樣,都是被抽乾精血,只剩皮包骨。”
張道之腳步頓了頓:“甚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趙長歌說,“但訊息今天才傳到天庭。佛門那邊壓著沒說,是咱們安插在靈山的眼線傳回來的。”
張道之走進殿裡,坐下。
“屍體在哪兒?”
“被佛門收走了。”趙長歌說,“說是要做法事超度,但其實就是不想讓人查。”
張道之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抽乾精血,只剩皮包骨。
這手法,他見過。
在血海的時候,冥河老祖煉萬魂珠,用的就是這個法子。但冥河老祖已經死了,血海現在歸白衣女人管,她不會幹這種事。
那會是誰?
“還有別的訊息嗎?”他問。
“有。”趙長歌壓低聲音,“聽說,靈山那邊最近在暗中查一件事。”
“甚麼事?”
“查當年封神大戰時,失蹤的一批法寶。”趙長歌說,“那批法寶裡,有一件叫‘噬血珠’,專門吸人精血增長威力。用法……就跟這次死的人一樣。”
噬血珠。
張道之想起冥河老祖手裡的養魂珠。養魂珠是五彩石所化,能養魂定魄。噬血珠跟它名字相反,是至邪之物。
“誰在查?”
“不清楚。”趙長歌搖頭,“但級別不低,至少是菩薩以上。”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
“繼續盯著。有訊息立刻告訴我。”
“是。”
趙長歌退下。張道之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想起地藏菩薩。地藏知道養魂珠,應該也知道噬血珠。但地藏上次見他時,一個字都沒提。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月色很好,院子裡的老樹在風裡輕輕搖晃。
胸口那塊養魂珠溫溫的,裡面的白光很穩定,一閃一閃,像在呼吸。他摸出那塊血紅色的玉佩,玉佩也很穩定,沒裂,沒碎。
兩個真靈都在溫養。
這是好事。
但西牛賀洲那邊的事,讓他心裡不安。
噬血珠重現,抽乾精血,屍體出現在靈山腳下。
太巧了。
巧的像有人在故意引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