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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平局

2025-07-31 作者:砂糖橘子

那一子,隨意而落。

並無絲毫章法。

卻是將王守義引起的各種異象,盡數鎮壓消散。

仿若天地間重歸寧靜。

只是那一子,落得實在不是地方。

王守義見了,不由得莞爾一笑,

“在下還以為,方才天師是謙虛之言。”

張道之的確不擅棋道。

“天師的修為,較於昔日京城一別,又高了許多。”

王守義由衷感嘆。

他再次落下一子。

天地間,仿若有聖人顯化。

是至聖先師,矗立於山水之間。

張道之心頭一凜,“仁者樂山。”

他屏氣凝神,亦鄭重落下一子。

同樣是毫無章法。

看到哪裡就下到哪裡。

而在山水之間,由聖人顯化的虛影之前。

可比之山嶽的巨大法相,也是突然出現,與聖人對峙。

那是法天象地。

其後。

二人不停相繼落子。

法天象地與聖人虛影,在山水間大幹了一場。

但並未影響到現實中的一切。

畢竟是‘文鬥’。

此刻,張道之絲毫沒有察覺。

此刻,王守義宛若持斧的巨人,已將棋盤內的混沌世界重重劈開,使其黑白分明。

由張道之所持黑子,已如一條攔腰折斷的巨龍,再無翻天覆地之力。

對於圍棋之道僅粗略知曉一二的張道之,投子認輸。

棋盤外。

那道聖人虛影消失的蕩然無存。

張道之贏在棋盤外,輸在棋盤內。

王守義緩緩起身,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

“天師的命格,當真是特殊,只在棋盤外,而不在棋盤內。”

張道之沒有在意這句話。

或者說,在意了,但是就當沒有聽到。

此時,他的目光,仍舊落在那小小棋盤上,

“以此方天地為棋局,真乃聖賢手段。”

在他眼裡看來,那小小棋局,猶如此間天地。

他,或者王守義,又或者棋局中的每一個棋子,都仿若是這天地間的芸芸眾生。

如此來想。

王守義說,張天師已跳出棋盤外,這句話,就值得思量與耐人尋味了。

......

二人棋局結束後。

青山書院的程老先生邁步上前,

“兩位勝敗如何?”

張白圭緊隨其後,看著那棋盤中的黑白二子,

“程老先生,這還用問?當然是執白一方輸了。”

張道之便是那執白一方。

程朱笑而不語。

王守義誠然道:“平局。”

不從‘天地’這種大角度、大立場上考慮。

單論方才廝殺。

王守義勝在棋盤內的殺伐,而張道之則贏在棋盤外。

因此,算作平局。

張白圭只當是自家老師謙虛,並未再多言甚麼。

此間玄妙,在場眾人裡,能看懂的,也就程朱一人。

就連蓁兒,只是有些似懂非懂罷了。

“改日我非要請教我妹子下棋的技藝,屆時再與王先生博弈一番。”

張道之笑著說道。

王守義點了點頭,“好。”

...

用過午飯。

張道之與蓁兒相對而坐。

後者說了她這些年的主要經歷。

前者道:“原打算前兩年擇一時機舉辦羅天大醮,可因各種事情推遲至今。”

“稍後我便要趕往終南山,要是時日還夠,便在今歲舉辦羅天大醮。“

“此乃道門盛會,屆時,你與王先生沒事,就去龍虎山瞧瞧。”

蓁兒心裡一驚,“哥哥今日就要走?”

張道之微微頷首,“時日緊迫,便不在此多做停留。”

“而且,你也要與王先生遊歷天下。”

“待羅天大醮舉辦時,你我兄妹再相會。”

蓁兒嘆了口氣,“自幼年一別,你我兄妹相守之日,只怕還沒有兩月功夫。”

張道之低頭沉默,飲了口茶。

他深知,虧欠眼前這位妹妹良多。

可是,他有甚麼法子呢?

他的肩上,是道門,是整個異士界的安寧。

對他來說,在青山書院待個半日,與兩三日並無區別。

倒不如早早離去了。

這也就是張道之沒有待在龍虎山上。

不然,身為天師,他每日需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

比如,處理各地龍虎宗以及龍虎山行走遇到的棘手之事。

或者哪個地方出現了妖魔,哪座宗門出現內訌,哪個宗門被邪修盯上。

異士界裡出現了甚麼事,江湖上是否又有了風浪。

都需要他這位天師從中排程人手處理。

因此,說句實話,張道之還真沒有太多自己的時間。

隨後。

蓁兒就將自己親手製作的那些衣物遞給張道之,

“這些衣服都是妹妹親手弄得,針線不算太好,還望哥哥莫要嫌棄。”

張道之將那些衣物放入乾坤袋中,笑呵呵道:

“妹妹做得東西,自然都是好的。”

兄妹二人在閒聊片刻後,張道之便就起身告辭。

臨走之前。

青山書院的程老先生請他留下幾個字。

張道之的字算不得太好。

思慮再三,便用天師劍,在青山書院的一堵牆上,刻下一個‘道’字。

...

蓁兒將張道之送出青山書院後。

本想繼續送一程。

只是張道之不願了,讓他好生歇著。

這時,書院外,仍舊有不少讀書人圍聚一堂。

只是,從頭到尾,蓁兒都沒有正眼瞧過他們,而是將目光一直停留在漸行漸遠的張道之背影上。

直至已經完全瞧不見他的身影時,她才將目光收回,似有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深深一嘆。

返回後院時。

見自家老師正在看著自己,

“你兄長走了。”

蓁兒有些失落的‘嗯’了一聲。

王守義道:“他首先是天師,其次才是你兄長。”

張道之的身上,肩負著太多了。

他固然可以多陪蓁兒幾日。

然後呢?

不過是讓這別離的傷悲,在蓁兒內心深處多烙印幾分罷了。

除此之外,別無益處。

蓁兒自然也懂得王守義說的那個道理,

“學生只是覺得,自幼年橫遭妖禍,與兄長分離後,那麼多年來,始終都是聚少離多,心裡有些不舒服罷了。”

也只是不舒服而已。

王守義點了點頭,“再過兩日,我們也該走了。”

在這座江湖裡,有誰又敢說,身能由己呢?

芸芸眾生,浮世萬千,若非情非得已,若非迫不得已,誰又不願與親朋長相守?

蓁兒回首看向方才張道之還站著的位置,只是如今早已沒了他的蹤影,沒來由的說了句,

“我一直很欽佩我的兄長,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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