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魔想躲,可剛才那一掌受了傷,動作慢了半拍,被一拳打中胸口。
“咔嚓。”
胸骨斷了。
瘟魔又噴出口血,倒在海面上,爬不起來。
張道之走過去,踩住他胸口:“說,誰讓你收集生魂的?”
瘟魔盯著他,突然笑了:“你……你以為你贏了?”
“甚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抓了我,也沒用。”
瘟魔咧嘴笑,滿嘴是血,“生魂……我已經送出去了。現在……恐怕已經到地方了。”
“送到哪兒了?”
“你猜。”瘟魔說完,眼睛一翻,死了。
張道之蹲下身,檢查了下。
瘟魔是自斷心脈死的,死得很乾脆。他站起來,臉色很難看。
瘟魔死了,但生魂送出去了。送到哪兒了?
給誰了?
他正想著,海里突然冒出個巨大的黑影。
黑蛟。
那傢伙從水裡鑽出來,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向張道之。
張道之後退,躲開這一咬,同時一劍刺出。
劍刺在黑蛟鱗片上,濺起一串火星。
黑蛟皮糙肉厚,根本刺不進去。它尾巴一擺,掃向張道之。
張道之跳起來,躲開尾巴,落在黑蛟背上,一劍刺向它眼睛。
眼睛是弱點。
黑蛟閉上眼,劍刺在眼皮上,還是沒刺進去。
“師兄,我來幫你!”
桃天衝過來,一劍刺向黑蛟腹部。腹部也是弱點。
黑蛟一扭身,躲開這一劍,同時噴出一口黑水。
黑水有毒。
桃天急忙後退,但還是沾了一點,手臂立刻開始腐爛。
張道之一掌拍在黑蛟頭上,把它拍進水裡,同時抓住桃天,退到遠處。
“你沒事吧?”
他問。
“沒事。”
桃天咬著牙,撕了塊布包扎傷口。
黑蛟又從水裡冒出來,盯著他們,眼神兇狠。
它沒再進攻,而是轉身潛入水裡,不見了。
“跑了。”
桃天說。
“嗯。”
張道之看著黑蛟消失的方向,心裡那股不安又湧了上來。
瘟魔死了,黑蛟跑了。
生魂送出去了。
這一切,好像有隻無形的手在操控。他想起玉帝的話,鎮元子的話,還有金蟬子帶來的佛祖的話。
大亂將至。
這場亂,恐怕比血劍堂麻煩得多。他深吸一口氣,對桃天說:“先回去。”兩人踏雲往回飛。
路上,誰都沒說話。到了勾陳宮,趙長歌迎上來:“怎麼樣?”
“瘟魔死了,黑蛟跑了。”
張道之說,“去請太上老君,就說我有事求見。”
“現在?”
“現在。”趙長歌領命去了。
張道之走進大殿,在主位上坐下,閉上眼睛。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這場亂,到底從哪兒來?
他該怎麼做,才能守住這三界太平?太上老君不在兜率宮。
守爐的童子說,老爺子三天前就出門了,說是去訪友,歸期不定。
張道之站在丹房裡,看著那座還溫著的八卦爐,眉頭皺得死緊。
“老君走前,有沒有留甚麼話?”他問童子。
童子想了想:“有。老爺說,如果有人來找他,就問三個問題。答對了,他留下的東西才能給。”
“甚麼問題?”童子從懷裡掏出張紙條,念道:“第一問:三界之內,甚麼最大?”
張道之一愣。
這是甚麼問題?
他想了想,試探著答:“天道?”童子搖頭。
“聖人?”
童子又搖頭。
張道之沉默了。
三界之內,甚麼最大?天?地?人?
好像都不對。
他忽然想起玉帝的話,鎮元子的話,還有佛祖的警告。
這些人都在暗示,有東西比他們大,比他們強。
“劫數。”他說。童子眼睛一亮:“對了!老爺說,如果有人答‘劫數’,就接著問第二問。”
“第二問是甚麼?”
“劫從何來?”
張道之這次沒猶豫:“從心來。”
童子拍手:“又對了!第三問:心在何處?”
這個問題有點玄。
心在何處?在身?在神?在唸?
他想起瘟魔死前說的話,想起那些被送出去的生魂,想起黑蛟逃跑時的眼神。
“無處不在。”他說。
童子笑了:“全對。老爺說,如果有人三問全對,就把這個給他。”
他從爐子底下掏出個盒子,遞過來。盒子是木頭的,很舊,邊角都磨圓了。
張道之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本書。書很薄,就十幾頁,紙都黃了。
封面上沒字,翻開第一頁,上面畫著個圖案。是個陣法。
張道之認出來,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陣圖。
這陣法是上古妖庭的護天大陣,早就失傳了,沒想到老君這兒有殘本。
他往後翻,第二頁,第三頁,都是陣法的詳解。
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陣起之時,大劫將至。守陣之人,九死一生。”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張道之合上書,問童子:“老君還說甚麼了?”
“老爺說,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讓你早做準備。”
童子頓了頓,“還有,老爺讓你去趟北俱蘆洲,說那兒有你要找的東西。”
“甚麼東西?”
“老爺沒說。”
張道之把書收好,出了兜率宮。
北俱蘆洲,又是北俱蘆洲。
上次在那兒撞見白骨夫人,這次老君又讓他去。那地方到底藏著甚麼?
他踏雲往北飛。
飛到一半,腰間的傳訊玉符亮了。
是趙長歌。
“黑蛟有訊息了。”
“在哪兒?”
“東海龍宮那邊傳來的信,說在黑水河發現了黑蛟的蹤跡。
那傢伙吞了整條河的魚蝦,還打傷了幾個巡河夜叉。”
黑水河在北俱蘆洲和東海的交界處。正好順路。
張道之改了方向,往黑水河飛。
黑水河名副其實,河水黑得像墨,泛著一股腥臭味。河面上漂著死魚死蝦,白花花一片。岸邊躺著幾個夜叉,身上帶著傷,正在那兒哼哼。
張道之落下去,扶起一個傷勢較輕的。
“怎麼回事?”
夜叉看見他,掙扎著想行禮:“帝君……那、那黑蛟瘋了!見甚麼吃甚麼,連石頭都啃!”
“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北,進黑風山了。”
黑風山。
張道之抬頭看向北邊。那座山黑漆漆的,終年籠罩在烏雲裡,是北俱蘆洲有名的凶地。
據說山裡有上古時期留下的禁制,進去的人沒幾個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