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契機?”
“執念。”地藏說,“你師父生前最放不下的是甚麼,你就的找到甚麼。用那個做引子,真靈才能徹底甦醒。”
張道之愣了愣:“我師父放不下甚麼?”
“這的問你自己。”地藏說,“你是他徒弟,他最在意甚麼,你應該知道。”
張道之沉默了一會兒,躬身行禮。
“謝菩薩指點。”
他走出廟門,沿著來路返回。
路上,他一直在想地藏的話。
師父最放不下甚麼?
玉虛宮?道統?還是……他這個徒弟?
他不知道。
的回去問問白衣女人。
也許她知道。
從幽冥出來,張道之沒停,直接回了血海。
渡口還是那個擺渡人,看見他回來,沒說話,只是把船划過來。張道之上船,船往深處去。
水下洞穴裡,白衣女人還在。她坐在玉床邊,手搭在血羅剎額頭上,閉著眼,像是在感應甚麼。聽見動靜,她睜開眼。
“東西拿到了?”
“嗯。”張道之把布袋遞過去。
白衣女人接過,開啟看了眼,點點頭。
“地藏沒為難你?”
“沒有。”張道之說,“他還了人情,說以後血海和幽冥兩不相欠。”
“他倒是乾脆。”白衣女人把布袋放在桌上,走到石桌邊坐下,“坐。”
張道之坐下。
白衣女人看著他:“地藏還說了甚麼?”
張道之頓了頓:“他說,溫養真靈不光需要寶物,還需要契機。要找到我師父生前最放不下的執念,用那個做引子,真靈才能徹底甦醒。”
白衣女人沉默了。
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
“執念……”她低聲重複。
“你知道我師父的執念是甚麼嗎?”張道之問。
白衣女人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第一次有了點波動。
“你師父那個人……”她慢慢說,“看起來隨和,其實比誰都倔。他這輩子,放不下的事不少。但要說最放不下的……”
她停住了,像是在回憶。
張道之沒催,等著。
過了很久,白衣女人開口:“你師父有個妹妹,你知道嗎?”
張道之一愣:“妹妹?”
“嗯。”白衣女人點頭,“親妹妹,比他小兩歲。很多年前,死了。”
“怎麼死的?”
“為了救他。”白衣女人說,“那時候你師父還沒成仙,在人間歷練,惹上了個魔頭。他妹妹替他擋了一劍,魂飛魄散。”
她頓了頓。
“你師父後來拼命修煉,一部分是為了證道,更大一部分,是想找到辦法復活他妹妹。但他查遍了古籍,問遍了高人,都告訴他,魂飛魄散,沒的救。”
張道之握緊了拳頭。
這件事,師父從來沒提過。
“那他妹妹……”他聲音有點幹。
“早就散了。”白衣女人說,“連點真靈都沒留下。你師父找了幾百年,最後不的不放棄。”
她站起來,走到玉床邊,看著血羅剎。
“所以後來,他對身邊的人都特別護著。收了你這個徒弟,就把你當親兒子看。你出點甚麼事,他能急瘋了。”
張道之想起以前在玉虛宮的時候。有次他下山除妖受了重傷,昏迷了三天。醒來的時候,師父就坐在床邊,眼睛都是紅的,一看就是幾天沒睡。
那時候他還覺的師父小題大做。
現在想想……
“那他的執念,是復活他妹妹?”張道之問。
“是,也不是。”白衣女人轉過身,“他早就知道復活不了了。後來的執念,變成了別的東西。”
“甚麼?”
“守護。”白衣女人說,“守護他還能守護的人。你,玉虛宮,還有那些他認為是‘對’的東西。”
她走回桌邊,坐下。
“所以當年他發現冥河老祖在收集生魂煉萬魂珠,才會那麼堅決要去告發。因為他覺的,這是‘錯’的,他不能不管。”
張道之沉默了。
他想起師父的樣子。總是穿著那身洗的發白的道袍,說話慢條斯理,但遇到原則問題,半步不退。
原來是這樣。
“那現在……”他抬頭,“我要怎麼用這個做引子?”
白衣女人想了想:“你的找到一件你師父生前最在意的東西。不一定是法寶,可能就是個普通物件,但他帶在身邊很多年,有他的氣息,有他的念。”
張道之皺眉。
師父的東西,大部分都在玉虛宮。但他離開玉虛宮二十年了,那些東西還在不在,不好說。
“我的回玉虛宮一趟。”他說。
“去吧。”白衣女人說,“越快越好。”
張道之站起來,轉身要走,又停住。
“血羅剎……她怎麼樣?”
“還那樣。”白衣女人說,“真靈太弱,溫養的很慢。不過有了這三樣東西,應該能快一點。”
她頓了頓。
“你去玉虛宮,順便幫我打聽個人。”
“誰?”
“她生前在人間有個弟弟,叫阿木。如果還活著,應該也有七八十歲了。我想知道,他過的怎麼樣。”
張道之點頭:“好。”
他離開洞穴,浮出水面,踏雲往南飛。
這回沒回天庭,直接去了玉虛宮。
玉虛宮在崑崙山深處,隱在雲霧裡。他落在山門前,守門的弟子看見他,愣了一下。
“張……張師兄?”
張道之點頭:“我要進去。”
弟子猶豫了一下:“師兄,您已經不是玉虛宮的人了……”
“我知道。”張道之說,“我就取個東西,取完就走。”
弟子還想說甚麼,裡面傳來個聲音:“讓他進來。”
是現任掌教,清虛子。
張道之走進去。清虛子站在大殿前,看著他,眼神複雜。
“張師侄,好久不見。”
“掌教師叔。”張道之行了一禮,“我想去師父的舊居看看。”
清虛子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去吧。東西都在,沒人動過。”
“謝師叔。”
張道之往後山走。師父的舊居在玉虛宮最深處,是個小院子,很簡樸。他推開門,院子裡積了層灰,但東西都擺的整整齊齊。
他走進屋裡。
屋裡很乾淨,一看就是經常有人打掃。桌上放著茶具,床上鋪著被褥,牆上掛著把劍——是師父以前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