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之落在城門口,蹲下身檢查一具屍體。
屍體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粗布衣服,右手還握著把鋤頭,像是剛從地裡回來就死了。
脖子上有兩個細小的洞,周圍面板髮黑,是白骨夫人吸食精氣的牙印。
“全城都是。”桃天從旁邊走過來,臉色發白,“連嬰兒都沒放過。”
張道之站起來,往城裡走。越往裡走,屍體越多。
街道上,房子裡,甚至水井邊,到處都是。有些屍體疊在一起,像是死前擠在一塊兒,可還是沒逃過去。
整個城安靜得可怕,只有風聲。
走到城中心廣場,張道之停下腳步。
廣場正中央有個祭壇,祭壇上擺著具特別大的骷髏,不是人骨,是某種妖獸的骨頭,拼成了個古怪的圖案。
骷髏周圍插著七面黑旗,旗上畫著血色符文。
“她在佈陣。”阿茹娜盯著那些旗子,“這是‘七煞聚陰陣’,用來聚集死氣,助長修為的邪陣。”
張道之走到祭壇前,伸手摸了摸那具骷髏。
骨頭冰涼,上面還殘留著法力波動。這陣法已經成了,白骨夫人應該吸足了死氣,修為恢復了大半。
“她應該還沒走遠。”桃天說,“這陣法剛成不久,最多半個時辰。”
張道之點點頭,正要說話,忽然耳朵一動。有聲音。
很輕,像是甚麼東西在爬。他轉頭看向廣場西邊的一間房子。
房子門關著,但門縫底下有影子在動。
“誰在那兒?”他問。
影子不動了。
張道之走過去,推開房門。屋裡很暗,滿地灰塵。牆角縮著個人,穿著破衣服,頭髮亂糟糟的,抱著膝蓋蹲在那兒,渾身發抖。
是個活人。
張道之愣了下。全城都死了,居然還有個活的?
“出來。”
他說。
那人慢慢抬起頭,是個少年,十四五歲模樣,臉上髒得看不清長相,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他盯著張道之看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站起來,走出屋子。
“你……你們是誰?”少年聲音沙啞。
“天庭的人。”張道之問,“城裡發生甚麼事了?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少年嚥了口唾沫,眼神裡透著恐懼:“三天前……晚上,城裡突然起了霧。霧是黑色的,很濃,伸手不見五指。霧裡有東西在笑,女人的笑聲,很好聽,可聽著讓人渾身發冷。”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本來在睡覺,聽見笑聲就醒了。想出門看看,可門打不開。後來我聽見外面有人慘叫,一聲接一聲,叫得很慘。我害怕,就躲進了地窖裡。”
“地窖?”
“嗯。”
少年指了指房子後面,“我家地窖很深,我躲進去後就把蓋子蓋上了。躲了一天一夜,沒吃沒喝,實在撐不住了才出來。一出來,就看見……看見全城的人都死了。”
他說著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張道之沉默了一下,又問:“你看見那女人長甚麼樣了嗎?”
少年搖頭:“沒看見,只聽見笑聲。不過……”
他想了想,“我在地窖裡的時候,好像聽見有人說話。”
“說甚麼?”
“說……”少年努力回憶,“說‘差不多了,該去下一個地方了’。還有一句……‘佛爺會接應我們’。”
佛爺?
張道之心裡一緊。
又是佛門。
“你還聽見別的了嗎?”
他問。
少年搖頭。
張道之拍拍他肩膀:“你先跟我們走,這裡不安全。”
他讓桃天帶著少年,自己又在城裡轉了一圈,仔細檢查了那個七煞聚陰陣。
陣法確實剛成不久,佈陣的人應該沒走遠。但往哪個方向走的,看不出來。
白骨夫人會遁地,會化風,追蹤起來很麻煩。張道之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塊羅盤。
羅盤是玉製的,巴掌大小,指標是根細長的金針。
他把羅盤放在祭壇上,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盤面上。
血滲進羅盤,金針開始轉動。
這是尋蹤盤,靠氣息追蹤。他在太上老君那兒見過白骨夫人的氣息記錄,雖然過去很多年,但基本特徵還在。
金針轉了幾圈,慢慢停下來,指向西北方向。
“走。”張道之收起羅盤,駕雲就往西北追。
追了大概兩百里,前面出現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光禿禿的,沒甚麼樹。
山腰上有座廟,廟不大,看著有些年頭了。
尋蹤盤的金針直直指向那座廟。張道之落在廟門前。
廟門關著,門上貼了張黃符,符上畫著古怪的圖案,看著像佛門的梵文,又有點不像。
他伸手想推門,手剛碰到門板,黃符突然亮了起來,射出一道金光。
張道之後退一步,金光擦著他胸口飛過去,打在身後石頭上,石頭“噗”一聲化成了粉末。
“護廟符。”
阿茹娜上前一步,“這是佛門的手段。”
張道之盯著那道符,忽然笑了。
佛門,又是佛門。
看來老鳥說得沒錯,這事跟佛門脫不了干係。
他抬手,掌心冒出團雷光,對著廟門就是一拍。
“轟——”
門連符一起炸成了碎片。廟裡黑洞洞的,一股黴味飄出來。
張道之走進去,桃天和阿茹娜跟在後面,少年被留在外面等著。
廟裡供著尊佛像,但不是常見的佛陀,是個三頭六臂的猙獰形象,張道之沒見過。
佛像前的供桌上擺著個香爐,爐裡插著三炷香,香已經燒了一半,還在冒著青煙。有人剛來過。
張道之走到供桌前,看了眼香爐。爐底有層灰,灰裡有幾個腳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腳。白骨夫人的腳印。
“她在這兒待過。”桃天說,“時間不長,最多一炷香。”
張道之點點頭,在廟裡轉了一圈。廟不大,就一間正殿,兩邊各有個小房間。
他推開左邊房間的門,裡面空蕩蕩的,就一張破床,床上扔著件黑袍子。
他拿起黑袍子聞了聞,有股淡淡的腥味,是白骨夫人身上的味道。
“她換衣服了。”阿茹娜說,“可能是為了掩人耳目。”張道之把黑袍子扔回床上,正要出去,忽然聽見右邊房間傳來“咚”的一聲。
像是甚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衝向右邊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