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張道之就被吵醒了。
不是聲音吵,是胸口那塊養魂玉在發燙,燙的他一下子坐起來。他把玉掏出來,玉身散發著微弱的白光,裡面的青煙轉的很快,像是在掙扎。
“師父?”他低聲叫了句。
青煙沒反應,還是轉。他把玉貼在額頭上,感覺有股很弱的意念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是甚麼。
出事了。
他翻身下床,把玉收好,抓起外袍披上就往外走。
剛到門口,趙長歌迎面跑過來,臉色發白。
“出事了!”
“說。”
“蟠桃園……”趙長歌喘了口氣,“蟠桃園西側的守園陣法破了,有人闖進去,偷了三顆紫紋蟠桃!”
張道之腳步一頓。
蟠桃園西側,正是桃天說的那個傳送落點之一。
“甚麼時候的事?”
“就剛才。”趙長歌說,“巡夜的天兵發現的,陣法破了個大口子,守園的土地公被打暈了,現在還沒醒。”
張道之往外走:“去看看。”
兩人駕雲往蟠桃園去。到的時候,園子外面已經圍了一群天兵天將,領頭的正是增長天王。
增長天王看見張道之,拱了拱手:“帝君。”
“情況怎麼樣?”
“陣法破的很徹底。”增長天王指著園子西側,“是硬闖的,用的應該是某種破禁法寶,一擊就打穿了。偷桃的人沒留痕跡,連個腳印都沒有。”
張道之走過去看。
蟠桃園的防護陣法是王母親自佈下的,平時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現在西邊的陣壁上多了個大洞,邊緣很整齊,像是被甚麼利刃切開的。
洞口裡面,土地公躺在地上,閉著眼,胸口有灘血。幾個仙童圍著他,正在施救。
“桃樹呢?”張道之問。
“少了三顆。”增長天王說,“都是九千年一熟的紫紋蟠桃,已經結了果的,眼看就要熟了。”
張道之蹲下來,摸了摸陣壁的切口。
切口光滑,還殘留著一絲很淡的氣息。他聞了聞,是血腥味,但又不是普通的血,裡面混著一股……硫磺味?
“讓開。”
他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張尋蹤符,拍在切口上。符紙燃起來,冒出一縷青煙,煙往西飄,飄了幾丈遠就散了。
氣息太淡,追不到。
“帝君,”增長天王問,“這事要不要上報玉帝?”
“報吧。”張道之說,“陣法被破,蟠桃失竊,不是小事。”
他轉身要走,又想起甚麼,回頭看了眼那個洞。
硬闖蟠桃園,偷三顆蟠桃。
為甚麼是三顆?
回到勾陳宮,桃天已經在等著了。
“師兄,查到了。”她遞過來一塊玉簡,“通明殿後巷那次傳送,是在七天前的子時。那天晚上通明殿值守的仙官說,聽見後巷有動靜,出去看的時候甚麼都沒看見。但地上有灘水,是血水。”
張道之接過玉簡,神識掃進去。裡面記錄的很詳細,時間、地點、目擊者證詞,還有那灘血水的檢驗結果——裡面確實有硫磺成分。
“硫磺……”他低聲唸了句。
“血海的水裡,就有硫磺味。”桃天說,“我在古籍裡看到過,血海是至陰之地,但海底有地火,所以水是溫的,帶著硫磺味。”
張道之把玉簡放下。
血海的人,用傳送符到天庭,先是在通明殿後巷出現,然後在蟠桃園偷桃。
他們要幹甚麼?
“師兄,”桃天問,“會不會是……”
話沒說完,外面傳來腳步聲。一個天兵跑進來,單膝跪地。
“帝君,玉帝有請。”
張道之站起來:“知道了。”
他對桃天使了個眼色,桃天點頭,退了下去。
通明殿裡,玉帝坐在龍椅上,臉色不太好看。下面站著太白金星和李靖,還有幾個張道之不認識的仙官。
“勾陳帝君。”玉帝開口,“蟠桃園的事,聽說了?”
“聽說了。”
“你怎麼看?”
張道之沉默了一下:“不是普通毛賊。能一擊破開王母的陣法,至少是大羅金仙后期,而且有專門破禁的法寶。”
“朕也是這麼想。”玉帝手指敲著扶手,“但天庭裡,大羅金仙后期的,數的過來。誰有這個膽子,偷到蟠桃園去?”
沒人接話。
過了一會兒,太白金星開口:“陛下,老臣以為,此事可能和近期北冥海的異動有關。”
“北冥海?”玉帝皺眉。
“是。”太白金星看了眼張道之,“勾陳帝君剛從北冥回來,想必也有所察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張道之身上。
張道之面不改色:“血海確實不太平。但偷蟠桃和血海有甚麼關係?”
“老臣只是猜測。”太白金星說,“畢竟能悄無聲息潛入天庭,又對蟠桃園如此熟悉的,不多。”
這話裡有話。
張道之沒接茬,轉向玉帝:“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加強天庭戒備,尤其是各重要陣法節點。同時暗中排查近期所有出入天庭的記錄,看看有沒有可疑人物。”
玉帝點頭:“就按你說的辦。李靖,你來負責。”
李靖拱手:“臣遵旨。”
從通明殿出來,張道之沒回勾陳宮,而是去了蟠桃園。
白天的蟠桃園很安靜,仙童們在修補陣法,土地公已經醒了,坐在樹下,臉色蒼白。
張道之走過去。
土地公看見他,要站起來,被他按住了。
“傷怎麼樣?”
“還……還行。”土地公咳嗽兩聲,“就是胸口疼,得養一陣。”
“看見偷桃的人了嗎?”
土地公搖頭:“沒看見。我就聽見陣法破開的聲音,剛轉身,就被打暈了。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張道之環顧四周。蟠桃園很大,桃樹一排排的,結的果子閃著微光。被偷的那三棵樹在比較靠裡的位置,周圍沒有打鬥痕跡,樹上的果子擺的很整齊,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摘走的。
不是慌亂之下偷的,是有預謀的。
他走到那三棵樹前,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上有很淺的指痕,五個指印,不大,像是女人的手。
女人?
他想起血羅剎。
但血羅剎的手應該沒這麼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